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嚓、嚓。
    滚轮打火机冒出火星子,点燃面前的香菸,化作一团云雾在空中漂浮,最后化作淡漠的雾气,看不清的它隨著风一同撞在玻璃上,化开一层冷气的白霜。
    风铃隨著木门合上“叮铃”声响不断。紫色香薰,塑料玫瑰,在门口古旧唱片机的舒缓爵士乐下,映著暖黄色的天灯。
    弦月看著对方把冒著热气的咖啡推到面前,用迷迭香勾出一个心形图案。
    老人边坐下边顺著悠扬的音乐解释:“黄蜜sl28,產自哥斯大黎加菲拉庄园,香型为小番茄,柠檬,梅子和蔗糖。”
    老人的名字叫黄修冶,带有那个年代特有的韵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比这差一点。
    无心听讲的弦月呷了一口面前的咖啡,夜晚的暖气將整间房將人熏得有些迷濛。
    但她的心却没有隨著氛围变得微醺,相反,她正在思考有关这件事的因果。
    这看似巧合的一连串事情背后,实际上隱藏著很多说不通的点。
    第一,为什么那个联繫自己的人要自曝怪人协会的身份?
    弦月那晚去查询过电话號码的归属地,最终一无所获,而唯一知道她电话的就只有值得信赖的几个人。
    也就是说,她身边……或是身边的人的身边人,有属於怪人协会的奸细。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在特勤局也身处高处,在这一点上值得怀疑的人太多,让弦月不知从何开始。
    第二,洛秋身边的妖精,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
    虽然那只蜜糖鼬宣称只是走错了来到这个世界,可对於妖精来说,和妖精国度连通的世界可不止地球一个……是有多小的概率才会发生这一点?
    难不成,是有人故意做局?
    必要的时候,可以试著把它干掉。
    第三,那只灾兽。
    相比於灾兽,它太过强大,又太过弱小。
    强大,在於蛞蝓灾兽的防御力与恢復力,远超別的d级灾兽,庞大的体型证明它绝不可能是自然產生的灾兽,就如同那日的雨水灾兽一般。
    弱小,在於它的破坏力,作为那么大的灾兽,却一个人都没伤到,只是让眾人睡了一会儿。
    榕城市多山多水少资源,自古是兵家不爭之地。作为魔法少女理想中的新手村,甚至魔法王国都没有预料到这个地方会被袭击。
    就像是……想把她引出来。可为什么?
    最后,就是面前的老人。
    弦月看了看对面老人,优雅举杯,送杯入口,轻咽一口咖啡,隨后用丝巾擦拭茶杯口的残余咖啡。
    想到这,她不禁嘆气一声。这两天她嘆的气,已经超越了过往十年。
    在魔法少女形態下想换上常服的弦月,只是提了一嘴,就不得不去解救下孤身一人在女士內衣店尝试购买內衣而被逮捕的黄局长。隨后又花了不少时间和路人报警引来的警察解释她没有被老人拐卖。
    她知道自己变身状態比较幼態,看上去不像三十岁,反倒像是十三岁。和洛秋,白小竹站在一起就像是她们的妹妹一样。
    “当时的自己不甚在意,现在的自己悔不当初。”弦月又呷了一口咖啡。
    而这个罪魁祸首此时就坐在对面,优雅地喝著茶。
    “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对方突然开口,让弦月反应不及地呛了一下。
    “咳咳咳。什么事?”弦月隨手放下茶杯,咖啡液摇晃著,却没有漏出。
    “你知道白小竹那个孩子吧,就是昨天晚上在你妹妹旁边的那个孩子。”
    “怎么了?”
    “那个孩子,我希望你能更多照顾她一下。她的经歷和你很像,她的父母也是特勤局的工作人员和魔法少女,都在国外工作。这一次她调回来,也是因为在外国受了冷暴力,又没法適应海右市的生活。”
    “她是个好孩子,很多时候只是太缺爱了。总是想著別人会不会拋下她,比较爱出风头而已,本性不坏。”
    “你是想让我当保姆吗?”
    “你愿意吗?”
    “这是任务吗?”
    “是。”
    “知道了。”
    接著就没有更多的话,两人就在沉默中喝著面前的咖啡,直到弦月面前的咖啡见底,老人往里添了一杯。
    隨著这一杯,老人重新找到打破沉默的契机。
    “復出的感觉,怎么样?”
    “不是很好。”
    “心之石还会痛吗?”
    “会隱隱作痛,但比之前要好得多,不过……你自己看吧。”
    弦月將右手放在胸前,一阵温柔的白光闪过,银色的心之石上方的裂痕清晰可见,以微不可查的速度正在缓慢癒合,却如同杯水车薪。
    白光如呼吸般时隱时暗,她特意拿高了些让老人不至於低头去看。
    老人仔仔细细地端详之后,坐回到座位上,给出自己的评价:“看上去挺糟的。”
    “不是一般的糟。”
    “如果像昨天的灾兽入侵,你能打几个?”
    弦月比出一个“1”的手势。
    “一直打?”弦月摇头。
    “十只?”弦月又摇头。
    “那是多少?”老人扶了扶椅子,站起身活动一下已经麻了的双脚。
    “一下被秒。”
    “真的吗?”
    “假的。”
    老人突然笑了:“不確定吗?那看来你的状况真的是不太好。”
    他说的没错,弦月能感受到,在超负荷一招秒掉那只看似d级,实质b级的灾兽后,虚弱感与深入骨髓的阵痛便接踵而来。她只是习惯了而已,並不代表这不会產生影响。
    昨天强制让魔法少女形態关机这件小事都险些做不到,弦月实在怀疑自己还存有多少能力。
    不过还算让她欣慰的是,昨天弦月形態下回到家之后,洛秋主动找她解释了一下白小竹的存在,並没有往日的爭锋相对,而她自然是默许了惴惴不安的白小竹留在家里和洛秋成为玩伴。
    “所以,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的时间很宝贵。”弦月站起身欲要离开。
    “还真有。”
    “接下来这件事,你必须发誓,绝对不传出去,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的局长怕是就要做到头了。”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弦月有些讶异,隨后还是如同对方希望的那样发誓:
    “以魔法少女弦月之名,向弦月花起誓,我將不泄露以下听到的任何消息。”
    “很好。”老人习惯性举起茶杯,隨后发现其中空无一物,笑了笑將其放下。
    “自从我来到榕城市已经三十多年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孩子。这里很小,但是是我所爱的地方。”
    “但是我毕竟只是特勤局在本地的副局长,每一个局长都是由中央直接委派的『空降兵』,这个你应该知道。”
    弦月心中有不妙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现在整个城中,有实权的就三个人,一个我,一个空降兵,一个乐正嵐。”
    “一个特勤局,一个政府,一个魔法王国。”
    老人的手开始颤抖,一时间没有拿稳茶杯,茶杯落在地面,碎裂,隨后割伤了老人的手。
    一抹鲜红鱼跃而出。
    可老人只权当不知地捡起碎片,紧紧握紧。
    坚硬的陶瓷碎片,在她手中被磨成稀碎的陶瓷粉末,匀速降落在桌面,堆成一个小金字塔。
    “我,以特勤局副局长之名,向弦月花起誓,在最高层的几个人之中,一定有一个叛徒。”
    在魔法少女的面前向对应的花型起誓,若是说谎,则魔法少女会心生感应。
    弦月的发誓,只不过是走个过场,消耗著老人对她的信任。
    而老人的发誓,弦月在心中没有丝毫异样感受。
    这是不好的消息。
    这说明面前的老人,黄修冶,特勤局的黄副局长,说的是真的。
    “现在,每一年因为没有灾兽,新生的魔法少女越来越少,妖精也越来越不愿意过来这里。”
    “已有的魔法少女被调走,新的魔法少女不出现……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群狼环伺,我能想到的只有你了,弦月。帮助我,好吗?”
    他看著面前神色复杂的弦月,轻轻地在桌面上吹了吹,小金字塔细腻的陶瓷粉便在空中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此时弦月才发现,他的眼中布满血丝。
    “不管怎么样,我要保护我的家,你明白吗?”
    “那个空降兵叫什么?”
    “哦,她叫天海诗音,今年16岁,是魔法王国原生的魔法少女……花型是海晶灯花,也就是蓝山茶花,和你一样,是果阶。”
    ……
    “什么?”弦月怀疑自己听错了。
    海的那边,是敌人。
    也是马猴烧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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