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吴同躺上一米二的宿舍单人床,闻著新被褥特有的气味,各种嘈杂念头不由涌上来。
    重生回来的第一天,感觉漫长又奇特。
    甚至让吴同没有实感,仿佛自己只要睡过去,就会回到那个萧瑟的深秋,从医院的床上醒过来,医生用冰冷的语气说你被撞断了脊椎,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当个废人...
    他拍了拍脸,將这个可怕的想法拍散。
    星南大学的宿舍是不断电的,刘家嘉也已经躺床,彭浩博还站在阳台上,隱隱能够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
    “宿舍的条件挺好的,室友也挺好。”
    “同学?我还没见到呢...明天才开第一次班会!”
    “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哎呀,妈,你就別囉嗦了,室友都睡觉了,会打扰到別人的。”
    “我不冷!星城现在还穿短袖呢!不会感冒的!”
    “......”
    吴同的表情不自觉柔和起来。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母亲的號码。
    嘟了好几声,电话才被接通,那边传来麻將碰撞的声音,以及陌生又熟悉的嗓音:“同同,怎么了?”
    吴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与十多年前的母亲交流。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用儘量轻快的语气道:“这不是刚到学校第一天,和您老人家报备一下嘛。”
    他玩笑道:“人家家里都主动打电话来慰问的。”
    “你当你是什么大领导吗我还来慰问你!”那边毫不客气的笑骂了一句。
    “你就不关心一下你儿子的大学生活?”
    “你都是成年人了,我囉嗦多了你也懒得听,等等——碰!什么叫你已经摸牌了?没看到我在打电话吗?”
    “要不您先忙?”
    “你自己掛,我现在没空碰手机。”
    吴同:“......”
    得,看来趁著自己出来读大学,家里已经嗨到忘崽了。
    不过,真好啊...
    他都已经忘了,老妈也是个喜欢打麻將的,在他的印象中,老妈总是劳碌的,特別是在他和李妙结婚之后——为了付得起房子的首付,家里的积蓄几乎被掏空了。
    吴同在大城市打拼所承受到的压力,乃至於婚后的柴米油盐的压力,以当初的吴同並不理解的方式,同样压在了两位老人的肩膀上。
    他们的薪水虽然微薄,甚至吴同都从未计划用得上他们努力去存的奶粉钱,但是,终究还是让他们自愿把閒暇和爱好从生活中剥离了出去。
    “至少这一世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彭浩博走了进来,儘量轻手轻脚的翻上了床。
    “你洗漱过了吗就往床上爬?”刘家嘉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啊?”彭浩博愣了一下。
    “睡前要刷牙,这是常识吧?”刘家嘉道。
    彭浩博:“女孩子才这么讲究,反正早上都是要刷的,有什么区別。”
    刘家嘉猛地坐起身来,一脸的不可置信:“那能一样吗?晚上不刷牙,早上起来嘴里跟吃了屎有什么区別?”
    “呕!”彭浩博被噁心到了,“我刷还不行吗?”
    刘家嘉:“还有你的袜子別忘记顺便搓了!”
    彭浩博据理力爭:“不臭!我今天新换的!明天还能穿呢!”
    “你...你居然一双袜子穿两天?”肉眼可见刘家嘉的表情迅速扭曲了。
    吴同忍不住笑出声。
    大学宿舍就是这样,生活习惯不一样的人凑在一起,免不了各种摩擦,好在刘家嘉和彭浩博都是很好相处的性格。
    想到这里,吴同又不由看了一眼唯一还空著的铺位。
    说到性格,还没有来报到的李少杰大概是最不好相处的一个了。
    至少前世大学四年,吴同和对方的关係一直都很差,当然不止吴同,其他两人也很烦李少杰。
    这也导致对方在大二的时候就受不了自己在宿舍里面不受待见的处境,早早就搬了出去。
    不过重生回来,吴同想到这个人,心里却有些复杂了。
    前世最后听到关於李少杰的消息,是他的死讯。
    听说是为了救两名落水的小朋友,人是都救上来了,可惜自己没上来。
    吴同没有去他的葬礼,毕竟算不上朋友,只是觉得感慨,人性確实复杂,不能光看表面的言行。
    刘家嘉和彭浩博还在喋喋不休,吴同只觉得困意上涌。
    这时手机滴了一声。
    吴同半眯著眼睛拿起,看到母亲的简讯。
    “刚才贏钱了,给你转了五百,记得別老是吃那些垃圾食品,少喝点饮料,多吃水果,多喝牛奶,不管学业怎么样,身体是最重要的。”
    吴同心中一暖,莫名觉得来自前世的灵魂,在这个时代又找到了支点。
    年少时觉得囉嗦的话,此刻看却满是温馨。
    所谓的爱情远没有戏剧小说中所说的那么至死不渝,也会隨著时间的消磨而褪色,会因为现实的波折而消散,就像自己和前妻一样。
    只有父母的爱隨时间越酿越陈。
    “对了,你喜欢的那个小姑娘和你读的同一个大学是吧?下次回家,爭取能带她回来给我看看。”
    吴同:“?”
    ......
    一夜无梦。
    初生的东曦照耀进来,吴同被硬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宿舍的天花板,以及还在咯吱咯吱转动著的风扇。
    “新的一天!”
    还有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是十八岁的年轻身躯更愉悦的事情吗?吴同精神抖索的翻身而起,哼著歌去洗漱。
    【正在使用中级歌唱捲轴。】
    系统彰显了一下存在感,各种自然而然浮现的技巧让吴同不由想纠正自己的发声习惯,甚至就此引吭高歌。
    但是吴同还是克制住了这种衝动,看看天色,现在还早得很,两名室友正睡得深沉,没必要吵醒他们。
    草草洗漱完,出了宿舍,吴同慢跑著,朝田径场而去。
    “清晨才是最適合跑步的时间啊。”
    这次没有像昨晚那样不顾后果的榨乾体力,吴同选择控制奔跑的节奏,毕竟今天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做,他可不想一副虚脱的模样去参加班会。
    田径场倒不算冷清,体育生们已经扎堆在训练了,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早起的晨跑爱好者。
    “咦?”
    吴同注意到一名晨跑的女性正被自己慢慢超过。
    她看起来二十来岁,穿著颇为专业的运动服,身材微胖,喘著粗气,跑得很费力。
    “这不是我大学的辅导员袁圆嘛...”
    “差点没认出来,都快忘记辅导员这个时期其实还挺瘦的。”
    前世他和辅导员的关係还挺好的,特別是毕业的时候,对方帮了自己很多,想了想,他决定过去打个招呼,於是脚步放慢了一些,靠了过去。
    “老师好!”
    “嗯?”袁圆转头望向吴同,露出困惑的表情:“你叫我什么?”
    “老师?”
    “你为什么假定我是老师?我看起来很老吗?”
    吴同:“......”
    確实是自己因为前世的印象而先入为主了,袁圆是个圆脸,看起来比自己实际年纪要年轻,走在学校被认成学姐是常有的事情。
    “我在学生手册上见过您的照片。”吴同解释道:“您是12届数媒一班的辅导员对吧?”
    “噢噢。”袁圆恍然:“那你是?”
    “你们班的学生...我叫吴同。”
    袁圆顿时停住脚步,飞快整理了一下因为运动而有些乱的头髮。
    “是吴同同学啊...我看过你的资料。”她语气老成的有点儿刻意,仿佛像是在模仿某个演讲台上的领导一般:
    “开学第一天就能起这么早,还来田径场运动,你的生活习惯很值得表扬。”
    吴同也驻步,配合著回答:“主要是喜欢跑步。”
    “这是个好爱好。”袁圆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生命在於运动嘛。”
    “老师说得对。”
    然后便是有些尷尬的沉默,袁圆似乎想不出更多的措辞来应对此时的对话了。
    还是吴同打开话题,道:“老师应该也经常跑步吧?”
    “咳咳...確实经常跑步。”袁圆视线游离。
    “那我可以跟老师一起跑吗?我对很多跑步的技巧不太熟练,想和老师学习学习。”
    袁圆:“...行?”
    糟糕,怎么就答应了下来!
    袁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纯属运动白痴,如果不是因为最近甜食吃得太多,负罪感太重了,她根本不会来运动,身上这套去年花了两千多买的运动服,还是第一次穿呢!
    完蛋,要在学生面前丟脸了!身为辅导员的威严,要在开学第一天就彻底崩塌了!
    但双腿还是非常倔强的跟隨吴同的步伐跑动起来。
    “老师,我听別人说,跑步的时候不能看著脚下,要看前方20到30米处,这有助於保持身体平稳,是不是对的啊?”
    吴同的声音传过来,袁圆顿时將盯著脚下的视线抬起:“对...对的!”
    “还有,我听说,跑步的时候不能弯腰,最好保持上半身挺直,从脚踝开始整体微微前倾,这样会省力很多,是真的吗?”
    袁圆默默地根据吴同的说法调整姿態和重心:“是真的。”
    “还有还有——”
    看著袁圆的跑步姿態一点点变得合理起来,吴同长舒了一口气。
    他实在没有办法放任对方继续使用最开始那种灾难般的跑步姿势,倒不是因为强迫症,主要是错误的跑步方式在很多时候並不能达到锻炼的效果,反而会慢慢磨损身体,导致各种各样的肌肉和关节问题。
    当然,选择这种委婉的方式也是不得已。
    以吴同和袁圆相处四年的经验,这位年轻的辅导员在爱面子这一点上,是非常深入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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