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bj,盛夏的气息渐浓。
    电影学院里梧桐成荫,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毕业季特有的喧囂与感伤在校园里瀰漫。
    陆岩站在礼堂外的迴廊下,深蓝色的硕士服垂布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张黎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已初步接触新东方校友会,对方高层对影视改编持开放態度,但需等上市关键期过后深入洽谈。”
    “另,di实验室第三版《谣言》阴雨氛围样片已出,粗糲质感有明显提升,等您回审。”
    他收起手机,目光掠过礼堂前熙攘的人群。
    学位服象徵著数年学术耕耘的终结,但於他而言,这份学业更像是在岩石影业高速航行中一次必要的停泊检修与航道校准。
    论文答辩时梳理的“本土化探索与工业化路径”,在脑海中与正在推进的《谣言》视觉测试、与黄晓明那日兴奋提及的《新上海滩》、乃至与张黎信息里那个需要“从长计议”的《中国合伙人》构想隱隱交错。
    毕业不是终点,而是將理论思考更系统注入实践的新起点。
    毕业典礼在標准放映厅庄重举行。
    陆岩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从院长手中接过学位证书。
    掌声中,他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前排就座的导师田壮壮老师。
    田导微微頷首,目光中有欣慰,更有一种超越师生情谊的、同行间的审视与期待。
    陆岩沉稳鞠躬,心下明白,这份认可不仅关乎学业,更关乎他带领岩石影业在业界踏出的扎实足跡。
    仪式间隙,他隱约感到侧后方一道安静的视线。
    借著整理垂布的瞬间,余光瞥见礼堂后排角落,一个戴著米色宽檐帽、穿著素雅连衣裙的身影。
    是顏丹晨。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並未上前,只是在他目光无意中寻来时,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那笑容里有祝贺,有理解,更有一份无需言说的同在。
    陆岩心下一暖,隨即收敛心神,將注意力放回典礼流程。
    这种於公开场合保持距离、於细微处心意相通的默契,恰是此刻最妥帖的相处。
    典礼结束,人流涌出。
    陆岩正与几位同学寒暄,田壮壮的助手过来,低声说:“陆导,田老师请您典礼后去他休息室稍坐,有事商量。”
    休息室內茶香裊裊。
    田壮壮摒退了旁人,亲自给陆岩斟了杯茶,开门见山。
    “今天找你,两件事。一是祝贺,你的论文和这几年的实践,我和几位老先生都看了,有想法,有闯劲,更难能可贵的是有定力。二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觉得是时候,给你加加担子了。”
    陆岩正襟危坐:“老师您说。”
    “中国电影协会下面,青年导演工作委员会,马上要改组。”
    “我们几个老傢伙商量,觉得需要你们这样的新鲜血液进去,不光是掛名,要做事。”
    田壮壮语气平和却分量十足,“想推荐你担任副会长。”
    “这不是虚职,要参与制定行业標准研討、新人扶持计划评审、国內外交流,还要为青年创作者爭取权益、发声。你怎么看?”
    陆岩没有立刻回答。
    他迅速在心中掂量:这无疑是对他和岩石影业行业地位的肯定,是一个接触更高层面信息、参与规则制定的宝贵平台,对长远发展利大於弊。
    但现实是,《谣言》项目进入关键筹备期。
    di实验室技术攻坚、选角、美术风格定调千头万绪。
    《亮剑》发行在即。
    新项目《中国合伙人》尚在最初级的接触阶段。
    公司日常管理虽委託张黎,但战略方向仍需他把控。
    协会事务必然牵扯精力。
    “老师,感谢您和前辈们的信任。”
    陆岩思忖著开口,语气诚恳,“能参与行业建设,是我的荣幸,也是责任。”
    “只是目前公司几个项目都在关键节点,《谣言》更是要全力衝刺。我担心协会事务若牵扯过多精力,两边都做不深,反而辜负您的推荐。”
    田壮壮似乎早有所料,微微一笑:“你能想到这层,很好。协会工作不是要你事必躬亲。”
    “每月一次核心会议必须到,重大议题需要你发声。具体事务有秘书处,有委员会其他同仁。”
    “你的价值,在於把你们在岩石影业实践中的经验、遇到的真实问题、对行业未来的思考带进去,特別是你们在尝试的类型化、工业化流程以及新人培养上的探索。”
    “反过来,协会的平台也能帮你更快接触到政策动向、行业资源,甚至……”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岩一眼,“为你正在酝酿的新项目,比如那些需要取得原型授权的题材,铺平些道路。这比你单打独斗,效率高得多。”
    最后一句话,轻轻点中了陆岩的心思。
    《中国合伙人》的授权洽谈,若有协会从中协调或背书,无疑会顺利许多。这平台的价值,確实超越了一般意义的社会职务。
    “我明白了,老师。”
    陆岩心中已有决断,“这个担子我接。我会协调好时间,確保协会工作不影响公司核心项目推进,同时尽力为青年创作者做些实事,特別是推广一些有效的培养机制。”
    他想到了“岩石新星计划”。
    “这就对了。”
    田壮壮满意地点头,“记住,位置是责任,也是放大器。用好它,能让你的『深耕』走得更稳,影响更多人。具体的推荐流程,我会让秘书联繫你。”
    离开休息室,陆岩在礼堂侧门僻静处见到了等候的顏丹晨。
    她已摘了帽子,初夏的阳光在她发梢跳跃。
    “恭喜,陆导毕业。”她笑道,眼里有细碎的光。
    “別打趣。”
    陆岩也笑了,走近几步,“你怎么来了?今天没安排?”
    “偷得浮生半日閒。再说,”
    她抬眼看他,语气自然,“毕业是大事,总得来沾沾学气。怎么样,田导给你加什么担子了?”
    陆岩简要说了一下协会的事。
    顏丹晨听完,点点头:“是好事。不过,”她顿了顿,看向他,“协会是放大镜,能让你看到更远的风景,也能让更多人看到你。但別忘了,镜头最核心的,永远是眼前正在对焦的画面。”
    她指的是《谣言》,是他们正在精心打磨的那个关於沉默与压抑的世界。
    陆岩心中一动。
    她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他思绪的焦点,並用她自己的方式给予提醒和支持。
    “放心,”他看著她,声音平稳而清晰,“镜头不会虚焦。协会是望远镜,帮我看清远山,但脚下的路,还得一步一步踩实。李桂芬的墙缝有多潮湿,di实验室的噪点就得有多真实。这才是根本。”
    顏丹晨唇角微扬,没再多言。
    有些话,点到即止,彼此都懂。
    她看了看时间:“我下午约了老师聊一个本子,先走了。晚上……”
    她略一沉吟,“要是你没会,我那儿有新到的太平猴魁。”
    “好。”陆岩应下。简单的对话,已包含了庆祝、理解与后续的约定。
    回到公司,陆岩第一时间叫来张黎,同步了协会任职一事,並明確了分工:“协会的日常联络、文件处理,你安排专人对接,过滤后报我。核心会议和重要议题我亲自参加。原则是,所有外部事务,不得挤压《谣言》核心创作时间,不得干扰公司正常运营节奏。”
    张黎领会:“明白。这是好事,也是资源。我会把握好分寸。”
    接著,陆岩又详细询问了《中国合伙人》项目接触的最新进展,叮嘱务必保持沟通,但注意方式方法,等待合適时机。
    同时,他再次强调了《谣言》di实验室视觉测试的紧迫性,要求技术团队必须在下周前拿出能满足“粗糲真实感”与“心理压迫氛围”双重標准的最终方案。
    处理完这些,办公室重归安静。
    陆岩脱下学位服,掛好,换回常穿的棉麻衬衫。
    桌上,是《谣言》最新一版分镜草图和李桂芬的人物小传。
    他坐下来,目光落在那些勾勒著阴鬱天空、斑驳墙壁、人物沉默侧影的线条上。
    田导的嘱託、协会的职务、未来的蓝图,如同远处层叠的山峦,轮廓已显,值得眺望。
    但此刻,他需要专注耕耘的,是眼前这片需要极致耐心与技艺的“田地”。
    协会的名片或许能成为未来攀登的助力,但作品本身,才是立身之基。
    他翻开分镜本,將电影协会青工委的会议通知函,轻轻夹入扉页,如同一枚书籤,標记著一个新的方向,但並未改变阅读的进程。
    然后,他拿起笔,沉浸到李桂芬那个沉默而挣扎的世界里。
    窗外的城市喧囂被隔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心中那份对光影、对人性的沉静求索。
    毕业的掌声犹在耳畔,远山的呼唤隱约可闻。
    但深耕者的目光与脚步,始终落在当下,落在这一帧需要精心打磨的画面里。
    路还长,需一步步,扎实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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