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被死亡与麻痹气息笼罩、如同巨大棺槨般沉寂的暗月商会庄园,扎克並未像寻常执行者那样,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捲轴上標记的深山遗蹟。
    衝动是思考的敌人,尤其是在面对一个未知且显然精心布置的陷阱时。
    他需要时间,需要绝对的冷静,来消化刚刚获取的情报,分析其中蕴含的线索与风险,同时也让这具连续经歷空间跳跃、激烈搏杀、以及长时间维持高度警惕状態的身体,从那种紧绷和毒素残留的细微影响中彻底恢復过来。
    他在汤之国边境连绵的荒山之中,找到了一处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山神庙。
    庙宇不知建於何年何月,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屋顶坍塌了大半,露出后面灰濛濛的天空,神像也早已斑驳风化,看不清原本的面目,只剩下一个模糊而悲悯的轮廓。
    这里荒凉、僻静,人跡罕至,更重要的是,视野相对开阔,可以轻易察觉到任何试图从外围靠近的活物。
    他仔细清理出庙宇角落一小块相对乾燥避风的地方,作为临时的棲身之所。
    然后,他首先做的,是再次仔细检查从泽田密室中得到的帐本和那份至关重要的指令捲轴。
    帐本以特殊的加密方式记录,但对於精通根部情报技术的扎克而言,破译並非难事。
    里面条分缕析地记载了暗月商会与云隱村之间长达数年的秘密物资往来,时间、地点、数量、经手人代號,甚至包括几次失败的交易和后续的补救措施,都记录在案,详尽得令人髮指。除此之外,还有几份与火之国几位实权贵族之间的资金流水凭证,数额巨大,用途隱晦,显然是用於打点、贿赂或利益分成的证据。
    这些东西,如同淬毒的匕首,足以在关键时刻给予云隱村外交上的重击,或者成为团藏拿捏那些贵族、进行內部政治清洗的利器。
    而那份指令捲轴,则更加奇特。
    捲轴本身的材质是一种触手冰凉、韧性极强的未知兽皮,上面的字跡並非用笔墨书写,而是採用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查克拉烙印技术,將信息直接“烧灼”在皮卷內部。
    这种技术不仅难以偽造,而且几乎无法通过笔跡追踪来源,显示出信息发布者极高的反侦察意识。
    捲轴上的內容简洁到近乎吝嗇,除了那个明確的匯合地点——位於汤之国深处某座无名山谷中的古代祭祀遗蹟,以及明晚子时的精確时间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描述、落款或者身份標识。
    “主人”的行事风格,如同隱藏在浓雾后的毒蛇,谨慎、隱秘,且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扎克闭上双眼,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心神沉静下来,开始在脑海中如同放映般,仔细復盘与杀手“残月”的交手瞬间,以及泽田在密室中那绝望而丑陋的表演。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清晰地指向同一个目標——他的“狂骨之手”。这种覬覦,绝非偶然兴起,而是基於相当程度的情报和对这只手价值的认知。
    知道这只左手存在,並且或多或少了解其融合了尸骨脉与初代细胞、蕴含非凡力量的人,放眼整个忍界,也屈指可数。
    大蛇丸无疑是知悉最深的一个,这只手本身就是他“杰作”的一部分;团藏作为根部首领,大概率掌握著相关信息;根部內部少数真正的高层,或许也有所耳闻;再然后……就是那个被他从“血隼”实验室带走、最终交给大蛇丸的、身上带有奇异生命咒印的孩子。
    大蛇丸的可能性存在,但以他对大蛇丸的了解,那位科学狂人更倾向於观察、引导和交易,通过赋予力量来换取忠诚或实验数据,如此直接、粗暴的掠夺,不符合其一贯的风格,更像是一种浪费“珍贵样本”的行为。
    团藏?他掌控部下的方式更多是依靠制度、恐惧和利益捆绑,直接夺取部下力量的行为,会破坏其统治根基,可能性也不大。
    那个孩子?且不说其是否具备这种能力和动机,时间上也对不上。
    排除下来,最合理的推测,指向了根部內部那个尚未浮出水面的“內鬼”,或者……是与大蛇丸存在某种联繫,但却拥有独立野心和行动能力的第三方势力。
    野乃宇那简短的警告——“慎『蛇』”,此刻回味起来,其含义或许並不仅仅是指大蛇丸本人,更可能是指环绕在大蛇丸周围、如同藤蔓般缠绕的、各种心怀鬼胎的势力,其中就包括了这位神秘的“主人”。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指尖拂过手腕,那层完美的“封邪法印”偽装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其下那只苍白、皮肤细腻得近乎诡异、隱隱透著淡绿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色流光、蕴含著恐怖力量的手臂。
    这只手,赋予了他超越常人的力量与生存资本,是他在黑暗深渊中攀爬的倚仗;但同样,它也像是一座黑暗中的灯塔,不断散发著诱人的能量波动,吸引著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贪婪而危险的覬覦者。
    力量,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想要守住它,想要在这条遍布荆棘的道路上走下去,他必须变得更快,更强,强到让所有敢於窥视的目光,在接触的瞬间就感到刺骨的寒意与绝望,强到足以粉碎一切阴谋与陷阱。
    ……
    与此同时,在距离汤之国不知多远的一处绝对隱秘的地下据点內。
    光线昏暗得如同墓穴,只有房间中央一座造型诡异、仿佛由无数扭曲痛苦的树枝缠绕而成的黑色烛台,顶端跳跃著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散发出摇曳不定、將周围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般的光芒。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覆盖著一张毫无任何纹饰的纯白面具的男人,静静地坐在阴影最浓重的角落里,仿佛他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
    他被称为“黑冢”。
    此刻,他正聆听著面前空气中,一个由查克拉维持的、不断波动的水镜影像中传来的、经过特殊处理而变得毫无特徵可言的电子匯报声。
    “……暗月商会据点已於六个时辰前被彻底摧毁,会长泽田確认死亡,商会核心管理层及武装力量基本被清除。
    我方存放於商会內的关键帐本已被目標『空』夺取。
    根据现场残留的能量痕跡及泽田最后传递的碎片信息推断,目標已获取『遗蹟』坐標,其下一步行动有极高概率为前往坐標点进行探查。”
    黑冢隱藏在面具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座椅由某种冰冷金属打造的扶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叩、叩”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低沉而沙哑,带著一种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令人不適。
    “我们的人员损失?”
    他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水镜中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
    “执行抓捕任务的『残月』小组三人,確认全员死亡,无一生还。暗月商会本身所属的武装力量几乎完全瘫痪,其核心管理层被目標精准清除,手段……乾净利落。”
    “废物。”
    黑冢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如同寒风吹过冰面,
    “不仅低估了目標的实力,更低估了他的决断力和狠辣。
    看来,我们之前的情报需要彻底更新。那只『手』……似乎比我们最初预估的,还要更有价值。大蛇丸那个沉迷於生命奥秘的疯子,这次倒是歪打正著,弄出了点真正有趣的东西。”
    “主人,”
    水镜中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目標实力超出预期,我们是否需要在『遗蹟』增加埋伏人手?以防万一……”
    “不。”
    黑冢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下属的建议,语气斩钉截铁,
    “遗蹟的布置,是按照最高规格准备的,早已完成。
    人多,气息就杂,反而容易被他那种敏锐的空间感知提前察觉,打草惊蛇。
    这次……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个代號『空』的年轻人。”
    他的语气中,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名为“兴趣”的情绪,
    “看看这只让大蛇丸如此看重、让团藏那老狐狸也紧紧攥在手里的『狂骨之手』,究竟隱藏著何等奇特的力量奥秘。”
    他顿了顿,面具下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水镜,望向了遥远的汤之国方向,继续说道:
    “而且,能如此果决、高效地解决掉暗月商会这个麻烦,这份临场应变能力、战斗素养以及……冷酷的心性,或许……他本身也具备成为一颗新棋子的价值。
    当然,前提是,他足够聪明,懂得审时度势。”
    水镜中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显然是在消化黑冢话语中蕴含的信息,隨后才带著一丝迟疑再次响起:
    “但是主人,团藏那边……我们此次行动,是否会过於刺激他?毕竟『空』目前名义上还是他的直属部下。”
    “团藏?”
    黑冢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老了。过於依赖黑暗中的规则和制衡之术,反而容易被自己编织的蛛网所束缚。
    新的时代即將来临,那將是属於更直接、更纯粹、更强大力量的时代。
    旧的秩序和统治者,终將被淘汰。”
    他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苍蝇,
    “去吧,一切按原定计划进行。
    我要在遗蹟,给这位潜力不错的『小朋友』,准备一份足够印象深刻的『惊喜』。”
    “是!属下明白!”
    水镜中的声音变得坚定,隨即,那波动的水镜影像如同破碎的泡沫,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昏暗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黑冢缓缓从阴影中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那座扭曲的烛台前。
    他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拂过那跳跃的幽蓝色火苗,火焰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避开了他的手指。面具之下,无人可见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狂骨之手……写轮眼……极致的阳遁生命之力与极致的阴遁精神之力,再加上尸骨脉那无与伦比的形態变化与承载能力……真是绝妙的、近乎于禁忌的组合构想。
    大蛇丸,你顾忌太多,不敢轻易尝试的终极融合,或许……就由我来替你迈出这最关键的一步吧。”
    ……
    在山神庙残破的庇护下休整了大半天,藉助兵粮丸和自身的恢復力,扎克的状態已经恢復了七成以上。
    身体的疲惫感基本消除,查克拉也重新变得充盈活跃,左臂那因“优化”而略显躁动的力量也彻底平復下来,如臂指使。
    他没有浪费时间,摊开一张简陋的汤之国边境地图,结合指令捲轴上的坐標,开始仔细规划前往那座深山遗蹟的路线。
    他选择了数条可能的前进路径,以及对应的、遭遇不同情况时的撤离方案。
    对方既然设下陷阱,必然对遗蹟周围的环境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布下了干扰空间移动的结界,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不能有丝毫掉以轻心。
    当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暉被墨蓝色的夜幕彻底吞没,群山再次被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时,扎克睁开了闭目养神的双眼,眸中一片清明与冰冷。
    他站起身,仔细地清理掉自己在此地停留过的所有细微痕跡,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然后,他身影一晃,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庙宇外的浓重夜色,向著那片被標记为最终舞台的深山遗蹟,开始潜行。
    他並没有直接动用门门果实的能力进行空间跳跃赶路。
    长距离的空间移动查克拉消耗巨大,而且,在未知区域,贸然进行空间穿梭,极易触发可能预先设置好的、针对空间波动的感知结界或陷阱,从而提前暴露自己的行踪和底牌。
    他依靠著千锤百炼的肉体力量和老练的潜伏技巧,如同真正的暗夜猎豹,在崎嶇陡峭、林木丛生的山岭间无声穿梭,每一步都落在最不易察觉的位置,每一次呼吸都收敛到最低限度,全身的感官提升至巔峰,警惕地捕捉著周围环境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隨著他不断靠近地图上標记的遗蹟区域,空气中残留的查克拉气息变得越来越明显。
    这些查克拉並非自然逸散,而是带著一种刻意布置的、阴冷、粘稠且充满不祥意味的能量场,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著整片山谷。
    这里,显然被设下了某种大型的、兼具屏蔽、感知与压制效果的复合型结界或封印术。
    终於,在子时即將来临的前一刻,他如同鬼魅般,抵达了目的地外围的一处制高点。
    借著从厚重云层缝隙中偶尔漏下的、惨澹而清冷的月光,他看清楚了那片位於山谷最深处的古代祭祀遗蹟。
    残破的巨大石柱如同巨人的骸骨,以各种扭曲的角度斜插在地面或相互倚靠;倒塌的神庙废墟只剩下断壁残垣,上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和厚厚的苔蘚;一些雕刻著早已无法辨认的古老图案的巨石,散乱地分布在荒草丛中。
    整个遗蹟,在月光下投射出漫长而扭曲的阴影,瀰漫著一股荒凉、死寂而又无比阴森的气息。遗蹟的中央,是一片明显经过人工开凿的下沉式广场,隱约可见广场中心似乎有一个圆形的石台。
    扎克没有贸然踏入这片明显不祥的区域。
    他潜伏在一处高地的巨石后面,將自身的空间感知能力扩展到最大范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波,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扫描著遗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片阴影,每一块石头。
    他“看”到了。
    在那些残垣断壁的阴影深处,在倒塌石柱形成的视觉死角里,甚至在某些看似普通的岩石之下,如同蛰伏的毒蝎,隱藏著不下十道凝练而强大的查克拉反应。
    这些气息沉稳、內敛,带著久经沙场的血腥味,绝非暗月商会那些杂鱼护卫可比,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经验丰富的精锐杀手或战斗忍者。
    而在下沉广场的中央,那个圆形的石台之上,静静地站立著一个身影。
    那人同样身穿著与杀手“残月”风格类似的哑光黑色长袍,脸上覆盖著那张毫无特色的纯白面具。
    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深沉、內敛,却又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实质般的沉重压迫感,与周围那些隱藏的杀气截然不同,宛如鹤立鸡群。
    他独自立於月光之下,仿佛早已在此等待了千年,只为这一刻的相遇。
    看来,这就是正主了,或者至少,是那位“主人”在此地的最高代表。
    扎克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著腐朽气息的夜风,知道避无可避,这一战无可避免。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节奏,將体內奔腾的查克拉归於平顺而高效的流转状態,左臂深处那磅礴的力量也如同甦醒的巨龙,蓄势待发。他將自身的生理与心理状態,都调整到了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巔峰。
    然后,他一步踏出。
    並非沿著山坡走向遗蹟那看似入口的方向,而是就那样,直接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被夜色彻底吞噬。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从虚无中直接析出,凭空出现在了那个黑袍面具人面前,仅仅数步之遥的空地上。
    月光洒落,清晰地映照出他平静无波的面容,和那双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视灵魂本源的双眼。
    “我来了。”
    扎克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死寂的遗蹟之中,穿透了那无形的压抑氛围,目光如两把淬冰的利刃,直刺对方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眼眸,
    “你的『主人』呢?还是说,你就是?”
    黑袍人——黑冢,似乎对扎克这种神出鬼没的出场方式毫不意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分毫。
    他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轻笑,那笑声在寂静的遗蹟中显得格外刺耳。
    “果然……是很方便,也很令人羡慕的能力。”
    黑冢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和……贪婪,
    “至於我的『主人』……等你能够通过我为你准备的这场小小『考验』,证明你拥有足够的价值和不被毁灭的资格后,或许……你才有知道的必要。”
    隨著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仿佛无形的號令被吹响。
    “嗡——!”
    周围遗蹟的阴影中,那早已锁定扎克的十余道强大的查克拉,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
    浓烈如实质的冰冷杀意,如同汹涌澎湃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將扎克牢牢地锁定在中心,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冻结!
    最终的序幕,已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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