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修淡淡看了赵玉盘一眼,含笑摇头:“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可没说什么。”
    宋朝诸多礼制,不过是为了维护皇权,为了维护贵族的利益。
    蔡修可不会蠢到刚成为駙马,作为皇亲国戚,就公然说宋朝礼制如何如何不对。
    更何况,蔡修现在是很閒,但並不代表他閒得蛋疼。
    而与此同时,赵玉盘露出讶异神色,因为这位未及弱冠的駙马,並没有想像中的不通事务。
    蔡修不待赵玉盘多想,话锋一转,再落一子,“气血需通,经络需畅。若有束缚,如同这被围困的一子,气机阻滯,自然渐无活路。”
    “蔡駙马这人身如棋,涉猎医学,倒有几分意思,今日听闻,真让玉盘耳目一新。”赵玉盘如是说道。
    蔡修迎著她的目光,坦然一笑,继续道:“下棋之道,讲究的是个『通』字。气通,则棋活;气滯,则棋死。夫妻相处之道,何尝不是如此?”
    他声音温和下来,带著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譬如臣与帝姬,初结连理,犹如此局初开,黑白分明,互不相让。此乃常情,如同人身阴阳,初始亦需磨合。
    然则,棋局终究求的是个『和』字,是『通』字。
    落子需有呼应,进退需有章法,看似对峙,实则唇齿相依。风痹之疾,在於气血不通;夫妻之谊,贵在心念相通。此『通』非朝夕之功,需假以时日,如同这棋局,一子一子,慢慢来,细细磨。”
    他一边说著,一边又落下一子。
    这一子,既非凌厉进攻,也非消极防守,而是落在李素兰先前布下的几颗黑子之间,巧妙地將它们串联起来,形成一个互相支撑、隱隱有“活三”之势的小堡垒。
    赵福金看著那几颗因蔡修一子而瞬间“活”了的黑子,再看看蔡修坦然而温和的侧脸,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委屈和那根名为“跪拜礼”的尖刺,似乎被这番奇特的“棋喻”悄然磨钝了几分。
    一丝极淡的暖意,混著窗外雨水的凉气,悄悄爬上心头。
    赵玉盘看著棋盘上那因蔡修一子而焕发“生机”的黑棋,又看看妹妹眼中那微妙的变化,心头那点替妹妹敲打妹夫的火气,竟也在这“气血相通”、“慢慢磨合”的论调里消了大半。
    她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目光却瞥向旁边——只见那王继先正痴痴望著李素兰的侧影,连棋盘风云变幻都浑然不觉。
    “王医官,”赵玉盘忽然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謔,“駙马这番『棋如人身』之论,可还入得了你这杏林高手的法眼?”
    王继先猛地回神,对上赵玉盘洞悉一切的目光,又撞见李素兰飞快垂下的眼帘,一张清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连药箱带子都抓歪了,结结巴巴道:“駙……駙马爷……高论!高论!通……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確……確是此理!”
    王继先之所以痴迷,是因为李素兰已与宫中不同,没想到不束胸之后,身材是如此的诱人。
    王继先本就在宫中相中李素兰,这时大有“我眼光果然不差”的自得感。
    但没想到因此露出了这般窘態。
    原本他还想帮助大长帝姬狠狠地抓一下蔡修的辫子的,他非常不服蔡修作为一个仅懂词曲的紈絝子弟,竟然能尚茂德帝姬赵福金。
    他可是曾在宫中明里暗里就表达出对茂德帝姬赵福金的爱慕之意,亦是尝试过藉助三代皆为医官的优势,看看能否得官家和茂德帝姬青睞。
    况且,蔡京六子懂的词曲,两曲一词,坊间亦盛传不可能是他所创,试问一个常年浸淫奇巧淫技的人,突然冒出两曲一词,那实在太匪夷所思。
    “噗嗤——”
    赵玉盘终於忍不住,以袖掩口,笑出了声。
    这笑声打破了方才略显凝重的氛围。
    赵福金看著王继先那窘迫的样子,再看看长姐难得的开怀,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竟小了许多。淅淅沥沥,敲打著芭蕉,如同轻柔的私语。
    棋盘之上,黑白交织,气脉渐通,氛围活络。
    而赵玉盘和赵福金渐渐发现,蔡修的言谈举止不卑不亢,温和儒雅,时而风趣侃侃。
    赵玉盘见学得差不多了。
    主动约战蔡修这个“王”。
    蔡修也並不因为她是大长帝姬身份而故意让棋,次次大败赵玉盘。
    见时机差不多,花想容又递了一块东西出来。
    正是蔡修发明的肥皂。
    蔡修一番介绍,让赵玉盘拿去让人洗脏衣服看看,然后说现在是试用阶段,若试用过后没什么问题,差不多了就开始卖出去。
    赵玉盘把肥皂拿在手中一番端详,饶有兴趣地问道:“没想到蔡駙马平时忙碌,是发明了这等新奇事物,然后想要拿来卖钱,我倒要看看这东西的作用。”
    赵福金亦觉得甚是好奇。
    因为昨天蔡修就送了一块肥皂给素兰,素兰还特意说了这件事,说駙马想要把这种东西卖出去。
    一名仅懂词曲、不通事务的皇家贵胄去经商,赵福金不免担忧,像长姐赵玉盘的駙马曾夤,不天天喊著经商吗?
    可直到现在,每月正俸加上添支钱约百贯钱,愣是不知道经营到哪里去了。
    听长姐说,那傢伙还欠人钱,帮他还了几次之后,长姐都气得不帮他还了。
    商人重利轻別离,不见得因你是駙马就让你赚得盆满钵满,一点事务都不通的那將会栽跟头的。
    但赵福金现在看来……
    “若是成品好上一些,用来洗澡都不是问题,但现在技术不是很成熟,就免了。特別是像各位殿下这般的金枝玉叶,洗了可能会导致身体不好。”
    “这东西呢,还可以做香一点,但现在是打磨技术的时候,等技术成熟了会尝试推销新品。”
    “若有什么问题,殿下儘管反馈过来。”
    这说话的口吻,倒真有几分商人模样。
    赵福金亦是看得眨了眨眼。
    可到得午饭之时,赵玉盘邀请一併就食,蔡修亦觉无所谓就欲坐下之时,赵福金有的东西越想越气,向蔡修微笑道:“蔡駙马风痹,吃不惯我们想吃的东西,还是让他回去罢。”
    蔡修还想借午饭再和赵玉盘熟络熟络,打通一下肥皂往皇家里卖的渠道呢。
    想不明白赵福金又下逐客令。
    赵玉盘说了几句话想要挽留一下。
    赵福金仍旧微笑著给蔡修找个由头离开,但见她微微鼓著嘴,有点生气的模样。
    赵玉盘亦是云里雾里。
    没办法,就任由这位有趣的駙马回去了。
    素兰见状,事后问及赵福金。
    赵福金哼哼道:“他送你肥皂,送长姐肥皂,为何就不送我肥皂,送你肥皂是为了试验成果,送长姐肥皂可能是想打通皇家那边的渠道,这两样东西我都做得到,为什么就不送我?”
    原来如此,素兰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一抹老怀欣慰般的笑意,然后好好地安慰一番主子。


章节目录



北宋末年当逆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北宋末年当逆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