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走廊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牢门被打开,刺眼的光线让苏铭眯起了眼。
    几名郡守府的亲兵手持利刃,面色冷峻的站在门外:“苏铭,提审!”
    该来的终於还是来了。
    苏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拖著沉重的镣銬一步步走出牢房。
    镣銬摩擦著地面,在寂静的牢狱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幕让几名亲兵微感讶然。
    本以为少年会情绪崩溃,谁知对方却有著超越年龄的平静。
    “可惜了啊。”
    当苏铭走过监狱中央的院子,准备押上囚车,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院子另一侧的柵栏,关押著他的家人。
    父亲苏彦靠著墙壁,曾经挺拔的身形变得佝僂,身上血跡斑斑,脸色一片灰败。
    本来还算平静的眼神,在看到苏铭的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愧疚。
    母亲林氏扑在柵栏上,双手死死抓著木栏,指节泛白。
    原本乌黑的鬢角,竟在几日间染上了刺眼的霜白。
    她看著心爱的儿子,眼泪无声滑落,嘴唇颤抖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父母脚边,年仅六岁的妹妹似乎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小手紧紧攥著母亲的衣角,仰著脏兮兮的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当看到苏铭,眼睛亮了起来,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哥哥。
    这一声哥哥,像一根针般扎在了父亲心上。
    这位曾经温文儒雅的男人,猛地用头撞向身后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铭儿,是为父无用,是为父连累了你们。”
    林氏再也忍不住,趴在栏杆上呜咽出声。
    唯有苏小小一脸懵懂的看著父亲。
    她稍微想了想,学著平日里大人的模样安慰起父亲:“爹爹不哭,头撞坏了,就不能吃糖葫芦了。”
    孩童那不諳世事的话语,让苏父的悲慟戛然而止,最终化作一声复杂无比的嘆息。
    至少在这一刻他不想让么儿感到害怕。
    苏铭看著这一幕,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心臟,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向前一步,镣銬哗啦作响。
    目光依次扫过悲痛的父亲,白髮骤生的母亲,还有天真懵懂的妹妹。
    “父亲。”苏铭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可以安抚人心的力量:“不必自责,错的从来都不是我们。”
    他略微停顿片刻,一字一句,如同立下某种誓言:“爹,娘,小小,你们放心,苏家不会出事的。”
    “一切都交给我吧。”
    说完,他不再回头,拖著沉重的镣銬毅然走向囚车。
    夫妻俩怔怔望著儿子远去的背影,那个一直被呵护在羽翼下的孩子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唯有妹妹不断挥舞著小手,期盼著哥哥能如往常般给她带点零食回来。
    她小小的脑袋瓜里不懂什么叫生离死別。
    反正哥哥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苏小小对长兄有著超乎寻常的信任。
    “唔,好几天没吃肉肉了,等回家了让大哥给我买。”
    ......
    郡守府公堂,肃杀之气瀰漫。
    衙役们手持水火棍,分立两侧,浑厚的堂威声震得人心头髮颤。
    堂上坐著三位气息沉凝的大人物。
    赫然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格局。
    左侧上首是一位眼神阴柔的中年宦官,他乃司礼监隨堂太监王瑾,代表皇室出席这次堂审。
    此刻正面无表情的把玩著一枚玉扳指。
    似乎对审判的结果並不关係。
    左侧下首是刑部派来的周侍郎,此人面色严肃眼神锐利,一看就知道不是个易於之辈。
    右侧则是此地主官,郡守赵千山。
    他端坐如山,微微眯起的眼眸闪烁著寒光,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这苏家可不一般啊。”太监王瑾轻声一笑,意有所指的开口:“过去也曾盛极一时,获得过世袭侯爵之位。”
    拥有世袭爵位,如今却成为一介布衣,显然是发生过某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正因如此,皇室才会派人前来,就为了能给苏家一个公平的审判。
    至少要做做样子。
    “那也不是作奸犯科的理由。”周侍郎沉声开口。
    一旁的郡守默不作声,看起来没有特別的立场,可是其余两人的目光总是在他身上流转。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堂下,跪著几名被传唤的苏家僕役,个个面如土色。
    旁听席上亦有不少人。
    大部分都是与苏家交好的本地乡绅。
    如李员外,此刻正面带忧色的看著他。
    其中也有赵千山的心腹,嘴角噙著冷笑,隨时准备在场上带个节奏。
    “带人犯苏铭!”周侍郎一拍惊堂木。
    伴隨一阵镣銬声响,苏铭被衙役押上堂。
    他虽衣衫襤褸,面容苍白,但脊樑挺得笔直,目光平静的扫过堂上眾人,无惧无畏的样子令人惊讶。
    赵千山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悸,隨即涌起一股被螻蚁挑衅的怒意。
    堂上,周侍郎按照流程开始讯问。
    赵千山一方准备的人证登场,也就是那几个被收买的苏家僕役。
    还有所谓的物证,就是那几包蚀灵散。
    证据链完美无缺,足以將苏家死死钉在私藏禁药的罪名上。
    李员外忍不住起身,拱手道:“诸位大人,苏彦平日乐善好施,为人敦厚,此事定然有冤情,还请明察啊。”
    不少受过恩惠之人,也都出言相劝,大家根本不相信苏彦会做这种事情。
    他们一家的文人墨客,没事炼这东西干嘛?
    谁知,赵千山冷哼一声说道:“公堂之上讲的是证据,人赃並获,岂容你空口白牙的喊冤?”
    周侍郎皱了皱眉,目前证据確凿,他虽觉有些蹊蹺却也难办。
    场上的形势一面倒,赵千山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微笑。
    “哼,不给我长春功,你们苏家就活该倒霉。”
    他诚心求购功法,却被告知真功早已失传。
    这种鬼话傻子才会相信。
    自觉受到侮辱的郡守,才伙同其他人策划了此次案件。
    等苏家满门抄斩,他就能以抄家的名义將苏宅翻个底朝天。
    这时,沉默许久的苏铭突然开口了。
    声音清朗,打破了堂上的压抑。
    “周大人,王公公,学生有几处疑问,想请赵大人解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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