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牧之推开那扇不起眼的朱漆大门时,门轴转动缓慢,发出了低沉的吱呀声,像是许久未曾上油。
    门后的世界与门外並无太大不同。
    没有想像中的森严壁垒,也没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肃杀之气。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由青石板铺就的宽阔主路,笔直地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路两旁栽种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落叶乔木,此刻枝干光禿,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勾勒出萧索的轮廓。
    风从主路尽头吹来,带著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捲起几片枯叶在地上打著旋,这里很安静,除了风声几乎听不到別的声响。
    “跟上。”唐牧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率先迈步走了进去,脚下的布鞋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赵晟和赵羽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主路两侧是一排排规格样式完全相同的院落,青砖黛瓦,高墙围拢,彼此之间由狭窄的巷道隔开。
    所有的院门都紧闭著,看不到一个人影,也听不到一丝人声。
    赵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对赵晟说:“晟哥,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赵晟没有回答,只是用目光仔细地扫过周围的环境,他能感觉到那些紧闭的院门背后並非空无一人。
    不过也確实没多少人罢了。
    唐牧之的脚步没有停顿,他领著两人在主路上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隨后拐进了一条左侧的巷道。
    巷道比主路窄了许多,两侧的高墙投下大片阴影让光线都暗淡了几分。
    又走了几十步,他在一座与周围別无二致的小院门前停下。
    院门是普通的木製门,门上没有铜环只有一个简单的插销。
    “就是这里了。”唐牧之说著,伸手拉开插销推门而入,“进去吧。”
    院子不大,地面由夯实的黄土铺成,打扫得很乾净。
    院子靠墙还有一排大水缸,不过有几只是满的,大多还是空空如也。
    正对著院门的是坐北朝南的正房,两侧各有一间房,一间厢房,一间伙房。
    屋檐下的廊柱漆色斑驳,露出了木料本身的顏色。
    唐牧之指了指左手边的厢房:“你们两个就住那间,院里还有一个人,比你们早来半个月,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院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合上,插销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
    院子里只剩下赵晟和赵羽两人。
    赵羽环顾著这个陌生而简陋的环境,眼神里有些茫然和不安。
    他走到水缸边探头往里看了看,又拿起水瓢舀了一点水,水质清冽,带著一股井水的凉意。
    赵晟则径直走向唐牧之指定的那间厢房,他推开房门,一股混合著木头和被褥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陈设一目了然。
    靠墙摆著三张木板床,床上铺著半旧的灰色棉被,叠得有稜有角。
    屋子中央是一张四方的木桌,桌上放著一个粗陶茶壶和两只茶碗。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赵晟走到靠里的一张床边,伸手按了按床板。
    木板很硬,硌得手掌有些疼。
    他放下隨身携带的那个小小的包袱,里面只有一套换洗的衣物。
    就在这时,后院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走了出来,显然是听到前院的动静了。
    他穿著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身形挺拔,面容白净。
    他手上拿著一卷书,看到院子里的赵晟和赵羽,脸上並未露出多少惊讶的神色,不过看到新面孔不由得还是有些新奇的。
    少年將书卷合上,用一根细长的竹片夹在书页间。
    他走到院中对著两人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两位想必就是新来的同窗了。”他的声音很温和,吐字清晰,带著一种天然的从容,“在下路聪。”
    赵羽显得有些侷促,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赵晟则平静地回了一礼:“赵晟。”他又指了指身旁的赵羽,“这是赵羽。”
    路聪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赵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两位一路辛苦,想必也渴了,我刚烧了些热水,喝一杯暖暖身子吧。”
    赵晟两人自然是却之不恭。
    三人进了正房,路聪提起桌上的茶壶为他们各倒了一碗热茶。
    茶水是普通的粗茶,入口微涩,但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不少寒意。
    路聪的举止从容,言谈得体,看的出家教很好,应当是大户人家的孩子,看不出半点寻常少年的侷促。
    几人只是閒聊了几句,不知不觉间便也是熟络了不少。
    “这院子原本只有我一个人住,说实话冷清得很。”路聪將陶壶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现在好了,总算有了伴,也热闹些。”
    “不过你们初来乍到,有些规矩自然也要跟你们说说的,首先得习惯待在这里,这里除了我们之外大概还有十六七个人,但平时不能去別人的院子乱逛,最好也別太多接触其他院子人,原因就別问了,这是为了大家都好。”
    赵晟听到这个规矩的时候心中的猜测也得到了验证,他也看的出唐门似乎不希望不同院子里的人接触的太多。
    走进这个院子,考核就开始了。
    “每天卯时一到,会有人来领我们去前院的演武场。”路聪解释道,“不过你们也別想太多,不是教什么高深的武功,就是些最基础的体能锻炼,跑圈,扎马步,俯身,偶尔会教些粗浅的拳脚,强身健体用的。”
    “除了晨练,上午还有一个时辰的课,教我们识文断字,先生说了,唐门的弟子不能是睁眼瞎,不过我家里早就为我启蒙过了,二位儘量跟上吧。”
    路聪看得出两人的出身估计不太好,很可能根本不识字,那学起来可就要费点劲了。
    赵羽听得有些失望,他本以为一入唐门就能学到那些神乎其技的杀人本事,没想到却是跑圈和读书。
    而且来了这居然还要读书,自己可从来没有读过书啊。
    “另外就是干活了,住在这里一日三餐和清洁打扫都要自己解决,倒是有现成的食材准备,但做成什么样就看自己了……”
    路聪摊了摊手,指著墙角堆放整齐的柴火和那一排的水缸,“还有就是山上派下来的货,挑水,劈柴,每日卯时之后不管做了多少都会有山上的师兄取走。”
    他看著赵羽,眨了眨眼:“以前我一个人干这些活还有些吃力,现在你们来了正好可以分担分担。”
    赵羽一听有活干,精神立刻来了,他猛地站起身拍著胸脯,大声说道:“放心!以后挑水劈柴的活,都包在我身上!”
    路聪看著他那副急於表现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点了点头:“那敢情好。”
    赵晟一直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桌上轻轻划过,脑中却在飞速地分析著路聪透露出的每一条信息。
    虽然能够確定这下院是用於考核他们的地方,但是还不清楚考核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总觉得也不只是让他们呆在这里整日劈柴挑水干杂活的。
    赵晟抬起头,看向路聪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除了这些,我们在这里还有別的事情要做吗?”
    他的声音很平稳,目光清澈,直视著路聪的眼睛。
    赵羽正准备拉著路聪去展示一下自己挑水的本事,听到赵晟的话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了过来。
    路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他重新审视著眼前的赵晟,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以为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只是性子冷淡,没想到心思却如此敏锐,一眼就看穿了这些日常琐事背后的本质。
    院子里的气氛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片刻,路聪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少了几分隨和,多了几分郑重。
    “自然是有的,晨练,识字,干活,这些都只是让你在这里有事可做,不至於閒得发慌罢了。”
    路聪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赵晟和赵羽,“我们被送到这里来真正要做的,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只有一件。”
    “便是修行之始,百日筑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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