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謫仙的掌心。
    一枚由纯粹人道意志凝聚而成的“正阳之心”缓缓成型。
    那枚心形光球通体金色。
    表面流转著山川草木的纹路,內部隱约可见人影在活动。
    它不像是许謫仙创造的东西。
    更像是这片土地被遗忘已久的“心臟”,终於找到了回归的路。
    许謫仙將那枚正阳之心轻轻推入魔影的核心。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两股无声的浪潮交匯、激盪。
    金色的光芒从魔影內部向外扩散。
    犹如阳光穿透乌云,一寸一寸地將那些混沌的黑暗驱散。
    魔影发出一声最后的、尖锐的嘶吼。
    然后它的躯体开始碎裂、剥离,如同被撕碎的梦境。
    一枚金光闪闪的玉尺从魔影消散的位置浮现。
    它通体温润,长三尺有余,表面流转著金色的符文。
    许謫仙伸手接住,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从指尖涌入,洗涤著他的经脉和灵魂。
    与此同时,首阳山的地脉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被魔气污染的土壤、岩层、水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原本的顏色。
    黑色的魔气从山石中被挤出,化作灰烟消散在空中。
    第一缕金色的晨光从山巔的方向穿透云层。
    洒落在这片被污染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上。
    “成了。”
    许謫仙吐出一口气,跌坐在地。
    而在那团魔影消散后残留的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道身影穿著朴素的道袍,面容苍老却目光清亮,手中握著一卷竹简。
    他的周身没有任何威压,却让在场所有仙神都下意识地拱手行礼。
    老子,太上老君,太清道德天尊。
    或者说,是这位圣人留在这片首阳山碎片中的一缕本源印记。
    他走到许謫仙面前,微微俯身,看了他许久。
    然后那双浑浊而深邃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像是欣慰,又像是歉意。
    “辛苦了。”老子轻声说道。
    许謫仙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沉默了一瞬,然后问道:
    “山下那些人……您知道吗?”
    老子没有迴避:“知道。”
    “那为什么?”
    “我保护不了所有人。”
    老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量劫来时,我只来得及留下这一缕印记,守著这片碎片。”
    “但妖魔来得比我想像中更快。”
    “它们污染了山下的村落,篡改了祭坛的经文。”
    “甚至把我的讲道台变成了偽经的巢穴。”
    他顿了顿,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我没有出手。”
    “我若出手,这一缕印记就会消散。”
    “首阳山就会彻底落入妖魔之手,再无翻盘的可能。”
    许謫仙沉默了。
    他理解那种选择。
    为了保留最后一线希望。
    眼睁睁看著一个个活生生的百姓在苦难中死去。
    那种清醒的无力感,比不知情更加残忍。
    老子看著他,忽然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
    “你做得比我好。”
    许謫仙一怔。
    “我没有保护好他们,但你替他们报了仇。”
    老子的目光落在那枚正阳之心消散的位置。
    他收回手,那捲竹简在掌心摊开。
    而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许謫仙手中的玉尺之中。
    “这块九天元阳功德尺,是这座首阳山最后的馈赠。”
    “它能净化邪祟、增幅人道功法,以后会帮到你很多。”
    隨著话音落下,那道身影变得越来越淡,如同被风吹散的云烟。
    “对了。”在彻底消散前,老子回头看了许謫仙一眼。
    “首阳山恢復之后,地脉深处应该还留著一块铜母令牌。”
    “它能与洪荒地脉共鸣,可助你寻找到其他洪荒碎片。”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那就继续走下去吧。”
    “只是要记住,千万小心量劫。”
    老子的身形彻底消散。
    八景宫中的黑暗如同退潮般向两侧分开,露出宫殿原本的模样。
    简朴的木质樑柱,灰色的石砖地面。
    以及殿堂中央那尊老子的木质雕像。
    雕像手中握著一卷展开的竹简,竹简上刻著六个字:
    “道可道,非恆道。”
    许謫仙站在雕像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帝王仙神们:
    “都听到了吧?还有其他的洪荒碎片等著我们。”
    嬴政嘴角微扬:“那就一个个去。”
    “老爷子让你小心量劫,你是半点没放在心上吶。”哪吒笑道。
    “背靠华夏,我有何惧?”
    “先把首阳山恢復好。”
    许謫仙收起功德尺,走出八景宫的大门。
    金色的晨光已经彻底穿透了魔雾。
    將整座首阳山笼罩在温暖的光芒之中。
    山下的村庄废墟正在慢慢长出青苔和野草。
    那些曾经跪伏在魔雾中的怨魂终於得到了真正的安息。
    而在山腹地脉的最深处。
    一枚暗金色的令牌正静静地躺在温泉般的阳光中。
    片刻之后。
    许謫仙蹲在山腹深处。
    伸手从阳光中拾起那枚暗金色的令牌。
    令牌入手温热,表面刻著细密的山川纹路。
    指腹摩挲过去,竟能感受到细微的地脉起伏。
    像是整座首阳山的脉搏都在其中跳动。
    他翻过令牌,背面是一行模糊的小字。
    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轮廓,但隱约可辨:
    “道可道,非恆道,名可名,非恆名,拨乱者,需先正其心。”
    “这块令牌,果然没那么简单。”
    许謫仙將令牌握在掌心。
    感觉到一股隱秘的共鸣从炎黄世界深处传来。
    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轻轻叩响了门扉。
    他还没来得及细究。
    忽然感觉到炎黄世界某处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
    那震颤很轻。
    如果不是此刻他手持铜母令牌,几乎无法察觉。
    他闭目感应,发现震颤的源头竟然是炎黄世界深处那座传送阵。
    那座传送阵从迷雾之界时代就一直存在。
    许謫仙曾用它传送到仙骸世界。
    后来隨著炎黄世界不断扩张,传送阵逐渐沉寂。
    他忙於各歷史世界的攻略,几乎快把它忘了。
    但此刻,铜母令牌与那座传送阵之间產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像是两块被分开的拼图终於找到了彼此。
    “有意思。”
    许謫仙將铜母令牌收入怀中,站起身。
    “走,先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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