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
    二进士巷。
    此巷原本名为绕盘巷,新的名字源於三十年前此巷中有两人在一次科举中同时中举而得名,且二人互为邻里。
    不过现如今那两名进士老爷早已在他处为官,其府邸捐赠出来做了学馆。
    或许因巷中出了名人,巷中住户自发维护荣誉。
    沈判一路走来,巷中遇到的行人大多谦逊有礼,即便是妇人喝骂稚子,也带著几分温和。
    整洁的路面,谦和的路人,乾净的门楣,走在路上,沈判的心情都轻鬆了几分。
    居移气,养移体!
    沈判不知这句话,但此时他就有这种感觉。
    一路询问,最终来到一处白墙、绿瓦、朱门的馆楼前。
    门前左右设有下马桩,此外,两道高约八尺的琉璃牌坊分列房前左右。
    朱红色的两道大门敞开著,门楣上方书有四个金字。
    『致用学馆』
    这四个字沈判並不认识,不过他此番是听了刘锦的推荐才来求学的,自然对学馆的名字有所了解。
    两侧圆形门柱上各有一道楹联,这上面的字沈判就不知道了。
    站在门口,隱隱约约可以听到楼里有整齐的诵读声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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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判伸长脖子向里张望了几眼,只看到院中各处置有几处凉亭,两排绿树遮蔽下,一排屋舍整整齐齐排列。
    “小哥,有事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判循声望去,身前不远的耳房门口,一名头髮花白的乾瘦老人正注视著自己。
    沈判左手提著两条腊肉,一捆芹菜,右手提著一只千层盒,內里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各装一层。
    双手被占著无法施礼,只能低头道:
    “老人家,我是来求学的。”
    其实看到沈判手中的束脩六礼,老人已猜到他的目的,只不过作为学馆的守门人,他还是要问一声。
    “隨我来吧!”
    老人领著沈判向馆中走去,沈判一路走一路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来到一处房门前,老人扬声开口。
    “杨训导,在吗?”
    一道温润清亮的声音自屋內传出。
    “在,请进!”
    老人拉了一下沈判的衣角,带著他进入。
    屋內,一名三十余岁的中年人拿著一卷合拢著的书册看向门口。
    其背后的墙上张贴著两张竖轴字帖,沈判不识字,可看到字帖內的字体笔划刚硬有力,宛若刀劈枪挑,就知道写很好。
    “杨训导,这孩子是来求学的。”
    “辛苦了!”
    老人离开,杨训导抬头看著眼前瘦弱的少年,温声道:
    “你是何人?”
    沈判提著东西不知如何行礼。
    杨训导看出他的窘迫,笑道:
    “且放这里!”
    手中卷著的书册在桌子上轻轻地敲了敲。
    沈判连忙將一乾物事放下,隨后整理了一下衣著,双手抱拳施礼。
    “我叫沈判,是县衙的皂役,来此是为了求学。”
    “哦~你是皂役?”
    杨训导心中好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皂役前来求学。
    为吏者,三代不得科举,因此多数吏员之家並不会让子女求学,至多也就认识几个字,学学术算。
    “嗯,我於上月入衙,感觉不识字很不方便,特来求学。”
    杨训导伸手捏了捏頜下的短须,总感觉这个名字好似在哪里听过。
    一时之间想不起来,问道:
    “可有荐书?”
    少儿入馆学习是不用荐书的,不过成人若想识文断字,必须有街亭荐书。
    沈判只有十四岁,按理不用荐书,不过他既已入公衙,便以成年人待之,故此杨训导方开口询问。
    “有的。”
    沈判自背上取下包囊,从中取出一张荐书双手奉上。
    杨训导接过查看。
    “兹有本县皂役沈判,有感因学识不足处置公事不力,故欲入馆求学。
    沈判者,庚子年丙午月生人,籍花林县四丘镇下山集。
    祖沈从言,父沈树,兄沈山、沈虎、沈墨,单姐沈槐,三代无犯法之男,无再嫁之女,身世清白,望恳准愿。”
    其实,想要求学並没有如此严苛,此类標准是给文人科举准备的。
    不过沈判身在公门,有著诸多便利,陈条自然也就规整许多。
    杨训导看著荐书上加盖的吏房、户房公印及签字,心头不由一动。
    一般情况下,荐书只需街亭公所盖印签字即可,哪需如此麻烦。
    『沈~判!沈判?』
    忽然间,杨训导想起这是何人了。
    『一窝蜂』盗匪被剿轰动全县,內里的情由,该知道的大致知道的不少。
    刚刚他就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眼熟,现在看到眾多县衙的公印,一下子都想了起来。
    “你就是沈判?”
    沈判无奈地拱手。
    “是!”
    这句话这几天已经不知道听到多少次。
    既然知晓了沈判的来歷,杨训导便不再多问其它,只是还想了解一下他的基础。
    “你可曾入馆求学?”
    “不曾!”
    “哦,幼学琼林可知?”
    “不知!”
    “…笠翁对韵可懂?”
    “不懂!”
    “那声律启蒙呢?”
    “没听说过。”
    “……”
    杨训导明白了,眼前的少年对於学问是一丁点的基础都没有。
    思索了片刻,温言道:
    “你为初学,学资每年十二两,一日两餐,若要住学,另算,可否?”
    沈判应道:
    “可!”
    杨巡道起身道:
    “且隨我来!”
    学馆中的学子根据学问进度在不同的馆中学习,沈判毫无根基,需要的是启蒙馆。
    ……
    一间启蒙学馆中。
    鬚髮皆白的曹夫子一边走一边闭著眼摇头晃脑地诵读。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台下,一名名稚童坐在凳子上,学著曹夫子的模样也都摇著头跟著念诵。
    一些顽皮的,做著各种小动作,引得一些幼儿捂嘴偷笑。
    受此干扰,孩子们的诵读声便不是那么整齐,曹夫子一辈子都在教书育人,当即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也不回头,带著一股独特的韵律轻声喝问。
    “杜凌川,不许调皮,放堂后读字一百!”
    一名看著精灵古怪的幼儿乖乖放下捉弄前方幼儿的手。
    “是,夫子!”
    曹夫子刚要说话,听到门口有脚步声,睁开眼看去。
    就见学馆训导杨方带著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一下子被这少年吸引。
    其站立门口,身躯虽瘦小但挺拔犹如笔管,相貌普通却有肃杀之气,双目明亮清澈,似有难言锋锐隱藏其中,令人不敢直视。
    “曹夫子,这名少年入你馆中学习,当教之以严,谨记!”
    曹夫子点点头,看了下馆中,一指最后方。
    “且去那里坐下。”
    沈判不敢多言,快步来到指定座位坐下。
    对於成年人来说,他不足五尺的身高算是瘦小。
    可对馆中这三十名稚龄幼儿来讲,其坐在那里好似巨人,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看著周围一个个只有五六岁左右的童子,沈判的脸不禁有些发烫。
    “圣人不足,尚求学於稚子,遑论你我。
    既来求学,自当不惑、不乱、不嗔、不自疑、无羞无愧!
    学海无涯,既知不足,当勤勉之!”
    沈判低声道:
    “是!”
    曹夫子拿著一支笔来到沈判近前,以笔尖点硃砂於其眉心。
    “开智启慧,望尔勤学不輟!”
    “谢夫子启智!”
    沈判恭声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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