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正德道:“这些年,镇北侯寻你不著,侯府也给你立了衣冠冢,京里不少人家的姑娘都想挤破脑袋的去做侯爷的续弦,但侯爷都没娶她们。若不是去年太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修儿他们无母可依,特地给侯爷指了……”
    孟南枝不置可否,这男人当真是即要占尽实惠,又想落个清名。
    镇北侯哪里是为她守著,不过是为了娶那位友人——林婉柔,所找的藉口罢了。
    说到这里,孟正德下意识的看了女儿一眼。
    没看到女儿有哪里不对,孟正德继续说:“爹刚见到你跟十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也是第一时间怀疑是其他势力为了接近侯爷,故意派你来先接近爹的。”
    孟正德嘆了口气,“毕竟这些年,京中谁人不知我每日在此垂钓。”
    见女儿依旧沉默不语,孟正德忙劝慰道:“枝枝你放心,既然你回来了,这侯夫人的位置,怎么也都是你的,爹这就带你去侯府找他。”
    孟南枝连忙拦住父亲的话,“爹,女儿暂时不想回侯府。”
    孟南枝自知父亲是心疼她,可她在看到镇北侯先把林婉柔救出湖,放任她溺亡后,便再也不想再做这什么破侯夫人了。
    只是不做这侯夫人,又该如何要回儿女的养育权呢?
    想至此,孟南枝问道:“爹,那平妻待我儿如何?”
    孟正德道:“慈爱友加,处处维护。”
    孟南枝道:“那我儿如何?”
    孟正德蹙眉道:“修儿他……”
    孟正德话还未说完,马车外传来嚷嚷声响。
    “快,快。”
    “清街啦,镇北侯家的小世子来了。”
    “快跑,可別挡著他的道,少不得要挨一鞭子。”
    一时间,闹市变成无人市。
    孟南枝蹙眉,“福伯,停下。”
    暮色压著长街,青石板缝里渗出潮气,一声清越的喝声划破寂静。
    “驾!”
    一名白衣少年骑在纯黑骏马上,鬢毛飞扬间,少年的衣袂如白鸟振翅,与身后渐沉的暮色形成鲜明的对照。
    少年身后跟著两骑黑衣奴僕,腰佩弯刀,眼神如鹰隼扫过两侧。
    摊贩们早卷了摊子,货郎缩在墙根,连猫狗都夹著尾巴躲进巷弄。
    马蹄碾过水洼,溅起的泥水溅到哪家门板上,那门便“吱呀”缩紧半寸。
    少年忽然抬眼,扫过去的眸光比冰棱更寒,一个探头的稚童“哇”地哭出声,被大人慌忙拽走。
    孟南枝抬眉看向父亲:?
    慈爱友加,处处维护?
    我的阳光温柔大男孩被养成了这个鬼样子?
    孟正德无奈摆手:我能怎么办?我一个外姓臣子能管得住侯爷家的孩子?
    孟南枝踢了父亲一脚,孟正德只得下车阻拦少年,“修儿。”
    “吁……”
    沈砚修勒紧马绳,翻身下马行礼,“外祖父,您怎么在这里?可是又去垂钓了。”
    还算知礼,没让他在女儿面前掉面子。
    孟正德点头,却是不满道:“你看你,当街骑马,百姓避讳,害得幼儿啼哭,这是又准备前往何处去行凶去?”
    “外祖父。”沈砚修垂眉,眼神却带著倨傲,“孙儿准备去明家与那明家女退婚。”
    “胡闹啊!”
    孟正德生气的甩了下衣袖,抬眉看了眼窗帘紧合的马车,问道:“我问你,退婚之事,你父亲可成同意?”
    沈砚修冷哼,“呵,我的婚事与那个男人何干。”
    孟正德道:“你与明家的婚约乃是你祖父生前所定,你这般未经父母同意便去退婚,若是你母亲知晓……”
    “我母亲已经死了,还请外祖父不要再说了。”
    沈砚修双目泛红,语气决绝:“我听说那明家女自幼失教,无才无德,入我王府难掌中馈;且其父乃是通敌叛贼,此等污名,我侯府断不能沾。若娶此女,不仅辱没门楣,更恐引火烧身。外公向来清明,也是我除了弟弟妹妹以外最亲的人,当知此中利害。这门婚事,孙儿万难从命。”
    说罢,他躬身一揖,再抬头时,眼底无半分转圜余地。
    完了,到底还是按照那幕中剧情走了。
    长子接下来会被人蛊惑,退了老侯爷生前所订婚约,之后落人口实,逐渐成为一个见利忘义的偽君子。
    孟南枝嘆息一声,起身下车,望向间隔十年未见的少年,眼睛生疼。
    “修儿。”
    她溺水前,他还是个爱黏在她身边的孩子,时常眉眼弯弯,笑起来能映亮半间屋。
    可眼前的少年,褪去了孩童的圆软,下頜紧绷,眉骨高挑,那双盛满星空的眼睛,如今却如结了薄冰的湖面,带著数不清的冷意。
    “母……母亲?”
    明明身处空旷之地,沈砚修却突然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女子,双目变得通红。
    女子容貌素净,却生得极美,唇角带著浅浅的笑意,如清泉里黑曜石般的眼睛,正柔软而温柔的看著他。
    那眼底深处藏著的关切与疼惜,像极了他记忆里模糊却温暖的轮廓。
    是他辗转多年、午夜梦回时反覆思念的,属於母爱的温度。
    他想向前,却又胆怯的止住脚步,抬头看向外祖父。
    待得到孟正德点头肯定后,方才箭步上前贴入孟南枝怀中,“真的是你吗?母亲。”
    少年的声音带著变声期的粗哑,尾音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极了他五岁时因调皮被父亲罚站,偷偷抹眼泪时的声气。
    “是我,修儿,母亲终於找到回家的路了。”
    孟南枝搂著比自己还要高上一头的沈砚修,心口发紧。
    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镇北侯究竟让她的孩子,受了多大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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