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淼淼的心微微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
    她下意识將受伤的右手缩回,藏进左手手心里,身体也微微侧转,试图避开路明非探寻的目光。
    羞耻与恐惧混杂著少女想要维持体面的慌乱,瞬间席捲柳淼淼的內心。
    “没.......没什么!”
    她的声音因惊慌而拔高,显得有些尖锐,连女孩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柳淼淼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慌,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无比僵硬。
    “是......是昨天在家练琴的时候,不小心被琴凳的边角绊了一下,磕到了手腕。”
    她语速飞快地解释著,眼神慌乱,扫过路明非的脸后又迅速垂下,盯著冰冷的黑白琴键。
    “只是有点淤青而已,不碍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
    窗外鸟叫变得遥远而不真实,柳淼淼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路明非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刻意遮掩的手腕位置,像带著实质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明白这是路明非对她的关心,但柳淼淼不想將自己堪称丑陋的家庭环境暴露在路明非眼中。
    那样的她就远不是完美的钢琴美少女了。
    沉迷只持续了几秒钟,却又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於,路明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听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有追问,也没有明显的放鬆。
    他只是移开了视线,重新將小提琴架回肩头,调整了一下姿势。
    “注意安全。”
    路明非的声音恢復了以往的温和,但柳淼淼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似乎路明非刚才那短暂的关切只是一场幻觉。
    “手腕受伤的话,练习强度就稍微放低一些。”
    路明非轻声道,“也许我们可以开始熟悉《大公》的第三乐章,我想听听你单独处理的那段转折。”
    “好.......好的。”
    柳淼淼如蒙大赦,却又感到一阵更深的失落。
    她强迫自己忽略手腕上的刺痛,將双手重新摆放在琴键上。
    少女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向琴键。
    第一个音符流出,路明非的目光也隨之聚焦。
    並不是漫不经心的欣赏,而是专注的审视——
    恍惚之间,柳淼淼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家,站在自己背后的似乎不是路明非,而是满怀审视、標准苛刻的母亲。
    柳淼淼的指尖猛地一颤,一个极不和谐的音符蹦了出来。
    “叮——!”
    刺耳的杂音在琴房里格外尖锐,柳淼淼的脸颊瞬间毫无血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慌忙低下头,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母亲冰冷如刀的声音。
    “废物!”
    “你在弹什么?!”
    “你怎么对得起我为你投入的时间?怎么对得起路明非?!”
    路明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柳淼淼的状態很不对劲。
    “抱歉.......”
    柳淼淼的声音细若蚊蝇,指尖僵硬地停在琴键上方,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没关係,继续。”路明非的声音依旧温和,试图安抚似乎受到了什么惊扰的柳淼淼。
    但路明非的安慰完全没有用处,柳淼淼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
    少女的紧张感成倍提升,在她的感知中,来自身后的目光更加集中,像无形的锁链,慢慢爬上她的手腕。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视线的焦点正落在她即將弹奏的琴键上,似乎正等待著她的表现——
    母亲在等待著她对音符的詮释,她在等待著揪出柳淼淼的下一个错误!
    巨大的压力让她窒息。
    下一个需要快速转换和弦的段落,柳淼淼的手指在琴键上笨拙地打了个结。
    本该清脆利落的琶音,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软弱无力的杂音。
    “嗯......?”
    路明非皱起眉头,这与柳淼淼平时的水平相去甚远。
    甚至有些不像是个钢琴十级。
    一声带著疑惑、低不可闻的轻哼从路明非的方向传来。
    路明非的疑问的声音很轻,但他轻微的声音落在柳淼淼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如同惊雷炸响。
    击溃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意志。
    是失望吗?深不见底的失望?
    第三个失误接踵而至。
    这是一个需要强烈情感表达的乐句,柳淼淼因为极度分心去感知那如芒在背的目光,手指在发力时完全失去了控制,带著一种近乎自毁的力道,重重地砸下了一个完全错误的低音和弦。
    “哐——!!”
    纯粹的噪音在房间中轰然炸响,斯坦威钢琴的琴弦发出痛苦的嗡鸣震颤。
    柳淼淼猛地缩回手,似乎指尖触碰的不是琴键,而是烧红的烙铁。
    演奏彻底中断。
    空气彻底凝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尷尬,以及柳淼淼无声的崩溃。
    路明非放下了手中的小提琴。
    他看著几乎要缩成一团、浑身散发著绝望气息的柳淼淼,眼中之前的疑惑终於化为了无奈和沉重。
    问题绝不在於柳淼淼的技巧,而在於那深植於她內心的无形枷锁,在於自己无意间施加的、唤醒了少女可怕记忆的“注视”。
    路明非能感受到柳淼淼此刻承受的压力,那是近乎窒息的重压,仿佛整个琴房都变成了某个冰冷华丽的囚笼。
    那份压力如此具象,如此沉重,將柳淼淼钉在琴凳上动弹不得。
    柳淼淼只感觉自己如同置身於深海之底,黑暗冰冷,巨大的水压正碾碎著她每一寸骨骼,榨取著她体內最后一丝的氧气。
    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整个世界上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和那无处不在、令人绝望的审视目光。


章节目录



龙族:兄长路明非不会成为情圣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龙族:兄长路明非不会成为情圣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