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刚亮,机动师操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蓝师长亲自领著孟烦了出现在简陋的主席台上。
    台下,来自不同部队的十几个连队已经列队站好,涇渭分明。
    因为加强营的装备在缅甸,所以所有人都没有携带武器,但那种无形的气场却比刀枪更锐利。
    队伍明显分成了两拨。一拨是两个军装相对整齐、从士兵挺直的腰板就能看出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
    另一拨则显得参差不齐,军装五花八门,有褪色发白的,有打著补丁的,甚至还有穿著草鞋的,但他们眼神里透出的杀气,却丝毫不弱。
    蓝师长指著台下,带著点炫耀和肉疼:
    “孟老弟,瞧见没?那两个最齐整的,是我机动师的家底子,装甲连和炮兵连!为了支持你,哥哥我可是伤筋动骨了,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补回来。”
    他顿了顿,又指向那些穿著杂乱但气势不凡的队伍,
    “其他这些,都是从驻扎在禪达的各部队里,硬抠出来的尖子!”
    “除了多准备一个步兵连让你挑选淘汰之外,其他都是满编满员,军政部这次算是下了血本!”
    他目光扫过全场,“孟老弟,別嫌有些弟兄穿的破,这都是跟小鬼子真刀真枪干过的好兵!杀鬼子的好手!”
    孟烦了点点头,他跟在蓝师长身后,缓步走下台子,检阅这些即將隨他远征的部队。
    迷龙、要麻和不辣作为隨从,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走近了看,感受更为直观。
    这批兵员的质量確实远超他的预期。
    看不到新兵蛋子脸上那种茫然和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眼底深处都藏著一簇火苗,那是见过血、听过炮吼后才有的標誌。
    皮肤黝黑粗糙,身上带著硝烟和汗渍混合的味道。
    这是真正的老兵,是战爭这部绞肉机里倖存下来的骨头渣子。
    难题摆在了面前,多出来一个步兵连,必须淘汰一个。
    怎么淘汰?比什么?
    孟烦了心里其实在滴血。
    他娘的,都是好兵,他现在財大气粗,恨不得全打包带到缅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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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英国佬那边卡得死,名额限制摆在那里,多一个也不行。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比射击?比格斗?
    好像都太费时间,而且未必公平,大家擅长的不一样。
    最后,他咬了咬牙,还是用最原始的办法吧。
    “蓝师长,诸位兄弟,”孟烦了清了清嗓子,面向身边四个连的主官,
    “多出一个连,咱们就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了。简单点,十公里越野跑。最后到达的那一名士兵是哪个连的,就淘汰哪个连。如何?”
    没人反对。
    当兵的,腿脚不行,说啥都白搭。
    命令一下,各连迅速准备。
    隨著一声令下,队伍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出了操场,沿著指定的路线奔去。
    一个多小时后,队伍陆陆续续回来了。人人汗流浹背,气喘如牛,不少人是被战友搀扶著,或者几乎是一步步挪回来的。
    最终清点结果,最后一个到达的士兵,来自一个川军连队。
    当结果宣布时,那个川军连瞬间安静了下来。士兵们大多身材瘦小,面色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蜡黄。
    他们看著那个瘫倒在地、羞愧得几乎要哭出来的最后一名士兵,眼神复杂,有无奈,更有一种深切的失落和不甘。
    好几个老兵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瞪得发红,死死盯著那个兵。
    孟烦了看著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被淘汰意味著什么。
    是错失了三根小黄鱼的安家费,以及翻倍的军餉。
    在这乱世,这笔钱可能就是一个家庭活下去的希望。
    但淘汰的事情既定,无法更改。
    虽然如此,孟烦了还是觉得不忍,於是把这个连的连长叫了过来,吩咐不辣回去送100根金条过去,给他们改善一下生活。
    这个连长听到有如此好事,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孟烦了的手,连声道谢。
    完事以后,蓝师长很快调整情绪,將各连主官集中到了师部会议室。
    蓝师长挨个给孟烦了介绍这些即將归他指挥的骨干军官。
    “吴东辉,装甲连长,广东梅县人。”一个身材精干瘦削的军官起身敬礼,但眼神里透著技术军官特有的专注和自信,
    “他在英国学习过装甲战术。手下那些坦克兵,虽然多数人还没摸过真坦克,但都是机械好手,会开车、脑子灵光!”
    孟烦了点点头,这是个宝贝。未来的装甲突击,得靠他们。
    “蒋秋荣,炮兵连长,外號『標杆』,广东湛江佬。”一个相貌堂堂的汉子站起来,嗓门洪亮,
    “这小子是个炮痴,据说能听出炮弹的口径!摆弄火炮是一把好手!”
    “梁勇强,防空火力连长,外號『肥强』,南海大沥人。”一个看起来有些憨厚,但眼神锐利的军官起身。
    蓝师长补充道:“原是傅作义部长城抗战时的老兵,忻口会战,用高射机枪揍下来过一架小鬼子飞机!”
    孟烦了多看了他两眼,防空力量,至关重要。
    “黄刚,侦察连长,辽寧瀋阳人。”一个利落的军官敬礼,眼神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乡愁,
    “九一八后一路南撤,就憋著一口气要打回老家去。他手下那些侦察兵,个个都是机灵鬼,钻林子、摸哨卡,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谢健鍇,工兵连连长,福建龙巖人。原是修铁路的工人,精通爆破和筑城。”
    一个身材健壮,但双手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汉子站起来,说话带著闽西口音,他拍著胸脯保证:“长官放心,到了缅甸,保管让小鬼子的碉堡和坦克都坐坐咱的『土飞机』!”
    “刘勇杰,通讯排长,浙江寧波人。原先是电报局的职员,精通无线电和有线通讯。”
    一个戴著旧眼镜,显得很文气的中年军官起身,语气沉稳:“我向长官保证,只要还有一个人在,指挥线路就一定畅通!”
    接著是步兵连长们:欧阳可泳、曹伟英、肖剑云……一个个都是目光沉稳、带著杀伐之气的老行伍。
    看著这一张张或彪悍、或精干、或沉稳的面孔,孟烦了心中稍定。
    这些都是种子,是未来那支钢铁雄师的骨架。只要运用得当,加以装备和训练,未必不能与日寇精锐一较高下。
    ------
    下午,选拔神枪手比赛在师部靶场举行,竞爭更加激烈。
    禪达所有驻军都给了蓝师长面子,或者说,是给了那十门还没影的80毫米迫击炮面子,派出了各自压箱底的高手。
    靶场上枪声此起彼伏。距离从一百米开始,然后是更考验技巧的一百五十米移动靶,最后是两百米固定靶。
    汗水顺著士兵们的额角流下,没人顾得上擦。每个人都憋著一股劲,眼神死死盯著远处的靶子,每一次枪响,都牵动著无数人的心。
    折腾了几个小时,汗水浸透了军装,硝烟味瀰漫在空气中,前十名的神射手终於艰难地决了出来。
    被淘汰的人,虽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难掩失落,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霜打的茄子。
    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军官在淘汰的人群里有点显眼。
    他肩章是上尉,在基层军官里算是不低的军衔了。
    此刻眼眶发红,拳头紧握,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情绪。
    孟烦了皱了皱眉,上前一步问道:“你是哪个部队的?”
    年轻军官猛地立正,声音有些沙哑:“报告长官!川军团,陈余,现任副连长!”
    蓝师长和孟烦了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一个副连长,跑来跟大头兵爭这个名额?
    “都副连长了,怎么还想重新当个大头兵?”孟烦了开口,语气平淡,带著一丝探究。
    陈余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嘴,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被什么东西堵住,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怎么?有难处?不敢说?”孟烦了继续追问。
    陈余身体微微一颤,犹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用更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长官……我,我只是……需要那三根金条。”
    孟烦了挑眉,有些不解:“一个副连长,按理说餉银也不低,就这么缺那三根金条?”
    他看得出,这个陈余不像是个贪財的人,那眼神里的挣扎和痛苦做不了假。
    陈余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长官……我爹娘没得早……我,我把妹妹也带来禪达了。上周刚到的,还没找到稳妥的地方安顿她……”
    “我,我想上战场前,给她留笔钱,万一我……”
    妹妹?带来禪达?
    孟烦了的心猛地一跳,一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影子瞬间闪过脑海。
    他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你妹?……你妹叫啥名?”
    陈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提到妹妹,目光马上变得温柔,
    “陈小醉……长官,她叫陈小醉。”
    轰——!
    如同一个炸雷在脑海里爆开!
    陈小醉!
    是那个陈小醉!
    他在禪达深夜街头徘徊寻找的小醉!竟然是眼前这个川军团副连长陈余的妹妹!
    前世见到小醉时,他哥早已战死沙场,留下她孤苦无依,最终沦落风尘,受尽苦难,也成了孟烦了心中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
    这一世,阴差阳错,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还活著的、一心想要保护妹妹的陈余!
    震惊和狂喜衝击著孟烦了,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脚下一个踉蹌,幸好及时稳住。
    努力维持平静,不动声色地继续问:“你们……上周才来的禪达?”
    “是的长官,”陈余老实地回答,“还没找到住处,我妹妹暂时借住在军营……缺钱,所以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奈。
    原来是在军营,怪不得怎么也找不到。
    孟烦了深吸一口气,心臟还在剧烈地跳动。
    他看著眼前这个为了妹妹不惜降格以求的年轻军官,前世今生的影像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假公济私一把?有点犹豫。
    转去工兵连当副连长?工兵连需要懂技术,陈余是步兵出身……但,去他娘的技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瞬间做出了决定,仿佛只是隨口安排一个无关紧要的职位:
    “陈副连长,我这边,工兵连还缺个副连长,你有没有兴趣?”
    陈余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工……工兵连?可是长官,我是步兵出身,不懂爆破那些
    “不会可以学,工兵连的待遇,不比步兵连差。怎么样?愿意来吗?”
    孟烦了的语气平静。
    巨大的惊喜砸晕了陈余,他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愿意!谢谢长官!谢谢长官栽培!”
    “去吧,明天一早,去找工兵连谢连长报到。”孟烦了挥挥手。
    “是!长官!”陈余再次敬礼,然后几乎是蹦跳著,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看著陈余消失在靶场边缘,孟烦了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鬆了下来。
    这一世,或许……他真的能改变小醉的命运。
    至少,她唯一的亲人,现在还活著,而且,就在他的麾下。
    夜幕缓缓降临,孟烦了站在驻地门口,望向川军团大概驻扎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渐浓的夜色。
    他知道,小醉就在那里,和她哥哥在一起,暂时平安无事。
    “这一世,”他望著那片黑暗,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自语,“说什么,也要护你们周全。”
    无论是溃兵团的兄弟,还是这个让他愧疚了一辈子的清纯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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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欠了一屁股“军火债”的孟烦了,在禪达一点底气都没有。
    八门苏罗通机关炮、十门80毫米迫击炮,还有那笔足以让任何部队主官眼红的安家费……
    这些东西光靠嘴皮子可变不出来。他必须儘快返回缅甸,那个能让他“点石成金”的系统,只有在那边才能重新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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