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知一肚子的火气卡在喉间,偏偏对著孟南枝的言辞,又说不出话。
    蹲在床榻前守著母亲的陆箏箏,见状忙不跌过来在孟南枝面前跪下,“南姨,您救救箏儿母亲吧,母亲说她错了,她不知道您还活著,若知道,她一定不会嫁给侯爷的。”
    沈砚修一见到陆箏箏跪下就慌了神,刚准备上前就看到母亲对著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心中一惊,又心虚地退回了原地。
    孟南枝低头看著面前的陆箏箏,轻声道:“箏儿,南姨记得你昨日说,你母亲待世子他们比对你好,即如此,等你母亲故后,你便跟著南姨吧,南姨定会待你如同『亲女』。”
    陆箏箏垂著头的眼睛下意识地瞟了床榻上的母亲一眼,连忙摇头道:“南姨,箏儿那是同你说笑,箏儿的母亲待箏儿很好。”
    “说笑?”孟南枝从喉间压出低低的一声轻笑,“那你的意思便是你母亲待世子他们不好了?”
    陆箏箏摇头,怯生生的快要哭出声来,“南姨,不是的,母亲待我们都好。”
    沈砚珩默默地推了推兄长:哥,哥,母亲真腻害。
    沈砚修闭了闭眼,无声嘆气:他知道。
    他有点痛苦。
    眼前的箏妹和以前见到的箏妹有点不一样。
    很像婉姨。
    像婉姨,那就是表里不一。
    镇北侯沈卿知听得眉头猛地一蹙,脸色沉了下来,带著压抑的慍怒道:“南枝,你何苦去为难一个孩子。”
    孟南枝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冷嘲:“你也知她是个孩子,难道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你让我孟南枝的孩子去给你的平夫人尽孝,沈卿知,你自己听听好笑不好笑!说出去也不怕整个京都戳死你的脊梁骨!”
    沈卿知此刻的脸色就像是被墨汁染过一样黑,对於孟南枝的言辞,理所当然地反驳道:“孩子尽孝本乃天经地义,旁人如何说的。”
    十年。
    孟南枝闭了闭眼,只觉得跟他之间像是隔了许多无形的墙,多说一句都嫌费力。
    怪不得人们常说,尔终难唤醒佯睡之人。
    不过佯睡之人她唤不得,但佯病之人她却能治得。
    再睁眼,孟南枝眸中满是寒意地扫了眼床榻上的林婉柔,沉声道:“既然你这平妻如此病重不醒,到了需要人尽孝的地步,那就让太医们瞧瞧吧。”
    “进来。”
    长子沈砚修轻轻唤了一声,屏风外正支棱著耳朵偷听他们说话的五六个太医,瞬间统一收起面上表情,摆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听见的模样,你推我我推你地涌了进来。
    沈卿知扭头看到他们,脸色顿时变得黑青,压低了声音道:“我只是想让修儿回来,你何至於闹得人尽皆知!”
    孟南枝冷笑,根本不顾忌他的脸色道:“这会儿你知道顾忌了?你说让修儿回来尽孝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顾忌!”
    “你,我……”
    沈卿知抬手指著她,胸口剧烈起伏,偏偏说不出话。
    她克他。
    他在她面前从来就没贏过。
    洪太医缩在太医中间,儘量不突显自己,只是那耳边却竖得比谁都高。
    要说今年八卦哪家强,平平无奇镇北侯府立上堂。
    暴躁扬威的父亲,叛逆桀驁的儿子,柔弱温婉的平妻……
    还有死而復生的亡妻。
    嘖嘖嘖。
    陆箏箏有些紧张地拉了拉孟南枝的衣襟,眼中还含著晶莹的泪珠,怯生生地道:“南姨,侯爷已寻太医给母亲看诊过,太医说母亲她就是邪热內扰、心神被遏。”
    孟南枝不动声色地拉开自己被拽的衣襟,再次看向床榻上林婉柔紧闭的双眼,眸里闪过冷嘲,沉声道:“你母亲她到现在还没醒,便是那人医术不行、药不对症,得多寻几个人太医看诊才行。”
    说罢,便让那几名太医上前去给林婉柔看诊。
    沈卿知也知孟南枝说得不无道理,便弯腰把陆箏箏扶起来,轻声道:“箏儿,你先起来,多几位太医看看,你母亲也能早一点醒来。”
    几名太医依次上前,轮流为林婉柔诊脉。
    指尖透过轻纱搭在腕间的寸关节,起初皆是凝神屏息,片刻后,眉头便不约而同地蹙起,而且越锁越紧。
    待最后一名太医看诊完,几人围成团,站在一起,面色一个个苦得跟菜瓜一样,连嘴角都一模一样地往下耷拉著。
    孟南枝搭在桌子上的手指轻点桌面,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怎么?我们侯府平夫人的病是没得治了吗?”
    几名太医低垂著头,谁也不应话。
    你看我一眼:你看这病有得治吗?
    我看你一眼:我不知道,你看有得治吗?
    互相再看一眼:到底是能治还是不能治?
    见他们表情如此沉重,沈卿知的心立马就悬了起来,发出的声音都带了点颤意,“可是婉柔的病情太过严重?”
    几名太医再次无声交谈。
    太医甲:你看这病重吗?
    太医乙:我看不重,你看重吗?
    互相再看一眼:到底是重还是不重?
    最后不知道是谁踢了洪太医一脚,使得他往前一步差点翻个跟头。
    沈卿知的面色青了几青,看著他道:“洪太医,婉柔的病情可能医治?”
    勉强站稳身子的洪太医只想骂娘,这群龟孙,等他爬上院首的位置,定要他们好看。
    面上却是添满了笑,恭敬又不失礼节地对镇北侯说道:“侯爷,平夫人虽然病情严重,却並不致命,只要调理得当,不日便可醒来。”
    沈卿知闻言,面色稍缓,点头道:“如此,便好。”
    孟南枝却是清了清嗓子,笑意不达眼底地看向洪太医,温声道:“这怎么行呢?平夫人昏迷这般长时间,她若不能今日醒来,侯爷怕是要担心的一夜难眠。”
    那声音虽温,却带著无限寒意。
    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洪太医袖间的手抖了抖,轻抚额间冷汗,舔著笑脸道:“若想让平夫人今日醒来,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药怕是要下得重一些。”
    孟南枝抬起放置在桌子上的手,轻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那便开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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