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村和环溪村的大河一路北下十多里地就是白云府的淮阴湖,湖泊占地几千亩,这会子浅薄的河水上冻犹如青琉璃一般折射著耀眼的芒光,湖边是赭黄色的连片芦苇丛,茫茫草丛想要找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姜嫻拽停了驴车,將拴著驴儿的韁绳子绑在一棵光禿禿的杨树旁边,便朝著湖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乔荀!乔荀你在哪儿?”
    乔赋有样学样也跟著一边喊,一边四处寻找。
    空旷的湖边突然响起呼喊声,惊得躲在芦苇丛中的麻雀鸟儿,扑稜稜掠过枯黄的苇梢,留下一串细碎的影子,又钻入了更深的芦苇丛中躲藏起来。
    远处近乎乾涸的湖水上泛著冷冽的光,这若是一不小心踩破了脆裂的冰层掉下去,不淹死也要被冻死啊!
    姜嫻抬手遮挡著在眉梢处,省得冰层折射的光芒刺眼遮挡视线,一边四处在芦苇丛中寻找乔荀的身影,越喊越心虚后怕。
    那倒霉鬼运气现在不好,还敢独自一人来淮阴湖,就是正常运气的人来想要掏鸟蛋捉大雁也会在芦苇丛中迷路啊,这可是占地几千亩的湖泊啊,一到冬天岸边的芦苇丛能绵延几百里地。
    若是乔荀没来著,那就是被那个奇怪的马车绑走了。
    不论是哪种结果都让人担忧焦急。
    “三郎!三郎你在哪儿啊?我是大哥啊,听见回话!”
    乔赋扯著嗓子衝著芦苇丛大喊,姜嫻也钻进芦苇丛中,乾裂的叶子划在脸上手上还有微微的刺痛感,哗啦哗啦的叶子响声惊起一片又一片的鸟群。
    一连寻找半天都没见著人,倒是看见好几只大雁下蛋,还有一些鸟窝里都是鸟蛋。
    但姜嫻现在无心搞这些东西,一边找人一边骂咧。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一颗心慌乱的让她烦躁不安,她不喜欢这种不可控的感觉。
    “乔荀!乔荀你在哪儿啊!”
    隨著天色越来越黑,淮阴湖的寒气也越来越重,冻得人都脑子都快要木掉了。
    姜嫻和乔赋就这样穿梭在芦苇丛中寻找乔荀,打算再找一会还找不到人,就回村另外想办法!
    乔赋满脸忧愁地嘟囔:“可明天就是下定的日子,三弟真出了什么事的话,我爹娘只怕能疯掉!”
    姜嫻紧拧秀眉,一脸无奈:“乔大哥,那找不到人我们也不能耗在这芦苇丛里,这里天黑就极其寒冷,温度太低会冻死人的,更何况咱们现在没有方向感,也没办法確定乔荀一定是来了这里,所以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咱们必须上岸离开!”
    她虽然担忧乔荀,但尚存理智。
    乔赋已经急得都快哭了,却不得不同意姜嫻的话。
    ……
    芦苇丛的另一边,因为走的路不一样,所以姜嫻和乔赋与乔荀和郭平安他们是在两个方向的芦苇丛。
    活捉大雁是需要讲究技巧的,只要能活捉到母雁,公雁会立即乖乖地过来守护著母雁,打算一块殉情!
    乔荀是看书总结了不少的经验,在郭平安和他贴身的小廝还有车夫的帮忙下,终於活捉到一只进网的母雁。
    “捉到了!”乔荀浑身都是白色的芦,头髮上还沾染了不少浅黄色的芦,整个人狼狈至极脸上却透著兴奋的笑意。
    郭平安带著小廝赶过来瞧见被绑住双脚的母雁,一只公雁乖乖地匍匐在母雁旁边,果然印证了书上所说,大雁乃是一夫一妻制,生死相隨,至死不渝。
    “风高折雁行,哀鸣裂穹苍,寧隨枯叶落,不向別枝翔!”郭平安感慨一句,轻抚鬍鬚:“难怪古人用大雁比作夫妻相隨的定情信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若是换做人,早就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而大雁,但凡一方被捕,另一方便自动落网,若是死了,另一半便会折颈殉情,畜生的情谊都比人重,郭平安都有些遗憾当初没有亲自猎一对儿大雁送给自己的妻子。
    “是啊!”乔荀眸中满是喜色,想著明日亲自將这一对儿大雁送给姜嫻,嫻儿定能明白他的心意。
    几个人正在高兴,只听芦苇丛中传来叫喊声,由远及近,恍恍惚惚又好像是幻听。
    “乔荀!”
    “三郎!”
    乔荀一脸奇怪,怎么仿佛像是听见了嫻儿和大哥的声音?
    郭平安也有些奇怪,看向乔荀提醒:“乔童生,好像有人来这里找你了!”
    只是叫喊声停了一会,不一会又响起来了。
    几个人循声望去,郭平安的车夫耳力好,立即指著斜对面的方向喊道:“大人,是从那边传来的叫喊声!”
    乔荀喜出望外立即確定了:“是嫻儿的声音!”
    他拜託郭平安的小廝帮自己抓住公雁,他则是抱著母雁一脸兴奋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应声大喊:“嫻儿,我在这里!我在这!”
    姜嫻和乔赋混跡在芦苇丛中,两个人身上头髮上都沾满了芦苇絮和芦,那芦的绒毛从衣领进入身上还浑身痒得难受,但现在找人急切,他们也顾不得身上的不適。
    听到乔荀的回音,姜嫻焦急的脸上浮现喜色看向乔赋提醒一句:“乔大哥,乔荀果然在这里!”
    没出事,没被人绑走!
    “嫻儿!我在这!”
    乔赋也听见了,猛然长舒一口气,轻拍著胸口:“没事就好!”
    他立即扯著嗓子大声回应一句,两拨人互相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聚拢。
    乔荀捧著一只大雁,不停地扒拉著面前的芦苇,往姜嫻他们的方向靠拢,姜嫻也加快了步伐,两只手仿佛是镰刀一般,所到之处芦苇全部齐腰而断,倒下一片又一片。
    太阳已经彻底落山,在地平线上露出一抹晕红的黄昏,照耀著这一片连绵不绝的芦苇丛。
    冷冽的寒风卷著芦苇的枯叶在耳边呼啸,急促的喘息声令人莫名躁动不安,一双新做的鞋踩著半干不乾的淤泥早已经脏污一片,双脚被冻得仿佛都没了知觉。
    “乔荀!”
    姜嫻一边喊,一边扒拉芦苇。
    “嫻儿!”
    声音越来越近,姜嫻也更急切,忽然看见斜对面的芦苇丛里晃动剧烈,姜嫻见状立即朝著那方向走过去,乔荀也在扒拉芦苇。
    忽然扒拉开一片芦苇时瞧见姜嫻那张精致又焦急的容顏,乔荀只觉得心头一热,高兴地拿著肩上扛著的一只羽毛还泛著光芒的大雁喊道:“嫻儿——砰!”
    姜嫻赤红著眼眸衝上前,狠狠衝著乔荀胸口一推,乔荀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坐在淤泥地里,只觉得后背被芦苇杆划得生疼,大雁不安分地扭动著脖子,另一只手直接扎进了泥地里。
    “哎,嫻儿你怎么了?”
    乔荀不明所以,齜牙咧嘴地笑著抬头看向姜嫻的怒容。
    姜嫻生气的拳头落在乔荀胸口,只是收著力道没什么劲,竟然不爭气地滚下眼泪衝著乔荀吼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啥情况,你还敢一个人跑来这淮阴湖猎大雁?我们这帮打猎的都不敢轻易来这边,一旦出事那就是要命的事!而且我想到中午和你分开时有个马车黑气滚滚的我还以为你不是被拐走了就是掉下这淮阴湖了……”
    许是找了这么久,姜嫻心中有气一股脑发泄出来。
    乔荀还从未见过这样失態的姜嫻,不仅没有担忧反而高高地扬起唇角,笑著抓住姜嫻的手举著另一只手上的大雁:“嫻儿你看,我真的猎到了大雁,抓住一对儿,正想著明早儿亲自交给你的时候你会如何,没想到你竟然会来淮阴湖找我……”
    姜嫻看著乔荀傻兮兮的模样,看著他手中胡乱扑腾的大雁,又看乔荀胳膊上手上还有脸上都是划痕和芦,刚才的恐惧和担忧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心跳都猛地漏跳一拍!
    这书呆子!知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危险?
    竟然还笑?
    她抬起手擦了一把不爭气的眼泪,站起身轻踹了他的小腿一下气道:“谁要你亲自活捉大雁了,乔荀你这个书呆子,你真是一点不知可畏!”
    乔荀不闪不躲,由著姜嫻出气一通,顺手一把抓住姜嫻回拽,姜嫻一个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乔荀的怀里,鼻尖抵著他沾满芦芦絮的衣襟,嗅到一股熟悉的墨香味,只觉得鼻头髮酸。
    “嫻儿,对不起,我不该独自前来猎大雁,惹你担忧不高兴了,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生气,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乔荀是真心实意想要娶你为妻,並非为了应付政令!”
    话落,乔荀晃悠了一下手中的大雁,高兴笑道:“这对儿大雁我刚来淮阴湖就撞见了,大雁象徵著至死不渝忠贞不一,正如我对你的心意,你愿不愿意和这大雁一样与我白——”
    姜嫻却不给他说完,直接甩开乔荀的手,撇了撇嘴,只是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赌气说著反话:“谁要跟你一起,谁让你猎大雁了,个死书呆子,出了事我岂不是要成寡妇?不然就被抓去强配歪瓜裂枣了!”
    乔荀低笑出声,捧著大雁站起身一双柔情深邃的眸子紧盯著姜嫻,喑哑著低沉磁性的嗓音询问一句:“嫻儿,你是在担心我,对吗?”
    “我才没有!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嫁给那些歪瓜裂枣!”姜嫻嘴硬著说。
    “嫻儿你看这大雁多好看,还有一只公雁在郭大人他们那边,绝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大雁了!”
    姜嫻看著那漂亮洁白泛青的大雁,心想这大雁可真漂亮!
    两个人站在一起仿佛一对金童玉女。
    暮色渐浓,寒冷吹拂过芦苇丛,整个芦苇丛荡漾起来,犹如两个人的心此刻泛起了层层涟漪,搅乱了本该平静无波的心。
    跟上来的乔赋和郭平安他们瞧见这一幕,纷纷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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