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汹涌而至,声势骇人。
    不一会儿,就衝击向井然有序的流民队列。
    原本好好排队的流民们,登时大怒不已,和衝击而至的流民相互大骂。
    “外城內的流民有賑济,外城外的流民就没有賑济,难道城外的人就不是人了。”
    “为什么故意闭了朝阳门,把我们关在外边。”
    “我的家被淹了,家中老母亦被衝去,什么家当都没了,连基本的賑济都没有,还在那里登坛作法,作你鸟的法,直娘贼。”
    “难道给外城外的賑济贪了去了吗?”
    “是高俅,肯定贪了。”
    “是杨戩啊,那腌臢东西,把我的田地全收没了啊,现在连家都没了,这叫人怎么活。”
    “快看啊,那里有粮米。”
    “排队啊,不许插队,原本好好的,插什么队。”
    乱七八糟的声音,如同底下黑压压的人头此起彼伏,一阵盖过一阵,不住衝击耳朵。
    有的为了轆轆飢肠跑到那煮好的一大锅粥那里高声討要;有的为了家中已饿得不行的老人孩子努力爭抢;但更多的,是为了心中那口恶气,涌到各个賑济点开声谩骂。
    主要的原因,就是今天賑济点全都设在外城墙之內,而外城墙外的流民不仅限制进入城內,还没有一点实际的賑济措施。
    只有朝廷派出林灵素的亲传弟子登坛作法。
    令人气愤的是,有其他真正的道士说,这登坛作的法,还是祈求风调雨顺的。
    李素兰速速拉住赵福金的手:“殿下,流民潮越来越大,我们还是趁早走吧。”
    赵福金亦是有些慌乱,这里新来的流民潮衝击力度尚且较轻,因为原本井然有序的流民缓衝了这种衝击压力,使得赵福金现在尚且还有机会脱身。
    “你们不要搞垮这边,这边开八列派粮。”
    “有病吗,要发泄,去找其他地方发泄去,別找茂德帝姬的麻烦。”
    “你们这么一搞,大家都没粮。”
    井然有序排队的流民努力喝止阻拦这些新来的流民,或为自身,或为茂德。
    蔡修抬头看了看,东宫太子和三大王的车驾已经在禁军的护送下缓缓撤走。
    他们撤走的过程中,有流民高声谩骂。
    可以说是极其狼狈。
    蔡修拍了拍赵福金的肩膀,笑了笑问道:“喂,我们不撤吗?你家的两个哥哥,已经先撤了。”
    现在,还有撤离的可能。
    已经有御前班直的人前来知会,备好马车等在附近,就等赵福金过去。
    赵福金望向人山人海的流民,竟是不忍落泪道:“爹爹,应该还有后手的,他总不至於让这么多的流民忍飢挨饿。引起这么大的民怨。”
    蔡修微微一笑,以很是肯定的態度说道:“官家肯定有后手的,我们先撤吧,啊,不,你先撤,我殿后,相信我,还有相信我的护卫,即便是走,也会留下一处能够賑济的点。”
    赵福金看了看蔡修,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这个她打一开始就小瞧的駙马,此刻却是有这般胆量,愿意为他殿后。
    可实际的蔡修心里却在想:官家那糟老头子坏得很,他要有后手,那就是撒开腿就走。
    这是你们赵家家风,应当好好遗传。
    只要赵福金一走,蔡修便也更容易脱身。
    可事情往往不隨人愿。
    不知是哪个扑街,带人闯过禁军把守,生生把朝阳门给打开,以至於城外的更多流民大量涌入。
    蔡修暗骂一声,高俅你个混球,净培养一群废物禁军。
    而赵福金的賑济点,是最靠近朝阳门的。
    不知是有意无意,有流民径直率领大批流民,包围茂德帝姬赵福金车驾。
    一时间惊得马声嘶鸣。
    內层帝姬府护卫,外层禁军,拔刀震慑,將一大批流民拦在外边。
    “帝姬殿下,且为我等申冤,我家中老小被水衝去,现在连饭都没吃。”
    “帝姬殿下,求你回去告诉官家,如今官家是被奸臣蒙蔽,无法听到我等声音,那林灵素只是个媚上欺下的小人。”
    “是啊,还有杨戩,他私括田地,害得百姓流离失所。”
    “还有那高俅……”
    “还有那蔡京……”
    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告状声像是一把把钢针般刺入赵福金的耳朵。
    “不能隨便放他们走。”
    “让他们好好解释,为何城外不设賑济。”
    “直粮贼,他们锦衣玉食,我们风餐露宿。”
    又有一阵阵气愤不已的谩骂声环绕四周,一个个流民拥挤向赵福金所在。
    而赵福金的马车,难以移动半分。
    赵福金眼睛红红地看向这些流民,一时间不知所措。
    李素兰將其抱在怀里安慰疼惜。
    帝姬府內的大管家已经在外边极力劝说,禁军都头已是高声喝骂,甚至加罪到他们身上,可最终都没有任何成效。
    赵福金此时竟然忽然想到一个人。
    那个做事总能给人以意外的人。
    可到了这等境地,他能做什么?
    “殿下勿要害怕,殿下勿要担心,”李素兰拍了拍赵福金后背抚慰,眺望窗外,而后道,“你看,他来了。”
    赵福金不由得往外看去。
    隨即他便看到,一支威武雄壮的护卫队伍,硬生生撕开了拥挤的流民潮,径直奔了过来。
    “让开!蔡駙马驾到,通通闪开。”
    “让开!惊扰皇亲宗室,死罪难逃,活罪难免。”
    呼延通和杨沂中各率一列,以威猛的姿態,或强推,或拎起,排出一条无人通道。
    而这条无人通道之中,咱们的蔡駙马背手於后,淡定从容地缓缓走向茂德帝姬府的护卫之中。
    其身后,小圆脸花想容有些怕怕地跟著。
    呼延通和杨沂中这两道惊雷般的声音瞬间震住了许多流民,然后在许多流民好奇与愤懣的目光中,蔡修从容不怕地走到茂德帝姬赵福金的车驾上,掀开帘子一笑道:
    “帝姬殿下,愿与本駙马冒个不危险的险吗?”
    身旁大管家冷冷喝斥:“蔡家儿郎,你要作甚,怎敢拿帝姬殿下千金之躯犯险。”
    帝姬府內的护卫都头亦是惶恐不已道:“蔡駙马,拿帝姬殿下作甚?若帝姬殿下有什么差池,卑职恐人头不保啊。”
    蔡修摇头苦笑:“不冒险也得冒险了。”
    蔡修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淡笑著凝视赵福金,然后作出邀请的手势。
    赵福金定定地看了蔡修好一阵子,然后伸出手,主动握住蔡修递来的手,有些怯怯道,又有些羞赧道:“我,我愿意。”
    蔡修一把將之拉起,与赵福金一併佇立在马车之上,面对这汹涌不已的流民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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