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西边一处偏僻的厢房內,门窗紧闭,只在桌上点著一盏油灯。
    豆大的火苗在灯罩里微微晃动,將屋內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周康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后背挺得笔直,並未倚靠。
    屋子里空气不流通,混杂著旧木头和尘土的气味,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烦躁,目光惊疑不定地看著眼前两人。
    他对面坐著两个人,一个中年,一个少年,两人都已卸下了平日里的汉人偽装。
    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高鼻深目,剃光的头顶上纹著一只振翅的苍鹰。
    那少年则要清瘦一些,同样是高挺的鼻樑,眼珠的顏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淡,带著一种警惕与野性。
    周康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熄灭了。
    他没想到这些朔族人居然真敢直接过河来,还直接出现在河间府的城內。
    这里好歹是他的地盘,只要他愿意,一声令下外面埋伏的兵卒就能將这间屋子围个水泄不通。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掐灭了。
    把他们卖了自己固然能从朝廷那里得一笔赏钱,可他与朔国人私下交易官盐的勾当也必然会暴露。
    到时候,丟官罢爵都是轻的,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
    功未必能补过啊。
    有的路走上了,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二位,”周康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一些,“此地毕竟是在城內,眼线眾多,有什么事为何不能在老地方谈?”
    那名叫元鲁的中年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抬起眼皮,用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看著周康,声音低沉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若不来,怕周大人不把我们交代的事情放在心上啊,有的事总归需要面谈比较方便一些,不是吗?”
    “什么事情?”周康下意识地回道,装作浑然不知。
    元鲁的眼神冷了下来,“我没有时间跟你绕弯子,河间府的边防图,你弄到手了没有?”
    周康的心沉了一下,心中最后的侥倖也终於还是熄灭了。
    倒卖官盐,发的是国难財,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只要手脚乾净,朝廷未必会查到他头上。
    可偷盗边防图,那就是通敌叛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之前对方就给自己发了这个要求,本来一直不想干,只想挣钱而已,没想到他们逼的这么紧。
    “事情正在办,”周康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杯子早已空了,“你们也知道,边防图那种东西都存放在都司衙门的机要库里,守卫森严,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总得需要些时日……”
    他的话没能说完。
    元鲁的身形先一步动了。
    他並未起身,只是上半身向前一探,手臂越过了两人间的方桌,五根如同铁钳般的手指扼住了周康的喉咙。
    一股大力传来,周康的身体被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呼吸变得困难,眼前开始发黑。
    “周大人,”元鲁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一说,若是能好好配合那么一切都好说。
    如果你想要背叛,那让你消失也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他鬆开手。
    周康摔回椅子里,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屋里浑浊的空气。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著元鲁,眼中满是怨毒。
    他不该跟这群疯子扯上关係。
    元鲁没有理会他的眼神,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屈指一弹,那药丸便精准地射入了周康张开的嘴里顺著喉咙滑了下去。
    “这是我们巫神教的噬心咒……”元鲁看著周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每个月初一发作一次,发作之时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解药只有我这里有。”
    他站起身走到周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下个月初一之前我要看到边防图,若是办不到你就等著被折磨成一具乾尸吧。”
    周康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看著元鲁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知道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而就在此时,那个站在一旁始终不发一言的少年忽然抽了抽鼻子。
    他侧过头,像是在分辨著空气里某种细微的气味,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血的味道,”他的声音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笑道,“这里,好像有只老鼠进来了……”
    元鲁的眉头皱了起来,隨后低头看向了周康,而后者也是一脸的茫然。
    隨后似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府衙里有人死了?冲谁来的?难道自己事情已经暴露了?
    “我去解决吧,应该不难,”萧蒲穆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著光,“对方实力不会超过九品。”
    元鲁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要节外生枝,稳妥起见。”
    他知道这个少年的性子。
    虽然对方明面上名为隨从,然而实则身份比他还要高贵,是跟著他从王帐里溜出来玩的。
    此行本就凶险,大胤朝中虽然腐朽,但江湖上並非没有高手。
    巫神教內那些修为高深的大祭司一旦渡过渭水便会引起大胤一方顶尖高手的注意,是以他们这次派来的人手修为最高也不能超过七品。
    自己八品后期的修为已经是极限,还是借著一件宝物遮蔽了气机,才得以悄无声息地潜入。
    而萧蒲穆九品后期的修为虽然战力强悍,但性子太过跳脱,一旦在城中闹出动静引来中原的高手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自己未必能护他周全。
    可他也同样知道自己拦不住这个少年,不然也不会让他跟著自己一起过河了。
    “放心吧,”萧蒲穆看出了他的顾虑,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我很快就回来。”
    元鲁看著他那副自信倨傲的样子,最终只能嘆了口气。
    “速去速回,”他压低了声音,警告道,“別玩的太过火。”
    “知道了。”
    萧蒲穆不在意地应了一声,身影一晃,便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转眼便没了踪影。
    屋子里只剩下元鲁和瘫在椅子上脸色灰败的周康。
    周康的眼珠乱转,依旧心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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