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人指使?”
    陆昭若的身子猛地一颤,浑身冰凉。
    她从未想过,三年前被山匪掳走、清白尽毁,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在她背后设的局。
    是谁?
    恨她至此,狠心至此?
    那些羞耻与绝望,她原本只当作是自己撞上了山匪劫道的厄运。
    她眼眶通红,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到底是谁指使的!”
    “那、那人只跟头儿联繫……”
    壮汉冷汗涔涔,声音发颤,“头儿根本没透露过半句,况且……况且他那晚就死了啊!”
    线索到这里,彻底断了。
    难道是沈容之?
    可若是他,又怎会事后嫌恶她身子腌臢?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正思忖间,冬柔提著灯笼匆匆赶来,身后跟著石磨子。
    原来她见娘子迟迟未归,心下焦急,便唤了人一路寻来。
    陆昭若定下心神,吩咐孙敬將壮汉押送衙门。
    一路回到闺阁,她心神恍惚,究竟是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生生毁了她的一生清白?
    思绪纷乱如麻,她能想到的,唯有昔日视她为眼中钉的张氏与沈青书。
    可这二人,早已自食恶果,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想著也好笑,如果不是重生一次,竟然都不知道自己的清白是被人指使玷污的。
    孙敬押送著壮汉去衙门路上。
    那壮汉一路上都在哀声求饶:“官爷……孙爷!您就当我是个屁,给放了吧!我家里还有八十老母……”
    孙敬面色冷峻,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低喝一声:“少废话,快走!”
    “咚咚!”
    前方驀地响起竹梆声。
    一个更夫提著灯笼,缩著脖子转过弯来,恰好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灯笼的光猛地一晃,照亮了壮汉和孙敬的脸,嚇得他直接丟了梆子,大叫起来:“啊啊啊……”
    孙敬见状急忙开口,压低嗓音带著安抚:“更夫莫怕,我是县衙孙副巡检。”
    壮汉眼中凶光爆起,趁孙敬分神之际,猛地发力,一把便缴过了他手中的刀。
    两人顿时激烈地打斗起来。
    孙敬一面招架著狂乱的刀锋,一面侧头对那嚇呆的更夫急喝道:“快走!”
    那更夫嚇得魂飞魄散,提著灯笼就开始跑。
    壮汉虽手持大刀,但並非孙敬的对手。
    只见孙敬侧身闪过劈砍,一记重腿狠狠踹在他的胸腹之间。
    壮汉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
    恰在此时,更夫怀中钱袋掉落,他竟又慌忙折返,蹲下身去捡……
    这一耽搁,瞬间吸引了壮汉的目標!
    壮汉强忍剧痛猛地爬起,竟弃了孙敬,直扑更夫!
    孙敬脸色一变,疾步上前欲护住更夫,但慢了一剎——
    “嗤啦!”
    一声布料锐响,壮汉反手挥出的刀尖狠狠划过孙敬后背,衣裂皮开,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在灯笼照应下,那片古铜色的背肌之上,有一道巨大、陈旧、狰狞无比的黥墨刺青。
    壮汉瞪大眼睛:“这……那烙印?你……你是黑云寨的『黑狼』?你他妈以前也是山里人?”
    更夫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孙敬身体瞬间绷紧,迅速转过身来,捡起刀,指著壮汉。
    壮汉见状竟挤出笑来:“『黑狼』!都是自家兄弟……山里出来的,何必动刀的?你、你如今穿了这身皮,就不是自己人了?”
    孙副巡检动作微微一滯,眼神复杂翻涌,最终化为厌恶:“我早已不是山里人,洗心革面,只为赎罪。”
    “赎罪?”
    壮汉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咳著血沫嗤笑出声:“哈哈哈……你说你洗心革面?”
    他啐了一口,讥讽道,“披上官皮就真当自己是清白了?別自欺欺人了,『黑狼』!你我这种人的底子,早就烂进骨子里,洗不白了!”
    孙敬握紧刀柄。
    他不想做什么山匪,更不想杀人,只想带著小妹安稳的过这一生。
    壮汉见孙副巡检沉默,语气热络起来:“你看,这就是缘分!你放了我,往后你就是我头儿,咱们一起回山里快活?”
    他忽然眯起眼睛,猥琐地压低声音:“方才你拼死护著那陆娘子……莫非是看上人家了?”
    不等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用骯脏的语调接下去,“还別说,那陆娘子確实是个尤物,脸蛋俏,身段软得像水……”
    他甚至伸出沾血的手,推开抵在面前的刀尖,凑近道:“不如……咱们联手將她掳回去,给你当压寨夫人?那晚在茅草屋外边,兄弟我可都听见了……她又哭又喘,那声音嘖嘖,销魂得很吶!”
    “可惜了,白白便宜了半路杀出的人。”
    孙敬额角青筋猛地一跳,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壮汉以为他是心动了,越发得意,污言秽语更是滔滔不绝:“方才那截雪白的膀子,你也瞧见了……嘖嘖……再说了,横竖也不是乾净身子,又嫁为人妇,玩起来岂不更……”
    “不过……”
    壮汉突然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狞笑起来,“你若非要押我去县衙,我也乐意奉陪。届时在公堂之上,我定將当年之事细细道来,让整个吉州城的人都再回忆回忆,陆娘子是在男人身下……”
    “当然,还有你的真实身份。”
    “嗤!”
    一声利刃割开喉管的闷响,乾脆利落地截断了所有齷齪的话语。
    壮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瞳孔惊骇地瞪大,满是不敢置信……
    他缓缓伸出手:“你……你……”
    然后身体重重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
    恰好落入刚刚甦醒的更夫眼中。
    杀人了!
    孙副巡检竟然杀人了!
    孙敬缓缓收刀,垂眸凝视著刃上蜿蜒的血跡。
    他扯起袖口,一遍又一遍、近乎偏执地擦拭著刀锋,直至寒光映出他阴沉的眉眼。
    夜风凛冽,如刀割过面颊,风中却仿佛裹挟著一缕极轻柔的呜咽,那是孙福儿带著哭腔的软语,一字一字,敲碎在他心头:
    “阿兄……你答应我……往后別再杀人了好不好?”
    “我们就当普通人,寻个僻静处,普普通通地生活……我不想……再看见你手上沾满鲜血了……”
    “阿兄……小妹求求你了……”
    他垂首,看著自己染血的掌心。
    小妹。
    阿兄……终究还是对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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