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化龙……”
    真水骸骨的声音在颤抖。
    “这……这不可能……师尊当年也是踏入御灵巔峰后,才勉强做到化形……你只是开脉境,怎么可能……”
    “境界,不代表一切。”
    林凡平静地说。
    “对『道』的理解,才是根本。”
    他抬手,对著真水骸骨,轻轻一推。
    黑龙脱手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一条十丈长的黑色巨龙,张牙舞爪,扑向真水骸骨。
    真水骸骨眼眶中的火焰疯狂跳动,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这一击,已经超出了“同阶”的范畴。
    它想躲,但黑龙的速度太快了。
    它想挡,但玄冥真水对玄冥真水,本就没有克制之说,拼的是谁更纯粹、谁更精妙。
    而眼前这条黑龙,比它这个修炼了千年幽冥水精的“水精之身”,还要纯粹,还要精妙。
    “吼!”
    黑龙撞上了真水骸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声轻响。
    “咔。”
    真水骸骨胸口的肋骨,出现了一道裂纹。
    虽然只有一道,虽然很细微。
    但,確实出现了。
    黑龙消散,重新化作一缕水流,回到林凡掌心,没入体內。
    石室中,一片死寂。
    三具骸骨,六团幽蓝火焰,全都“盯”著林凡,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许久,许久。
    真水骸骨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裂纹。
    然后,它抬起头,幽蓝的火焰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好,好。”
    它连说三个“好”字。
    “幽冥化龙,开脉伤我。你的天赋,你的悟性,你的潜力,远超我的想像。甚至……超越了师尊当年。”
    它退后一步,重新盘膝坐下。
    “第三关,过。”
    话音落下,它面前那捲兽皮古卷,自动飞起,落入林凡手中。
    与此同时,三具骸骨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同时熄灭。
    它们完成了千年的使命,终於可以安息了。
    骸骨依旧盘坐在水池边,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灵性,变成了真正的、普通的玉骨。
    石室中,只剩下林凡,青玉子,以及那朵阴冥水莲。
    林凡低头,看向手中的三件物品。
    黑色令牌,玉盒,兽皮古卷。
    再加上水池中的阴冥水莲。
    玄冥上人的传承,到手了。
    但就在这时。
    “轰隆!”
    ......
    石室內,时间仿佛被无形的琥珀包裹,粘稠而缓慢地流淌。
    幽蓝色的水光从中央水池中弥散开来,映照著歷经千年风霜的粗糙石壁。
    壁上那些早已模糊的古老符文此刻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生命,隨著水波的荡漾而明灭不定。
    像是一双双来自远古的眼睛,正沉默地注视著这间尘封已久的密室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那朵悬浮在水池中央的阴冥水莲,此刻正绽放著它沉寂千年后最辉煌的光彩。
    莲瓣共九,每一瓣都晶莹剔透如最上等的墨玉,却又比墨玉多了分生命的灵动。
    莲瓣表面,那些天然生成的星河纹路此刻正以一种玄奥的韵律流动著。
    不是简单的发光,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流动”,仿佛有银色的星沙被封装在花瓣內部。
    隨著某种神秘的呼吸而起伏、旋转、匯聚又散开。
    点点星芒在幽蓝的水光中跳跃,將整个石室映照得如同微缩的星河倒悬。
    莲心处,那团乳白色的玄阴心火安静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
    它在林凡踏入石室、触动禁制、经歷三重考验的整个过程中,都保持著一种近乎傲慢的静謐。
    仿佛高高在上的君王,冷眼旁观著脚下臣民的生死挣扎。
    直到林凡体內那缕幽冥水精的本源之力彻底释放,直到那一声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龙吟在这密闭空间中迴荡。
    心火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极其人性化的、仿佛从沉睡中被惊醒的颤动。
    接著,在青玉子几乎瞪出眼眶的注视下,那团乳白色的火焰不再满足於静静燃烧。
    它开始“活”了过来。
    是的,活了过来,如同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与生命。
    火焰的边缘开始舒展、延伸,像是一朵真正的莲花在绽放它的花蕊,又像是沉睡千年的生灵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它脱离了莲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灵力爆发的轰鸣,只是那么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
    化作一道温顺而灵动的乳白色火线,如同归巢的乳燕,又如奔赴宿命的流星。
    划过石室中那段短暂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的空气,径直没入林凡丹田气海之处。
    那一瞬间,青玉子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甚至做好了迎接剧烈爆炸、或者至少是冰火衝突的灵力衝击的准备。
    毕竟那可是传说中的玄阴心火,至阴至寒的极致体现,而林凡体內早已炼化了幽冥水精这等同样至阴的本源之物。
    按照修仙界最基础的常识,同源相近但表现形式不同的顶级灵力相遇。
    往往会產生比属性相反灵力更剧烈的排斥反应,就像两条骄傲的龙绝不会共享同一片领空。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预想中冰火相遇的剧烈衝突,没有灵力爆发的灼痛或冰寒,甚至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不適感外泄。
    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水乳交融般的和谐感,以林凡为中心,温柔地瀰漫开来。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如果非要用语言描述,就像乾涸了千万年的土地终於等到了第一场春雨。
    不是倾盆暴雨,而是细细密密、温柔绵长的春雨,每一滴都精准地渗透进大地的每一道裂缝,滋润著每一粒沙土。
    又像是分离了漫长岁月的两个灵魂碎片,终於在茫茫混沌中重新找到了彼此。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试探,只是静静地、完美地重新融为一体。
    林凡闭著眼睛,整个心神已经完全沉入体內。
    他能“看”到,那缕乳白色的火线进入丹田的瞬间,原本安静盘踞在气海深处、呈现出深邃幽蓝被玄冥真水融合的幽冥水精本源。
    不仅没有排斥,像是臣子见到了它命中注定的君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主动迎上。
    两股同样至阴至寒、却表现形式截然不同的本源之力,在林凡的丹田气海中相遇,绕著古柳缠绕旋转。
    幽冥水精化作深邃的幽蓝,如夜幕下最深沉的海。
    玄阴心火化作温润的乳白,如黎明前最柔和的月光。
    它们並不融合,而是保持著各自的特性,却又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缓缓运转的太极虚影。
    不是简单的黑白两色,而是幽蓝与乳白,阴柔与阴寒,沉寂与灵动。
    两种同源而异象的极致力量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平衡与循环。
    那幅太极虚影每旋转一周,就有一股精纯至极、温和却又沛然莫御的灵力从中流淌而出。
    那灵力如同初春时节高山之巔的第一道融雪,清澈、冰冷,却又蕴含著唤醒万物的勃勃生机。
    它沿著林凡体內那些早已被功法打磨得坚韧宽阔的经脉静静流淌。
    所过之处,那些在之前连番激战、强行突破中留下的细微暗伤、那些连林凡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经脉壁上的毛糙与裂纹。
    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復,被抚平,被强化。
    这不仅仅是修復,更像是一种新生。
    灵力继续深入,渗透进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乃至更深层次的骨髓与神魂之中。
    林凡能感觉到,自己那原本因连番激战、连斩强敌而不可避免沾染上的血腥与锋锐气息。
    正在被这股温和却势不可挡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洗涤。
    那些外露的锋芒被一点点磨去稜角,不是变钝,而是內敛。
    如同绝世名剑被收入朴素的剑鞘,锋芒不显,却更显深沉可畏。
    他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本质性的蜕变。
    从之前的“锐利”,变得“深邃”。
    从“张扬”,变得“內敛”。
    就像从一条奔涌激盪、浪花飞溅的湍急河流,化作了表面平静无波、內里却暗流汹涌、深不见底的幽潭。
    你站在潭边,看不到底,测不出深,只能感受到那种沉静之下所蕴藏的、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
    这种变化不仅仅是灵力层面的,更是生命层次的某种微妙提升。
    林凡甚至能隱约听到自己体內传来的、如同万物生长般的细微声响。
    那是细胞在新陈代谢,是经脉在拓宽加固,是神魂在凝实壮大。
    玄阴心火中蕴含的千年积累、阴冥水莲孕育的至阴精华。
    此刻正以一种最温和、最契合林凡本源的方式,为他进行一次脱胎换骨般的洗礼。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已是一个时辰,林凡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那抹因幽冥水精而常年不散的湛蓝幽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古朴、更为深沉的幽暗。
    那黑暗不是空洞,而是包容,仿佛能將一切光线、一切窥探都吸纳进去,化作自身底蕴的一部分。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又深邃得让人望之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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