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木坎矿区的原石交易,那些口无遮拦叫他“自摸大王”的矿主,被他用价格狠狠拿捏了一番,最后清算下来,进帐了两千零二十五万人民幣。
    这钱赚的,带著一股子火药味。
    下一站是莫西沙场区。
    这里的原石以绿色为主,质地细腻,常出冰种、糯种的好料子。
    兴许是孟烦了在达木坎“区別对待”的风声传了过来,莫西沙的矿主们明显学乖了,见到孟烦了,个个赔著笑脸,客气地称呼“孟先生”,再没人敢提那四个字。
    伸手不打笑脸人,孟烦了见对方识相,態度自然也缓和了不少,砍价就没那么狠了。
    交易过程顺畅了许多,但相应的,利润空间也被压缩。
    最终在莫西沙,收益回落至一千二百九十五万人民幣。
    孟烦了心里清楚,这名声在外,有坏处,也有这点好处。
    至少耳根子清净了,不用再为个破外號跟人急赤白脸的。
    最后两站,是木那和抹岗。
    木那矿区算是新兴开採区,產量大,原石顏色偏淡,透明度高,虽然整体品质略逊於帕敢,但也不乏精品。
    而抹岗矿区则更为特殊,这里虽以盛產红、蓝宝石闻名於世,是缅甸最古老的宝石產区之一,但也零星发现一些优质的翡翠次生矿,顏色浓郁,质地优良。
    在这两个地方,孟烦了的心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或许是连续奔波了多个矿区,那股纯粹为了敛財的急迫感稍微褪去。
    在木那,他挑挑拣拣,特意选出了四十块品相极佳、適合雕刻的翡翠料子,没有当场兑换,而是小心地收好。
    “给谭素娟的工坊留著,上一批料子应该用的差不多了。”谭素娟那双巧手和她的玉雕工坊,是他未来计划里细水长流的一部分。
    在抹岗,他的注意力更多被那些璀璨的宝石原石吸引。
    他精心挑选了一块色泽浓郁、未经雕琢的红宝石,又选了一块湛蓝如矢车菊的蓝宝石原石。
    这时脑海里浮现的是小醉那清澈的眼眸,以及玛努訶那野性而炽烈的笑容。
    “嗯,让谭师傅给雕点首饰……小醉適合素净点的,玛努訶嘛,得有点气势的……”
    他琢磨著,將这两块宝石和那四十块翡翠料子仔细收好。
    因为预留了这些“非卖品”,在木那和抹岗的实际现金收益大幅减少,仅有八百五十九万人民幣。
    这一趟为期十五天的矿区扫荡,孟烦了开著那辆灰狗装甲车,跋山涉水,辗转六个主要矿区。
    除了翡翠,他也没忘记自己的“老三样”,顺路去了些木材市场和药材集散地。
    但由於缺乏隱秘的储存和转运点,他只能收购那些体积小、价值高的货色,比如紫檀木料、沉香,以及田七、灵芝等名贵药材,將灰狗装甲车的剩余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这部分额外收穫,为他带来了三百四十六万人民幣。
    当所有战利品,除了预留的那些,都被系统“吞”下,转化为帐户里冰冷的数字后,孟烦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仔细盘算了一下:
    后江(3250万)+会卡(1520万)+达木坎(2025万)+莫西沙(1295万)+木那/抹岗(859万)+木材药材(346万)
    总计:九千二百九十五万人民幣!
    看著系统面板上,重新跃升到两亿七千九百万元,一股畅快感瞬间衝散了连日疲惫。
    钱是英雄胆,这话搁在哪儿都没错!
    有了这笔钱,至少未来几个月的巨额开销有了著落,潜艇的改造、部队的训练、野人山通道的修建,都能继续推进下去!
    心情激盪之下,他忍不住在装甲车驾驶室里哼唱起来。这次他没唱“探清水河”,而是扯著嗓子,来了一段更高亢的京戏“叫小番”。
    “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本宫喜心间,站立宫门……”
    可惜,乐极生悲,唱到那著名的“叫小番”高腔时,气息一个没顶上去,嗓子直接劈了叉,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咳咳……他娘的……”孟烦了尷尬地咳嗽两声,揉了揉脖子,但脸上的笑意却掩不住。
    这点小插曲,丝毫影响不了他“回血”成功的好心情。
    装甲车继续在崎嶇的道路上行进,离木姐越来越近,也意味著离家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些上辈子关於原生家庭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个理想主义却失败透顶的父亲……留过洋,学机械,一辈子沉迷於造那不可能的“永动机”。
    曾送给他一个精致的八音盒,那是童年少有的温暖记忆,可后来失败的父亲,竟当著他的面,一锤子將那美好的东西砸得粉碎!
    从此,小烦了心里就烙下了一个印:越美好的东西,越不敢碰,因为怕失去,怕它最终破碎得面目全非。
    抗战逃难,父亲寧肯给日本人当保长,也要保住他那些视若生命的藏书,空谈爱国,临阵屈膝……
    孟烦了投军、变成兵痞,何尝不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反抗这个清高又懦弱的影子?
    可他绝望地发现,自己越是反抗,骨子里某些东西,却越像那个他憎恶的父亲。
    那个沉默寡言、柔弱的母亲……在强势的丈夫面前大气不敢出,对儿子的心疼只能化作背地里的眼泪。
    直到父亲病逝,母亲才终於对他说出那句迟来的话:“你爸说,为你骄傲,每时每刻。”
    可那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那份缺失的认可与温情,贯穿了他悲剧的前世。
    还有他那几个命运多舛的兄弟……
    大哥孟烦人,1918年生人。1937年天津沦陷,陪父亲押运图书南下,途中遭遇空袭,父亲竟要求“先救书”!
    大哥因此错过最佳救治时机,伤重去世。年轻的孟烦了亲眼看著大哥伤口生蛆,那场景成了他永恆的噩梦,也与父亲產生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三弟孟烦小,1924年生,1942年腾衝沦陷时,年仅十八岁,热血沸腾地参加了学生游击队,结果第一次上阵就碰上日军扫荡,被机枪拦腰打断……尸体抬回家的惨状,让母亲哭晕过去。
    四弟孟烦扰,1927年生,1942年不幸染上疟疾,当时奎寧何其珍贵?最终只能眼睁睁看著幼弟在病痛中夭折。
    最后,是小妹……孟凡了。
    1932年出生,是家里的老么。1944年,龙文章把那对固执的老两口抢回禪达时,才十二岁的小妹被母亲提前託付藏在了昆明的教会学校,侥倖未隨父母陷落敌占区。
    她后来隨著学校迁往四川,抗战胜利后还考上了西南联大附中,成为了孟家唯一一个没有被战火直接吞噬、能够“乾净”地活到1949年的孩子。
    想起小妹,孟烦了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眼眶瞬间有些发热、发潮。
    上辈子,他瘸了腿,穷困潦倒,像个孤魂野鬼在禪达苟延残喘时,是这个小妹,一直在默默地资助他,关心他。
    那份来自血缘亲情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温暖,是他灰暗余生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这辈子……这辈子一定不能再那样了。”孟烦了用力眨了眨眼,心中暗暗发誓,“得让小妹好好的,得让她过上好日子……”
    这份突如其来的伤感与决绝,冲淡了刚刚“回血”带来的兴奋。
    带著复杂的心绪,灰狗装甲车碾过尘土,终於缓缓停在了“翡翠岭庄园”的气派大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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