此时。
    一旁草丛中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一条青灰色的蛇正悄然游至陆昭若脚边,昂首吐信!
    萧夜瞑眼神骤凛,再顾不得什么礼数分寸,一把將她猛地扯向自己,说:“陆娘子,小心。”
    同时左手一扬,袖中短弩疾射而出,“嗖”地一声將毒蛇牢牢钉在地上!
    陆昭若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怀中。
    鼻尖瞬间盈满了他身上乾净而微带海腥的气息,脸颊隔著一层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紧实坚硬的线条和骤然加速的心跳。
    她自己的心也莫名漏跳了一拍。
    萧夜瞑却已浑身僵直,耳根红得滴血,揽著她的手臂绷得像铁,动也不敢动。
    远处的班陵听见动静,立刻拔出长刀猛衝过来,声如洪钟:“有险情!標下来护您了,陆娘子!”
    陆昭若闻声骤然回神,慌忙从萧夜瞑怀中退开两步,脸颊微热。
    班陵魁梧的身躯已杀到近前,目光一扫地上尚在扭动的蛇尸,顿时脸色煞白,惊天动地地“嗷”一嗓子,扭头就扑向了旁边的萧夜瞑,死死抱住:“娘誒!是蛇!统领!有蛇啊!!!”
    萧夜瞑被班陵这突如其来的一扑撞得一个趔趄。
    温香软玉乍离怀抱,旋即换了个魁梧如山、涕泪横流的汉子死死缠在身上,他整张脸瞬间黑如锅底。
    “放手!”
    他咬牙低斥,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班陵却抱得更紧,脑袋埋在他肩甲处,嚎得更大声:“將军!有蛇!那玩意儿滑溜溜凉颼颼!嚇死標下了!”
    萧夜瞑额角青筋直跳,忍无可忍地抬手,用上巧劲才將这“巨婴”从身上撕下来,甩开一步。
    他下意识地立刻转头看向陆昭若,恰撞上她正望过来的目光。
    两人视线一碰,想起方才短暂的贴近和那莫名躁动的心绪,又同时迅速移开眼。
    陆昭若微侧过身,抬手理了理鬢髮,藉此掩饰尷尬。
    她轻咳一声,声音还算平稳:“多谢將军方才出手相救。”
    萧夜瞑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树梢,板著脸“嗯”了一声,耳根却红得透彻。
    班陵在一旁揉著胸口,委委屈屈地嘟囔:“嚇死俺了……还是將军厉害……”
    萧夜瞑踢了踢脚下那条早已僵直的蛇尸,冷声道:“林间多虫蛇,回到车驾附近,勿在草丛久留。”
    班陵:“对对对!回车边安全!”
    说著忙不迭地就往马车方向跑,嘴里嘀咕著:“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长长的玩意儿。”
    萧夜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陆昭若,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你也先回车上。”
    陆昭若微微頷首,转身离去。
    而萧夜瞑跟在后面,谨慎地盯著周围的草丛。
    不远处,即便在短暂歇息的赶路途中,陆伯宏也寻了一处空地,手中一桿长枪舞得虎虎生风。
    冬柔正蹲在刚生起的篝火旁,忙著用铁釜烧水,准备给大家煮些热茶。
    万婉寧挽起袖子,主动凑到冬柔身边帮忙,口中说著:“冬柔姐,我来添柴吧,你歇一会儿。”
    目光却不时瞟向不远处的陆昭若交谈与萧夜瞑。
    待水將沸未沸之时,她立刻从自己行囊中取出小心珍藏的一小包茶末。
    那是她离开吉州前特意备下的,算准了路途上用得到。
    她抢先一步,用沸水精心沏了两盏茶。
    这个时候,陆昭若刚好回来。
    万婉寧先是端著一盏,恭敬地奉给陆昭若:“阿姐,茶好了,您先用。”
    待陆昭若接过,她这才端起另一盏,垂首敛目,怯生生地挪步至萧夜瞑面前。
    她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转向陆昭若,声音细若蚊蚋:“阿姐……萧將军一路护卫辛苦……这盏茶,是否……”
    萧夜瞑目光並未在她身上停留,只对陆昭若淡声道:“不必。”
    万婉寧立刻低下头,捧著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无措又卑微。
    陆昭若微微蹙眉,自然察觉到她的小心思。
    此时,班陵大步走来,大声道:“哎呦!这茶香!將军不喝,俺渴得嗓子冒烟了!”
    说罢,竟直接接过万婉寧手中的茶盏,咕咚几口便饮尽了。
    万婉寧捧著空盏,咬唇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恼意。
    翌日。
    天光骤暗,铅云低垂,转瞬间便落下瓢泼大雨。
    车队匆忙避入道旁一座年久失修的六角亭。
    亭子狭小,眾人挤在一处。
    萧夜瞑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精准地挡在了陆昭若与风雨来袭的方向之间。
    他身形挺拔,宽阔的肩背將斜扫进来的雨丝尽数拦下。
    冰凉的雨水迅速在他玄色肩甲上匯聚成缕,又不断滑落,洇湿了他后背的衣料。
    陆昭若抬眸,便见他的侧脸和湿漉漉的肩线。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柔和:“將军,雨势太斜,你站进来些,莫要淋透了。”
    萧夜瞑身形未动,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著亭外雨幕,只沉声道:“无妨。”
    陆昭若默然片刻,从素袖中取出一方洁净的帕子,边缘绣著极淡的青竹纹样
    她並未直接替他擦拭,只是递向他那不断滴水的臂膀,温言道:“擦一擦吧,寒气侵体,易染风寒。”
    那方素帕驀然递到眼前,带著一丝极淡的、属於她的清雅香气。
    萧夜瞑身体猛地一僵,视线落在帕子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又想起,那夜,也是下雨,她赠送了自己的绣著腊梅的绢帕,清冷的幽香,至今仍被他贴身藏著,熨帖著心口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挤出一句,声音低哑:“谢过娘子,真的不必。”
    陆昭若见他耳根已红透,也不再勉强,从容地收回手,转而把绢帕交给陆伯宏。
    陆伯宏很是敬佩萧夜瞑,直接把绢帕塞到萧夜瞑的怀中,说:“萧统领,擦擦。”
    萧夜瞑愣了愣,这才抓住差点掉落的绢帕。
    而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角落里的万婉寧眼中。
    她盯著萧夜瞑那下意识护人的背影,又瞥见陆昭若递帕、萧夜瞑耳红的一幕,只觉得刺眼无比。
    她忍不住凑近身旁的冬柔,用气声酸溜溜地嘀咕:“冬柔姐你瞧,將军对阿姐可真是『体贴入微』呢……淋著雨都要替人挡著。我这等旁人,怕是摔在他眼前,他都未必会伸手扶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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