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1日,西方愚人节。
    老天爷趁著热度跟陈川开了个玩笑。
    陈川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回到了当初的校园,站到了熟悉的台前。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有人轻轻推了他一把,使他缓缓走上舞台。
    他隱约听见,身后掌声雷鸣。
    ……
    步入四月,中戏大四的学子们不光为了就业和深造忙得焦头烂额,还要抽出时间参与到毕业大戏的製作和排练当中。
    这不仅是艺术类院校的传统,更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会。
    东校区,实验剧场。
    台上,几个人正拿著剧本走位对词,声音很小,还不及外面的蝉鸣声响亮。
    台下,寥寥数人也皆是昏昏欲睡。
    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人突然浑身一颤,像是从梦中惊醒。
    “给川哥吵醒了吧?我就说让你们小点声。”台上渐渐安静下来。
    陈川睁开双眼,惊讶地打量著四周,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臟和背上的冷汗悄悄告诉他,这並不是梦。
    我不是死了么?
    怎么到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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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川一眼就认出如今自己身处何地,这里是他大学期间最常呆的剧场之一。
    记忆回溯,他回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陈川,中戏14级,戏剧文学系毕业。
    在校期间,一直都是老师和同学们心中的未来之星。
    但从小喜欢看美剧的他志不在此,毕业之后,便不顾老师和家人的反对,毅然决然选择了出国追梦,从此一去不回。
    孤身一人背井离乡,他决定从零开始。此后无论是片场还是片外,什么活都干,就这样在好莱坞硬熬了近十年。
    一路摸爬滚打的他,最后终於凭藉著一部《黄石1924》成功躋身好莱坞一流编剧的行列。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將迎来事业巔峰的时候,演员工会发生了“集体罢工事件”。
    大规模游行、拥挤的人群、踩踏事件……
    陈川不幸成为了为数不多的受害者之一。
    本应就此魂断好莱坞的陈川,却是阴差阳错地回到了2018年——那个临近毕业的自己身上。
    回到祖国、回到校园,一切都是那么的亲切。
    就像此时舞台上的同学们,即使未著戏服,他也一眼就能认出他们正在排练的剧目。
    《离骚》,这是陈川大四那年为了应付毕业大戏而草草赶製的话剧剧本。
    当时的他,虽然每天人在台下,但心却早已飞到了大洋彼岸。
    他记得很清楚,最终这齣大戏潦草收场,没有引起任何关注,更让喜爱他、支持他的老师和朋友失望至极。
    梦想已是昨日,现实就在眼前。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陈川决定换一种活法。
    “陈川,川子,出戏,快出戏!”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旁边有人在摇晃著他的身体。
    “別晃了哥,要吐了!”陈川赶紧抬手制止了对方。
    “你小子睡魔怔了?”
    旁边的人又问了一句,他甩了甩脑袋,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过去的一瞬间,脑海中竟不自觉地浮现出一首熟悉的歌曲:雪~花~飘~飘…
    “正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头髮留这么长了。”
    “我头髮不一直这样吗?我这刚来没多久,不是你说要排毕业大戏,让哥们过来看看的么?”
    “忘了忘了,晚上请你吃饭。”陈川拍了拍对方的胳膊。
    “得嘞。”
    俩人说完才注意到台上的同学们早已將目光匯聚过来,且多数落在了旁边这位身上。
    伊正,凭藉“夏洛的烦恼”中的袁樺一角成功出圈,这几年风头正盛,算得上当红小生,但他依旧不忘初心,坚持回归舞台,出演了多部舞台剧、戏剧不断磨练自身。
    前年陈川的一个作业剧本极其出彩,於是在老师的帮助下递到了伤心麻花剧组,並成功立项演出,也就是从那时起,二人成为了朋友。
    “额,介绍一下,这位是……”
    “潮汐海灵!”
    “一剪梅!”
    台上的几个人都学会抢答了,伊正也是无奈苦笑。
    “对了川哥,我们刚才简单对了对词,你要不要听听看?”难得有人终於想起了正事。
    陈川闻言则是摆了摆手,先找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日期。
    好傢伙,愚人节。
    老天爷您这玩笑开的不错!
    如果没记错的话,离骚这本子才写完没几天,趁著大家还没熟,现在换还来得及。
    陈川清了清嗓:
    “各位,这个剧本你们也看了,有什么想法,可以先说说。”
    “川子,剧本倒是还行,但总感觉哪里差点什么。”
    “差点粽子?”
    “呸,这还没到端午呢。”
    “还没正式开排,大家也是昨天刚拿的本子,但你的剧本应该没问题。”
    台上的几个都是他的同班同学,大家都是能摆则摆,这点陈川心里清楚。
    即便如此,听到他们刚才的话,陈川在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上一世,你们愿意陪著那个自私又固执的我摆烂,这一世便不会再让你们的毕业季留下任何遗憾。
    “其实这次找正哥来,就是商量咱们大戏的事,离骚这个本子我觉得目前来说尚未成熟。”
    “川哥,这还不成熟?”
    差不多得了,没这么捧的……
    陈川心中感到有些好笑,但刚才的话確实也把台上的同学说的有些发懵。
    同为戏文系,在他们看来,这个本子已经远超他们的能力范围,就这,川哥还说不成熟。
    “对,所以这个清明假期各位就好好休息,本子也不用看了,放假回来,会有新的剧本递给各位,到时候就要辛苦加练了。”
    台上几人虽然对他的话感到意外,但也却没有任何质疑。
    他们的意外来自最近的传言,说陈川毕业之后要出国深造,无心进军內鱼影视,所以在毕业大戏上不会太重视,甚至有可能直接躺平。
    但现在看来,全都是无稽之谈。
    从他刚才对话可以明显地看出陈川对於毕业大戏还是极其看重的,不然也不会想要推翻另制,精益求精了。
    戏文系陈川,曾在校园论坛中被誉为“未来之星”。
    曾在大一新生期间就出版了小说並一路畅销;
    大二就给当红话剧团递本子並参与创排;
    大三开始就不断地有影视公司陆续上门求本了。
    “陈川出品,必属精品。”
    这句话虽然只在中戏校园內流行,但这也足以说明它的含金量了。
    因此,对於陈川说的会有新剧本替换,他们没有任何质疑。
    “行吧,那川哥,我们先撤了。”
    “清明节后见。”
    “散了吧各位,辛苦。”
    一听节后再排,甚至不用背台词了,几人的心情也跟著轻鬆了不少,同时也不禁对陈川口中的新剧本有了更多的期待。
    眾人收拾了一番后各自离去,在这期间,陈川靠在椅背上不停地思索著。
    离骚是骚不了一点的,端午节上演离骚无异於上坟烧报纸。
    前世也是为了躺平图省事儿才整了这么一出,放到现在必然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的。
    毕业大戏,话剧……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幕幕经典戏目。
    李尔王、哈姆雷特、仲夏夜、牡丹亭……
    经典一一显现,却又被他尽数潜藏。
    重活一世,总得来点儿新鲜的、刺激的、不一样的东西,中规中矩的话岂不是浪费了老天爷的一番美意?
    等他重新睁眼时,原本还残留的些许迷茫已完全消散,独属於他的那份自信又再度归来。
    见他重新“开机”,旁边一直没有忍心打扰的伊正忍不住了:
    “你这是顿悟了?”
    身为演员,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差不多吧。”
    “你是悟了,我可饿瘪了。”伊正象徵性地摸了摸肚子。
    陈川这才注意到时间已过傍晚:“走,吃饭。”
    当二人走出剧场的那一刻,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微风拂过,吹散了所有阴霾,仿若新生。
    “新剧本有想法了?”
    “嗯。”
    “哪一出?”
    “血色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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