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说完,转身就朝山洞外走。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小姑娘虚弱的声音。
    “谢临渊。”
    “你……你是不是要丟下我?”
    谢临渊回过头,便见沈柠裹著他的披风,可怜兮兮的坐在火堆旁。
    火光映著她苍白的脸,一双漆黑的眼眸盯著自己。
    他沉默了片,隨即说道。
    “本王出去办件事。”
    “你在这里等著,哪里也別去。”
    说罢,谢临渊头也不回的离开山洞。
    洞外风雪交加。
    沈柠心口疼得有些发痒。
    她抱著膝盖坐在火堆旁,渐渐的似感觉身体不太对劲了。
    燕京地处北方,今年春猎,天气冷极了。
    她却接连落了两回水,还受了伤,中了毒。
    她这个身子骨,恐怕支撑不过去。
    洞外,寒意一阵阵渗进来,她体內的燥热却越来越明显。
    肩背酸疼得厉害,喉咙也干痒难耐。
    她缩著身子,目光紧紧盯著洞口,希望谢临渊能早些回来。
    渐渐的,不远处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声。
    那声音尖细悠长,钻进耳朵里,让她浑身神经都绷紧了。
    她如今这样子,若是真有野兽闯进来,怕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任由那些野兽,把自己撕碎。
    野兽的声音渐渐消失,她在不知不觉中,昏睡了过去。
    ——
    谢临渊回来时,天渐渐黑了。
    进来时,靴子上沾著些血腥味。
    他將匕首插入刀鞘,一进洞內,便见沈柠整个人软软地倚在草堆边。
    少女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仿佛隨时都会断气。
    “水……”
    “好渴……”
    细微的呻吟声,从她乾裂的唇间溢出来。
    谢临渊拿出手帕,將自己手上的鲜血擦乾,大步跨到她身旁。
    他沉著眉眼,伸手往沈柠额头探了探。
    额头滚烫。
    汗珠顺著她鬢髮流进领口,將她衣裳都渗透。
    谢临渊眉头紧蹙,有些不知所措。
    今日沈柠落了两次水,两次都是因为他,没想到这风寒来得这么急。
    “沈柠。”
    他將人小心扶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醒醒。”
    “快醒醒。”
    沈柠呼吸又急又浅,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眸光涣散。
    “谢临渊,我渴……”
    “好,我给你水。”
    男人取下水囊,伸手环著她的腰,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唇边,將水一点点餵下去。
    可大半壶水餵下去后,沈柠身子反而滚烫得更厉害。
    他心里驀地一紧,有些手足无措。
    前世,她痛失亲人时,也曾高热三日。
    那三日,他一直守在她床前,看著她退了热才前往军营。
    可当日有府医,也有从宫里请来的太医。
    可这荒山野岭,只有他们二人,他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很难受吗?”他低声问。
    “把湿衣服脱了,好不好?”
    沈柠迷迷糊糊地,只凭本能蜷缩著,嘴唇抿得发白。
    “不……”
    “都湿了,听话。”男人说著,缓缓伸手,將她外衫脱了下来。
    少女肌肤滚烫,每触碰一下,都刺激著他紧绷的神经。
    里衣也因为汗水的缘故,有些湿润。
    谢临渊闭了闭眼,咬紧唇,將里衣给她褪下。
    他甚至很后悔,今日不应该推她,让她掉入湖中,感染风寒。
    水囊里的水都喝尽后,沈柠额头还烫得厉害。
    如今天黑,这个地方又时常有野兽出没,今日怕是回不去。
    少女迷迷糊糊缩在他怀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
    她在混沌之中,摸到男人精致俊朗的面容。
    “阿渊……”
    她气息很弱,吐出来的气时有时无。
    “你叫我什么?”谢临渊眸色一变,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渊这个名字,是她前世叫他的。
    他们无数次的纠缠时,她总会红著眼眶,温柔的叫著他。
    “阿渊?”
    谢临渊有些不可置信。
    “沈柠,你方才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沈柠很热,脑袋晕乎乎,根本听不清他说的话。
    谢临渊身子微微颤抖,却不想相信,她与他一样,或许是重来一世的人。
    前世,夫妻两年,她恨极了他。
    沈家灭亡,她没了孩子,將所有的悲剧都归咎在他身上。
    谢临渊想著,只觉得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拽住。
    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静静盯著怀里的少女。
    片刻后,他从腰间抽出匕首,隨后將自己手腕割破。
    鲜血顺著匕首滴落。
    谢临渊另一只手捏著小姑娘的下巴,让她唇舌微微张开。
    沈柠似要断气一般,眼睛半眯著,呼吸极其困难。
    谢临渊俯身下去,唇扫过她发红的耳尖,低声道。
    “沈柠,这辈子我不欠你的。”
    说罢,他將自己的血,一滴滴的滴进少女的唇內中。
    淡淡的血腥味,渗入喉咙。
    沈柠以为自己快要死时,又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谢临渊一边拥著她,一边扯了自己的披风盖上她的柔弱身子,由著她贪念的吃著。
    他幼年被送去秦国为质子十年。
    那十年间,他被秦国皇室囚禁在暗无天日的铁笼里。
    他们像狗一样囚著他,折磨他,用他来给皇室公主皇子试药。
    无论是什么毒,他都试过,也吃过数不尽的解药,吊著他一条贱命。
    后来,秦国五公主打断他的右腿,给他餵了最后一次药后,就將他扔去了黑市斗兽场,想让那些野兽分尸他的身体。
    他与斗兽场的那些野兽搏杀,互相竞爭生存。
    黑市的那些畜生,最喜欢他的皮肉和血。
    他便是在那时候发现,自己的血异於常人,可以解一些毒。
    前世,他曾想著救景儿,可是景儿没有醒过来。
    他看著怀里的少女,他没有犹豫。
    今日,他不想她死。
    小姑娘额头上的温度稍稍退了,谢临渊扯了衣裳,给她穿上。
    天气渐渐黑了,不远处又传来野狼的呼啸声。
    谢临渊將火灭了后,整个山洞里,冷得让人发寒颤。
    她將沈柠抱在怀里,紧紧贴著自己,在草堆旁睡了过去。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炭火有些余温。
    洞外传来呼呼的风雪声。
    待野狼的声音渐渐消失后,谢临渊低头看了怀里的人,这才重新把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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