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睡了个好觉的孟南枝是被一阵沉闷的声响给惊醒的。
    窗外透亮,竟然隱隱约约地出了太阳。
    她昨日写到深夜,这会儿脑子还有些沉,刚支起身子,窗外又传来“霍霍”的破风声,比起刚才的沉闷,要清晰了许多,也刚猛了许多。
    穿上素衣,孟南枝走到窗台,她睡觉不喜关窗,所以透过窗台可以直接看到东邻府院內,谢归舟正背对著她练枪。
    他穿了身墨色劲装,身形挺拔,在淡金色的曦光中更显肩宽腰窄。
    乌黑的虎头枪在他手中如游龙出海,带著破空的锐啸横扫而出,带起的劲风扫落了几片残叶,紧接著“唰”的一声,枪尖稳稳扎在对面的木靶上。
    似察觉到什么,他猛地侧过身,晨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额角的薄汗闪著细碎的光,那双在战场上睥睨千军的眼,直接与她的视线撞了个正著。
    孟南枝心头一跳,正欲关窗,就听到一声清越的呼唤,“母亲。”
    谢归舟旁边两丈处,沈砚修拿著一桿木枪正站在大树下同她打招呼。
    实在是谢归舟练枪时太过亮眼,她竟然没看到长子。
    谢归舟归回视线,对沈砚修道:“我刚才的动作你可看清了?腕力要沉下去,出枪是要快,更要准,你再来一遍。”
    沈砚修冲阁楼上的母亲笑笑,开始模仿將军同他示范的动作,木枪並不重,偏生他手腕力气不够,总是发出沉闷声。
    看到这里,孟南枝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被惊醒的沉闷声就是长子练枪发出的。
    只是没想到谢归舟教长子练枪时挺有耐心,倒真像是个长辈了。
    回到阁內,月芹已为她备好温水。
    洗漱完毕,孟南枝简单地在头上插了根玉簪,问询身侧的刘嬤嬤,“谢將军和修儿很熟吗?”
    她想起长子回来后,每次提到谢归舟都不自在的模样。
    不像是很熟,还有点不想提的样子。
    刘嬤嬤便將谢归舟每次归京,只要碰见沈砚修,就会把他抓走放到军营歷练一事说与她听。
    孟南枝闻言想起刚与谢归舟对视所看到的眸子,那双眸子,有锐力有杀气,但在与她对视后又直接转换成了掺杂著热烈的温和。
    不由嘆气,这不问还好,一问,感觉欠谢归舟的人情更深了。
    总归是要好好地还上那么一还。
    整理了下髮髻,她又问道:“珩儿呢?可是还未起?”
    次子比起长子总归是要让人多操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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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嬤嬤將妆匣收起来,笑道:“谢將军原本也是寻二公子一起练枪的,二公子一早便出门了。”
    自姑娘回来后,两位公子是一个比一个懂事了。
    “他那么早出门是有什么事?”
    梳妆完,孟南枝起身披了件外衣,有些不解。
    回来这几日她也算是摸著了次子沈砚珩的性子,不懒惰,却也不是那么爱早起的人。
    刘嬤嬤摇头,帮孟南枝系上盘扣。
    她確实不清楚二公子今日为何起得那般早,著实是反常了些。
    想起昨晚问起书童,沈砚珩吱唔的模样,孟南枝又问道:“珩儿的书童呢?”
    刘嬤嬤手下一顿,垂下眼帘道:“二公子现在没有书童。”
    没有书童?
    那么昨夜他们两兄弟信誓旦旦,说的安排书童出去办事,便是哄骗她的?
    孟南枝眯了眯眼,“怎么回事?说清楚。”
    刘嬤嬤斟琢了下语言,回道:“侯爷在二公子五岁时,为他选了一名书童,那名书童待二公子很是忠厚,但在二公子十岁那年,因著撞破了侯爷和平夫人的事,被侯爷杖毙了。”
    “后来,侯爷再给二公子选书童,二公子便会找各种理由把那些书童辞退,久而久之,侯爷也不再管他了。”
    沈卿知,他当真是一个好爹!
    孟南枝眸中略过怒意,握紧了手指,身为一个世家子弟,竟然没有安排书童。
    这让京里人如何看他,书院里的人又如何看他。
    孟南枝想起昨前日里在书院,那群学子看次子与她一样,虽亲切却陌生的神情,突地问道:“珩儿常去院吗?”
    刘嬤嬤低下头,轻声道:“二公子很是聪慧,一点就通,所以便常常外出学习。”
    孟南枝当下便已通透,说好听说是外出学习,说难听点那就是常常旷课。
    怪不得那群学子不仅看她陌生,看次子也陌生,原来次子根本就不常去书院。
    便又问道:“那他这两日是照常上学?还是去了又旷课?”
    刘嬤嬤回道:“姑娘回来后,二公子很是规矩,並未旷课。”
    此时孟南枝已完全明了,昨夜两个儿子瞒她,定是不想让她生气。
    只是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帐早晚是要跟沈卿知算的。
    从阁楼下来后,孟南枝直接去了谢归舟的院子。
    沈砚修练枪刚好到一段落,见她过来立马就跑到了她跟前,“母亲,你看到我刚才练枪没?”
    少年的脸上泛著健康的红晕,额间沁著汗意,手里还握著一人高的木枪,望向她的双眸之中满是难掩的雀悦,还带著想求夸奖的傲娇。
    孟南枝满目笑意:“很厉害,虎虎生风。”
    真得了夸讚,沈砚修就又不好意思了,非常谦虚地说道:“都是將军教得好。”
    虽然昨日听到母亲称谢將军小叔,但他还是叫不出“爷爷”二字。
    “那你可得多跟將军学习。”
    孟南枝叮嘱完长子,隨即转过身对谢归舟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多谢將军愿意赐教。”
    昨日称“小叔”是私,今日称“將军”便是公了。
    长子之事即是私又是公,但看谢归舟的態度,应是以公为主。
    谢归舟在看到她进来,便已收了枪,对著光静立在沈砚修身后,语气温和,“世子聪慧,只要肯沉下心学,將来定能有所成就。”
    他了解她,重亲情,对子女期许很高。
    沈砚修震惊了:將军今日竟然夸他。
    要知道他以前每次被將军拉去军营歷练,都是从头训到尾,嫌弃他这也不是那也不行,从来就没夸过他的好不好。
    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鬢,非常隱晦地想要跟母亲请功,“母亲,將军陪我练了一早,还没吃早膳呢。”
    “那便一起吧。”
    孟南枝递给长子布巾让他擦汗,同时也递了一根给谢归舟。
    “谢谢。”
    谢归舟越过沈砚修走到她身前,接过布巾,简单地擦拭了下额间的汗液又递还给她。
    十年前的谢归舟从来不会直视她,所以直到晨光洒在他的脸上,孟南枝才注意到他眉骨下竟然有颗墨痣。
    恰好生在眼角外侧,隨著晨光的忽明忽暗,竟然比他睫毛上的光泽还要鲜活。
    孟南枝瞬间明悟,这么优秀的人,还人情最好的方法定是治好他的“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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