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罔象的记忆。
    太岁的三具化身之中,臝的诞生最晚,也最特殊。
    他是由古战场怨念凝聚而成的。
    相当於后天养成的化身。
    而獍和罔象,都是被直接塑造的。
    所以臝的真身需要不断吸食怨念来维持力量。
    而那些分身则是他掀起战爭收集怨念的手段之一。
    “所以那两个分身被我们秒了。”
    “臝的真身现在应该很生气。”
    许謫仙没忍住,笑出声。
    没办法,谁也没想到这么凑巧。
    许謫仙原本让炎帝与蚩尤现身是想先找神农部落和九黎部落。
    没想到將臝的两个分身也吸引过来了。
    现在顺手宰了,估计能引出臝的真身出手。
    “也好,节省不少时间呢。”
    许謫仙话音刚落。
    远处的轩辕丘方向,猛然爆发出一股滔天的血光。
    那血光冲天而起,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血光中,无数狰狞的面孔在挣扎、在嘶吼、在哀嚎。
    与此同时,大地开始剧烈震动。
    一道恐怖的咆哮声从轩辕丘地下传来。
    “真给气出来了。”
    许謫仙望向血光方向,脸上的笑意不变。
    一条巨大的血色藤蔓,从轩辕丘的方向破土而出。
    那藤蔓粗如山脉,蜿蜒千里。
    犹如一头沉睡的恶龙被骤然惊醒。
    藤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和诡异的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在不断地蠕动、变换表情。
    藤蔓顶端,如心臟般搏动的巨大花苞正在缓缓绽开,
    花苞中心,一道身影正缓缓凝聚成形。
    臝的真身,亲自降临了。
    那道身影比之前的两个分身凝实得多。
    同样身披玄黄色帝袍,头戴十二旒冠冕。
    只是面容不再模糊。
    而是一张威严而冷酷的中年面孔。
    但仔细看去。
    那张面孔的皮肤下隱约有藤蔓的脉络在游走。
    像是一张人皮面具下藏著无数蠕动的虫子。
    他手中握著血棘剑,散发著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是谁。”
    “敢毁我分身,镇压我之力量?”
    臝的声音如同万鬼齐嚎。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在看到炎帝和蚩尤时顿了一下。
    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愤怒盖过。
    他的目光又转向许謫仙。
    那道年轻的身影站在那里,气息平淡。
    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你是谁?”臝的声音沉了下来。
    “大夏,阿牛。”
    “来收你的。”
    许謫仙报上名號,隨意得很。
    臝愣了一下,隨即发出震天的狂笑:
    “区区一个凡人,也配说收我?”
    “你可知我脚下踩著多少战魂?”
    “你可知这轩辕丘之下埋著多少亡骨?”
    臝的狂笑声中带著癲狂。
    许謫仙没有回答。
    因为不需要了。
    他身边的炎帝和蚩尤同时踏出。
    臝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连一句场面话都不多讲。
    他下意识举起血棘剑,偽·轩辕剑气凝聚,一剑斩出。
    一道暗红色的剑气如同月牙般横贯天地。
    所过之处,大地被撕裂成深渊,天空中云层被斩开一道血痕。
    然而。
    蚩尤一步跨出,直接撞进那道剑气之中。
    那足以斩裂山河的剑气打在他身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竟然只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太弱了。”蚩尤咧嘴一笑,“跟你的分身也没什么区別。”
    臝瞳孔骤缩。
    炎帝的赭鞭已经从侧面递了过来。
    那赭鞭上凝聚的生机之力如春雨润物无声。
    但打在臝的帝袍上,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帝袍表面的血怨之气仿佛沸水般翻腾,被生机之力蒸发了大半。
    “怎么会这样!”
    臝惊怒交加。
    他与少年炎帝、蚩尤交战多年。
    自问要比他们强大得多,只需以分身就能与他们打得有来有回。
    现在本体亲自出手,更应该轻鬆碾压。
    可没想到,这两个成熟的炎帝和蚩尤战力这么夸张。
    完全把臝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想要后退。
    但蚩尤已经欺身而近,一拳轰向他的胸口。
    这一拳不再是分身那一拳能比的。
    拳风匯聚了蚩尤作为九黎之祖的全部战意。
    仿佛一头远古凶兽的扑击。
    连空气都被压缩成了一面透明的墙壁。
    臝只来得及將血棘剑横在胸前。
    咔嚓。
    血棘剑断成两截。
    那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绝望。
    剑身上缠绕的血藤隨之枯萎、脱落。
    蚩尤的拳头穿过断裂的剑身,结结实实地印在臝的胸口。
    臝的身体就像被锤子砸中的陶瓷,从胸口处开始,裂纹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的帝袍、他的面容、他皮肤下那些藤蔓的脉络,都在同一刻碎裂。
    “你们……”
    臝的声音变得嘶哑而破碎。
    他的身体正在崩溃。
    那株盘踞千里的血藤开始枯萎、收缩。
    表面的藤蔓迅速乾瘪、剥落。
    “太岁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才是真正永恆的…而我也会重生…”
    他的话没能说完。
    炎帝的赭鞭已经点在他的眉心。
    一股纯粹的生机之力涌入。
    將他体內最后一丝怨念和血力彻底净化
    臝的身躯如同风化千年的枯木,在风中化为飞灰。
    只留下一团暗金色的光芒,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黄帝轩辕的本源。
    许謫仙抬手,將那团本源小心翼翼地收入九鼎。
    九鼎之中,三团帝王本源。
    黄帝、帝舜、大禹,相互呼应,发出温润的光芒。
    “好。”许謫仙吐出一口气,“三朝本源,齐了。”
    臝被镇压的瞬间,黄之域迎来了剧变。
    那些还在廝杀的战车部队忽然停下了动作。
    车上的战士们茫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手中的戈矛“哐当”掉在地上。
    他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战场上、
    也不明白刚才为什么要那么疯狂地互相残杀。
    那些正在举行人牲祭祀的高台上、
    祭司们身上的血袍无风自燃,化作飞灰。
    被绑在祭台上的战俘和百姓愣住了,绳子莫名其妙地鬆脱了。
    他们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望著头顶忽然变得清澈的天空。
    泪水夺眶而出。
    天空中,一场甘霖降下。
    落在阪泉原、涿鹿台、轩辕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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