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儿瞬间感到窒息感涌出。
    她拼命的挣扎,终於奋力掰开万婉寧的手。
    接著,迅速爬起来,踉蹌后退,颤声道:“婉寧姑娘……你……你竟然想掐死我,好生恶毒!我要去告诉娘子!”
    此等心肠歹毒之人,怎可留在娘子身边!
    “你要去告诉阿姐?”
    万婉寧如被冰水浇头,瞬间恢復了清醒。
    她太过衝动……
    怎么掐她呢?
    不。
    绝对不能让她去告诉陆昭若!
    到时候,別说去属京了,就连绣楼都待不下去。
    她眼见绿儿转身欲跑,惶急地大喊:“绿儿!你站住!莫要去告诉阿姐!”
    可绿儿早已被她方才的癲狂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肯听?
    只慌乱地捡起竹篮,连地上的小锄也顾不得拿,便跌跌撞撞地朝著山下小路奔去。
    万婉寧目光扫过被遗落在地的那柄小锄,几乎是想也未想,猛地弯腰抄起,拔腿便追……
    她一边追一边厉声嘶喊:“你给我站住!听见没有!你不许告诉陆昭若,你不许告诉!”
    绿儿闻声,回头见她举著锄头追来,面目狰狞,更是惧怕,拼尽全力向山下狂奔。
    然而,万婉寧本就比怯弱的绿儿强壮许多,此刻被嫉恨与恐惧催逼,更是发了狠力,几步便追至身后,一把攥住绿儿的胳膊!
    “绿儿!说了莫要跑!”
    她声音嘶哑,瞪大的眼珠里布满血丝。
    绿儿只觉背后寒气刺骨,惊惶之下奋力挣扎。
    下一秒。
    万婉寧猛地扬起手中的小锄,朝著绿儿毫无防备的后脑狠狠砸下!
    “呃啊!”
    绿儿一声短促的惨呼,身体猛地一僵,温热的鲜血霎时从发间汩汩涌出,沿著脖颈蜿蜒而下。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隨即软软瘫倒在地,竹篮滚落一旁,春笋散落一地。
    万婉寧喘著粗气,看著手中染血的小锄,再看向地上脸色痛苦的绿儿,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脸色惨白如纸。
    她猛地丟开染血的小锄,踉蹌著退后两步,语无伦次说:“谁……谁让你跑的……都让你別……別跑了啊……”
    绿儿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气息微弱:“婉……寧姑娘……你……你竟然……”
    “不是的!不是的!”
    万婉寧疯狂摆手,声音尖厉,“是你自己要跑!是你逼我的!都怪你自己!”
    她心惊恐惧。
    绿儿若回去告发,陆昭若那般面冷心狠的性子,定然会將她扭送见官!
    届时莫说绣楼的舒坦日子,她恐怕要彻底身败名裂,重新跌回那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任人唾弃的泥淖里去!
    不!
    绝不能回去过那种日子!
    她抱著头,浑身发抖。
    短暂的崩溃后,她再次看向地上气息渐弱的绿儿,看著那滩不断扩大的暗红血跡,眼中恐惧竟渐渐褪去,变成冰冷的镇定。
    她急促地四下张望,確认空无一人后,一步步走上前,低声道:“绿儿,你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
    说完,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绝取代,咬紧牙关,俯身奋力拖起绿儿尚温软的身体,一步步拖向陡峭的崖边。
    山下,海浪猛烈拍打著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
    绿儿根本无力反抗。
    眼中是巨大的恐惧。
    万婉寧看著她的眼睛,声音带上了哭腔,一脸的受害者神情:“你若肯听话站住,我怎会伤你?你既伤成这样,阿姐绝不会饶我……她本就偏疼你,在你我之间,她从来选的都不是我……”
    她的声音骤然转冷,脸上浮现森然笑意:“所以……只有你消失得乾乾净净,死无对证,她才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了!”
    绿儿视线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万婉寧扭曲狰狞的面孔和灰暗的天空。
    万婉寧闭上眼,用尽全力一推!
    那抹纤弱的身影便直坠下去,瞬间被翻涌的海水吞没,再无痕跡。
    她睁开眼,望著恢復平静的海面,忽然捂住嘴失声痛哭,肩膀剧烈颤抖:“对不住……绿儿……我不想杀你的,我没得选……我真的没得选啊……你若是乖乖听我的话,我又怎么会……”
    哭声未止,她已猛地回神,慌忙捡起那柄染血的小锄,拋入海中。
    接著,她发疯般搜寻沿途,將沾染了血跡的竹叶碎石一一拾起,尽数拋下悬崖,反覆检查直至路上不见丝毫异状。
    最后,她將散落的春笋仔细拾回竹篮,再放置在悬崖边缘最危险的位置,精心製造出匆忙采笋、失足滑落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她望著吞噬了绿儿的海面,低声喃喃,语气平静:“绿儿……你安心去吧……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看在你往日伺候我的情分,我会记著的……”
    山风掠过,捲起她的话语。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深渊,决绝转身。
    ——
    她悄无声息地溜回绣楼,避开所有人的视线,闪身进了后院自己那间小屋。
    閂上门,她立刻衝到水盆前,近乎发狠地搓洗双手,仿佛要將沾染的血气与崖边的寒意彻底洗净。
    又飞快地换下那身沾了尘土草屑的衣裳,仔细叠好塞进箱笼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她对著铜镜深吸几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惯常的、温顺的笑容,反覆练习了几次,直到看不出丝毫破绽,这才推门出去。
    她刻意绕到院子,瞧见阿宝正蹲在廊下玩著绿儿给他缝的那个小花球。
    万婉寧脸上堆起笑,凑上前柔声道:“阿宝,在玩什么呢?来,我陪你玩好不好?”
    说著便伸手想去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阿宝却猛地一缩身子,轻巧地闪到一旁,碧绿的猫眼警惕地瞪了她一眼,眸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它低头叼起珍爱的小花球,尾巴一甩,扭头便走。
    自打万婉寧踏进绣楼那日起,阿宝便对她很疏离。
    因为它到底是只猫儿,而万婉寧在它面前就会毫无忌惮地流露出刻薄与妒忌。
    因此,阿宝从不与她亲近。
    它更爱蜷在冬柔温柔的怀抱里,或追著绿儿手中的彩线嬉戏。
    此刻,它正想去找绿儿玩耍。
    万婉寧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难看。
    明明只是个畜生,那眼神却像极了人一般的嫌弃!
    小孽障!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她心底恶狠狠地咒骂著,面上却只得缓缓收回手,勉强维持著那副低顺的模样,叮嘱道:“阿宝,你小心些。”
    小心哪天把你给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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