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人被堵得说不出话,在平阳公夫人的眼神示意下,心中虽然满腔怒火,却也只能不甘地朝孟南枝施了一礼。
    她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心怕碰了,长这么大谁曾欺辱他一下。
    可就在前日里,竟然被孟南枝一个盘子砸得鲜血直流,还被告污衊他儿子的清名。
    她了大价钱又是送礼,又是跑关係的,那府尹非说因是屠戎將军坐的堂,他不敢也不能放人,害她儿被关在牢里生生住了两日。
    等出来,那脸盘子都发白了。
    今日若不拉下孟南枝的脸面,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孟南枝却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想法,若知道,只会怪自己当时砸得还不够狠。
    曹宛清偷偷给她竖起大拇指,隨后两人便低头轻声交谈,言笑晏晏。
    林婉柔来得比她更晚,在女儿陆箏箏的搀扶下,拖著孱弱的身子如隨时会被风吹到一样,到了雅亭,给各位夫人施礼。
    “婉柔见过各位姐姐,给各位姐姐请安。”
    说罢又病柔柔地走到平阳公夫人身前,道:“並非婉柔故意来迟,实在是前日淋雨生了病,这才晚了些。”
    眾夫人闻言又是一阵低语,这不就和谣传对上了?
    平阳公夫人撂了撂眼皮,看不出喜怒道:“不妨事,快坐吧。”
    林婉柔没坐,却是对孟南枝屈身行礼,有些胆怯地说道:“夫人,妾身来並非是想污了夫人的眼,而是早已收了贴子,不来便是不敬,望夫人莫要怪罪。”
    陆箏箏也跟著柔柔地行了一礼,像生怕孟南枝会生气罚母亲一般,怯生生地解释道:“南姨,母亲的贴子收得早,她本不想来,还是侯爷劝说著才来的。”
    马夫人冷哼一声,说道:“瞧瞧一个十年不见回来的人,竟然如此苛待太后赐的平妻。”
    有人跟著附和:“可不是么,不知道的还当镇北侯的平夫人犯了多大的罪呢,也不看看她不在的这些年,是谁帮她看大了孩子。”
    “谁不知道镇北侯的平夫人待侯夫人的孩子慈爱有加,今日还真是看了一出『农夫与蛇』的好戏。”
    曹宛清气得再次怒拍桌子,“你们莫要胡唚。”
    孟南枝却是乐得笑出声来,抬手轻点了点林婉柔,柔声同她说道:“婉柔,来,到我身边来。”
    眾夫人不解,林婉柔也同样不解地走到她身侧,柔声道:“夫人。”
    孟南枝微微扬起下巴,示意道:“布菜吧。”
    陆箏箏轻柔的声音中带著委屈:“南姨!”
    她怎么可以如此不顾母亲的脸面,让母亲在这么大的场合上给她布菜。
    孟南枝没理她,抬眼看向林婉柔,笑得温和,“怎么?不愿意?”
    林婉柔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为了今日目的,只得面色苍白著摇头道:“妾身愿意。”
    正妻地位高於平妻,她不得不从。
    话音刚落,林婉柔便拿起银箸,微微躬身,將孟南枝所点的菜餚,一一夹入她面前的碟中。
    场面顿时陷入寂静。
    谁能料到,孟南枝竟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难道不该服软,或是与她们大吵一架吗?
    好让她们见识一下,这位素来高高在上的镇北侯夫人,究竟会將脸面丟至何处。
    孟南枝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菜餚后,又抬眸看向带头说閒话的马夫人等人,眸中看不到任何笑意的柔声道:“你们还有何不满,继续说,我都听著。”
    眾人见她如此行事,皆默默不再作声。
    说什么呢,平妻给正姨布菜这是规矩。
    谁要说个不字,等回头自家老爷娶了平妻,连理都没地方说去。
    半刻钟后,吃罢菜餚,一个丫鬟在厅门福了一礼,平阳公夫人站起身,石榴红的衣裙在灯光下泛出细碎的光,“我儿特请戏班子排了出《醉新枝》的新戏,天色尚早,诸位不如隨我移步隨园瞧瞧。”
    眾人纷纷应和。
    平阳公夫人便引著眾人穿过拱月门,往隨园走。
    偏偏此时,一名男子闯入水榭,向她们直衝而来,粗哑的声音撕喊著:“娘子,娘子。”
    一眾夫人皆出身闺门,何曾见过这等情景,顿时惊慌失措,纷纷躲向一旁。
    孟南枝皱起眉头,直觉感到来者不善,於是顺著人群悄悄躲向角落。
    偏那男子粗眉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她躲哪,他找哪。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起了头道:“你们看,这男子好像在喊镇北侯夫人。”
    此言一出,一眾夫人皆离孟南枝远了些,將她孤零零地独立出来。
    果真,只见那男子伸手欲拉孟南枝的胳膊,“娘子,你怎么丟下我就走了,让我好生寻找。”
    孟南枝迅速后退,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手,“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那男子穿著粗布短打,裤腿还沾著泥巴,长得粗壮,面庞黝黑,頜下有颗黑痣,听到她说这句话,竟然红了眼眶,“娘子,你莫不是……当真病好了?又把我忘了?我是你的夫君铁柱啊。”
    男子看著孟南枝猛擦眼泪,“娘子,你忘了十年前,我在小沼河边网鱼,捡到顺著水流漂到河边的你。当时的你已经奄奄一息,我寻了郎中折腾了三天三夜才把你救活。”
    “醒来后,你望著我直落泪,说你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不知道自己是谁,家在哪里。我瞧著你可怜,便留你在我家住著,想著等你记事了就送你回家。可这一等就是五年,整整五年你都没想起来。”
    “五年前你突然红著脸说要嫁给我,我那天乐得一夜没合眼,第二天便翻箱倒柜地找出攒了多年的碎银,寻了村里的秀材写了红贴,请了村里的人做见证,你我拜堂成为夫妻。娘子,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一字一句,活像她真的是他的娘子。
    水榭內眾人皆皆倒吸凉气。
    镇北侯夫人竟然嫁了他人!
    “怪不得既然没死,却整整十年也不回京,原来是嫁了他人。”
    “也是,十年了,一个女子怎么生活,定是又傍上了他人。”
    “就这还敢回来镇北侯府,要求镇北侯休平妻。”
    “要是我,有夫再嫁,哪还有脸回来,早吊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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