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如果父母不把心思放在孩子的身上,他们是否可以过得更好?
    如果一师尊不把心思放在弟子的身上,他是否可以过得更好?
    我们都无从去回答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所以,我们不能够说……
    如果没有我就好了。
    又或者,既然你们看不起,你们为何要生了我?
    又或者,既然你看不起我,又为何收我为徒?
    既定的事实,便无须去质疑什么。
    週游等人注视著那一片区域,这是一位要比他们父母还要亲的无血缘关係的亲人。
    此一生。
    大概再也没有人比他更重要了。
    或许正如很多孩子不理解父母那样。
    他们看不到父母曾经的强大,曾经的无私。
    只是以现在的目光去看待一切,以现在的思维去想一切。
    赫然,週游他们是幸运的。
    因为这一份幸运,可以见识到真真正正的天剑至尊的威力。
    曾经的战场因为太乱,是看不到眼前这种姿態。
    也自看不到真正巔峰姿態的牛大力。
    牛大力不修长生法,以前也不在乎不死术……
    於他而言,受伤其实就是受伤。
    血祖推崇不穿防具,提高人的危机感。
    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血祖本来就很难杀死,你和他比危机感?
    完全可以说,血祖就是知道自己不会死,所以才可以不在乎防具。
    现在的週游又是因为这身体的强度,也自不需要那些防具。
    血祖眸光闪烁,他瞥了一旁的董九飘一眼。
    他对董九飘的兴趣……
    主要来自於这个一般的傢伙,生了一个女儿。
    仅此而已。
    所有人都看著劫云之下,因为一位顶级强者,可以展露出无数人一生都不会想到的东西。
    “这剑冢尸山和九天灭灵道之间,有什么区別?知道吗?”
    血祖问的是董九飘。
    董九飘目露迟疑之色。
    血祖淡然道:“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董九飘深吸一口气,“感觉剑冢尸山更像是於外凝气聚威,九天灭灵道以养、蓄势为主,如此则更加与个人內心相连。前者,对自身负荷会更高吧?后者因为是因为自身的大道之力,副作用会低一些。”
    血祖冷哼,“既然可以说的出来,又何必唯唯诺诺?”
    董九飘訕訕笑了一下。
    血祖注视著处於廝杀的牛大力,“用器物一道,都离不开『技』和『术』。剑技和剑术这是两个领域,御剑术,拔剑术都带个『术』字,但实际上,它们都属於技。所谓技,便就是一种技巧,术是一种深层次的构思,更绝妙的方法,理论,你也可以理解为『意』。一件事物做到表面,就是技。將这件事情做到极致,且能够碰撞出其他思想,这就是『术』。”
    “此二者,可互为表里,但却从不是一体的形容。术可以包含技,但技不能包含术。”
    董九飘应声,毕恭毕敬。
    血祖悵然,“我原以为这老头是名声大於实力,想不到暗伤完全祛除之后,竟可以做到这个地步。若无此暗伤,想来应该早就成仙了。毕竟我以前给他的评价是,就算成了仙,也比不得老道。”
    话落,他长舒一口气,“牛大力的剑技和剑术皆是登峰造极,但之前他只是个半仙,还体內有伤,自然是无法完全发挥出来。现在他身体状况强度也都跟上了,剑技和剑术相合,这才有了你看到的剑冢尸山。所以,你们用剑的,要去学他对技和术的掌控。周扑腾那种,你们不学也罢,学也学不明白。周扑腾是纯意,意这个字,教不了,也最难搞。”
    一旁姬豪则问,“哪有这么复杂?为何我看著都一样?”
    血祖脑子里去思考怎么说上一句让姬豪听得懂,很快他就想到了。“你拿刀將一木桩劈开,直来直去,无任何思绪,这就是技。但在劈开的过程中,去思考劈开的原理以及带来的效果,乃至於你该怎么样劈更好,这就是术。”
    姬豪道:“所以,可以轻易学的就是技?也就是技可以模仿?需要自己悟或者那什么融会贯通的就是术?”
    血祖注视了姬豪一会,隨后又看向董九飘,“你没事的时候,真要和小姬多学学,人看问题真的比你们这些自詡聪明的傢伙准。”
    姬豪傲然,“我本来就很聪明。”
    血祖撇嘴,“草。”
    有些人,不经夸。
    血祖声音大了一些,大概是想说给身边的人听。“悟上乘之技,可拜其为师。悟上乘之术,可拜其为尊。合技与术者,可为大宗师。”
    那是何等的一个人?
    自是人文之宗师,国风之哲匠。
    有了血祖的点拨,眾人再看时,只觉得牛镇守每一个动作,皆有技於身,有术於心。
    一切,早已烙印在骨子里。
    週游抿嘴,他想师尊让师姐那般告诉自己的理由,自己大概真的明白了。
    毕竟自己是个很迟钝的人。
    自己得到的『灵珠子』解决了师尊的暗伤……
    或者说,不仅仅是解决了师尊的暗伤,还带动了师尊年轻时候的傲气。
    修行之道,他沉寂了那么多年,教导了六位弟子。
    那锐气早已消磨了不少。
    如今身体復原,心气便也就与这一段岁月不一样了。
    一位顶级强者,他是非常骄傲的。
    知其难而行者,此乃勇士!
    牛大力骨子里只会信奉一个观念,可以在战斗中死去,但绝不能够窝窝囊囊告別人世间。
    对於无数强者而言……
    死於战斗中,那是一种荣耀。
    咔嚓!
    古剑碎掉的瞬间,诛邪剑化为一抹血色落於其手。
    配合非常好,似乎诛邪剑早就知道那柄剑会断一样。
    牛大力右手压住剑柄,拄剑於高空。
    绝大多数的人立即催动灵魂之力护住识海,稳住心神。
    否则即便距离遥远,也怕是会被诛邪剑所影响。
    嗡!
    虚空震盪。
    无数邪眼以牛大力为中心,扩散开来,紧贴其下方。
    那无数邪眼又形成了一只巨大的邪眼。
    望之生畏,心迷魂离。
    剑冢已成,尸山已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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