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醉乌黑的髮髻旁,斜斜地插著一支亮晶晶的、点缀著细碎仿钻的发卡,正是他刚才送给“六朵金花”的礼物。
    小醉进门后二话不说,先將“小凡”放到地上。
    小傢伙摇摇晃晃,歪著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两人。
    小醉径直走到孟烦了面前,不由分说,蹲下掀起了他左边裤脚,目光紧紧锁定他脚踝那两个只剩下依稀模糊的小红点。
    虽然伤口早已癒合,但小醉仿佛能看到孟烦了被金环蛇咬伤后命悬一线的凶险。
    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孟烦了一眼。
    “你就不能小心点吗?”声音带著微颤。
    孟烦了心里发虚,完全摸不准小醉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只能陪著小心,乾巴巴地保证:“以后一定小心,知道你担心我。”
    “哼!你少油嘴滑舌。”
    小醉又白了他一眼,
    “我跟你说,过两天我要跟我哥一起去孟关,反正那边也能收药材。”
    “啊?”孟烦了一听,头皮都炸了,
    “不是!你去孟关干嘛?那边眼看就要打仗了!乱得很!太危险了!”
    他急得语无伦次,脑海里已经上演小醉和玛努珂狭路相逢、火星撞地球的恐怖场景。
    “怎么?担心了?”小醉斜睨著他,气鼓鼓地,
    “谁叫你……谁叫你惹出这么多事!”
    这话像根小针,精准地扎在了孟烦了的死穴上。
    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就在这时,地上的小狗“小凡”呜咽了一声。小醉立刻喊道:“小凡!”
    神奇的是,孟烦了下意识地,同时应声转头!一人一狗,两个脑袋齐刷刷地看向声音来源,场面有些滑稽。
    小醉抱起呆萌的小凡,不再搭理孟烦了,转身就往外走,
    “我们走!”
    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赌气,出门忙乎去了,仿佛用忙碌来掩盖內心的波澜。
    孟烦了看著小醉离去的背影,又气又无奈,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小凡!小凡!起的什么破名字!简直添乱!”他低声骂了一句。
    刚才他看得分明,那小畜生依偎在小醉怀里,那小眼神里分明带著几分幸灾乐祸,仿佛在说:
    “你也会惹主人生气,挨骂活该!”
    连一只小狗崽子都敢笑话他!
    不过,独自生了会儿闷气后,他转念一想……
    小醉虽然生气,也提到了要去孟关,但似乎……並没有直接把玛努珂的事情捅破?
    她只是用“惹事”含糊地带过,更多的是在担心他的安危。
    这……好像也不是最坏的结局。
    至少没有当场决裂,没有哭闹不休。
    这说明事情还有迴旋余地。
    一丝侥倖心理,在闷骚男心里顽强地冒了出来。
    万一呢……
    万一那个啥呢……
    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些模糊而美好的“万一”场景。
    ------
    有一百根金条做底气,不辣三天后的喜酒办得是风风光光,热闹非凡。
    新房就设在“翡翠岭豪华庄园”里。
    孟烦了大手笔地划出了一处相对独立、景致优美的侧院给他们小两口。
    原本有些寂寥的庄园,因为这场喜事和孤儿学校的入驻,顿时充满了生机与烟火气。
    新娘名叫赵静,浙江人,今年才二十五岁,长相清秀文静。
    她原来的丈夫李锐,原先是江南造船所的机械工程师,抗战打响后投身海军,是一艘轻巡洋舰的大副。
    在悲壮的“沉船”事件发生后,他愤而转投陆军,成为了机动师蓝师长麾下的一名装甲排长,在1939年底惨烈的崑崙关战役中英勇牺牲。
    丈夫牺牲后,赵静一个弱女子,带著一双年幼的儿女,辗转流落到了瑞丽。
    起初全靠丈夫在江南造船所的师傅和几位师兄弟、老战友偶尔接济,勉强维持生计。
    隨著战局恶化,那些故人自身也难保,接济时断时续。
    眼看著生活无著,即將被逼入绝境,甚至可能被迫沦为“半掩门”,万念俱灰之下,一时想不开投了河。万幸被恰巧路过的不辣遇见救起。
    不辣这人,看著油嘴滑舌,实则心地善良,见这母子三人实在可怜,便动了惻隱之心。
    这十来天,一直力所能及地资助照顾她们的生活。
    赵静见不辣虽然是个粗人,但踏实本分,对自己和孩子是真心实意的好,乱世之中,这已是难得的依靠,也就动了跟他过日子的心思。
    如今不辣有了大笔奖金,底气十足,便大胆提出来要娶她,於是这桩乱世姻缘便顺理成章了。
    这三天,孟烦了可一点没閒著,充分展现了什么叫“狗大户长官”。
    他亲自张罗,给不辣的新房布置得妥妥噹噹。
    全新的衣柜、梳妆檯、双人大床自不必说,他甚至通过系统,兑换出了在这个时代堪称奢侈品的美国胜家缝纫机、通用电气的电冰箱,还有飞歌牌收音机!
    为了能让冰箱运转起来,他甚至不惜血本,兑换了在这个时代老贵老贵的汽油发电机和一批燃油。
    此外,还送给新人一对精致的梅花牌情侣手錶,寓意成双成对,分秒相伴。
    孟烦了安排赵静到肖燕儿的烈士孤儿学校当老师,帮忙一起照顾孩子们。
    如今庄园里收容的孤儿已经增加到了五十多个,也相应聘请了几位流落至此的老师来帮忙。
    喜事临近,孟烦了还特意给孩子们做奶油冰棍。
    孩子们哪里见过这等稀罕物,一个个吃得小嘴周围一圈白,高兴得像过年似的。
    看著这些孩子无忧无虑的笑脸,孟烦了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孟凡了(家里人都叫她小妹)。
    小妹是1932年出生的,现在也该九岁了。
    前世这个时候,全家(父母和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应该还在昆明,尚未迁来禪达。
    “得儘快给家里去封信,”他暗下决心,“就让他们呆在昆明,但一定要找个偏僻安全的地方,躲开日军的空袭。”
    想到家人,他肩上那份救赎的责任感,似乎又沉重了几分。
    婚礼当天,翡翠岭庄园张灯结彩,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五十多个孩子穿著虽然不算崭新但浆洗得乾乾净净的衣服,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吱吱喳喳,如同欢快的小鸟,给这场特殊的婚礼增添了许多喜庆。
    来贺喜的人也不少。“六朵金花”自然是全员到场,里里外外忙碌著,是操办喜宴的绝对主力。
    还有一批特殊的客人,赵静亡夫李锐在江南造船所的师傅、几位师兄弟,以及一些从海军辗转过来的老战友。
    他们听闻赵静再嫁,都纷纷前来道贺。
    此外,机动师也来了不少人,蓝师长都特意派了王副官作为代表前来贺喜,还送来了一份厚实的红包,给足了孟烦了面子。
    赵静的一双儿女,儿子李小宝五岁,虎头虎脑;女儿李小贝才两岁,粉雕玉琢,自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的模样。
    婚礼仪式上,赵静红著眼圈,拉著一双儿女,让他们给不辣(邓宝)磕头改口叫爹,並且提出让儿女都改隨不辣的邓姓。
    就在眾人以为水到渠成之时,不辣却出人意料地拦住了。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李小宝的头,又抱了抱懵懂的李小贝,声音有些沙哑,
    “静儿,你的心意我明白。小贝还小,跟我姓邓,没问题,我以后一定当她亲闺女疼!但是小宝……”
    他看向那个怯生生的小男孩,“小宝还是叫李小宝,他得给李锐大哥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这番话一出,赵静瞬间泪如雨下,紧紧捂住了嘴。
    在场的宾客,尤其是那些知道李锐事跡的海军和造船所旧人,无不为之动容,唏嘘不已。
    不辣这份粗中有细的担当和情义,贏得了所有人发自內心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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