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套明显是男孩式样的衣服,又看了看陈峰严肃而急迫的脸色,没有多问一句,立刻掀开被子,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陈峰则迅速开始检查房间。
    他先走到藏匿衝锋鎗和剩余炸药的地板砖处,撬开砖块,將里面的武器取出。
    五六式衝锋鎗还有最后一个满弹鼓,加上打空的那个,他迅速將空弹鼓压满子弹(剩余的手枪弹和衝锋鎗弹通用一部分)。
    炸药只剩下最后两小块“掌心雷”,他小心地收好。
    然后,他开始整理最重要的財物。
    从枕头深处取出用油纸包好的剩余七根小黄鱼和一千多块现金。
    他將其中三根金条单独包好(这是待会儿要付的尾款),另外四根和大部分现金重新用防水布包好,塞进工具包最底层。
    身上只留了少量现金和那两支五四式手枪及备用弹匣。
    小雨已经换好了衣服。
    深蓝色的夹克和灰色裤子穿在她瘦小的身上依然有些宽大,但戴上那顶鸭舌帽,压低了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和短髮,再加上她原本就瘦削的身形和刻意低垂的视线,乍一看確实像个沉默寡言、营养不良的半大男孩。
    陈峰走过去,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將帽檐又往下压了压,遮住她那双过於清澈、容易引人注意的眼睛。
    “记住,从现在起,你是我弟弟,叫王小云。少说话,低著头,跟著我走。”陈峰低声叮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雨用力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陈峰背上装得满满当当的工具包,將一把五四式手枪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另一把备用。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不到两天、却仿佛经歷了一个世纪的简陋房间,確认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个人物品。
    “走。”他拉起小雨的手。
    小雨的手冰凉,微微颤抖,但被他握住后,立刻用力反握回来,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陈峰拉开房门,带著小雨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依旧安静,前台的小伙子似乎又睡著了。
    他们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走出招待所,重新融入外面已经开始偏西的日光里。
    陈峰的目標很明確——先去一个相对安全、能观察到码头9號泊位的地方,等待天黑,等待晚上11点半的到来。
    路上,他的目光扫过街角张贴的、印著他和小雨模糊照片的通缉令,扫过越来越多巡逻的公安,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时间,越来越紧了。
    他本来还想,在离开前,是否应该想办法给瘦猴他们传递个消息,或者至少……知道一下他们的近况。
    毕竟,在四九城最后那段腥风血雨的日子里,瘦猴和他手下那几个人,算是替他办了不少事,也担了天大的风险。
    但此刻,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现实冰冷的潮水淹没了。
    自身难保。
    他现在连自己和妹妹能否安全上船都未可知,哪里还有余力去顾及其他?
    瘦猴他们能在四九城那种环境下活下来,並且混出点名堂,自然有他们的生存之道。
    自己这一走,或许反而是撇清了与他们的关係,对他们更好。
    江湖路远,各自珍重吧。
    陈峰收回思绪,握紧了妹妹的手,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渐渐笼罩下来的暮色。
    必须走。
    今晚,必须离开。
    无论前方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还是更加莫测的前路。
    他別无选择。
    夜,像被打翻的浓墨,彻底吞噬了津港。
    白日里港口那种喧囂杂乱、充满活力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属於机械和钢铁的、带著疲倦感的轰鸣。
    巨大的货轮像一头头蛰伏的黑色巨兽,静静臥在泊位上,只有零星的舱灯和甲板上的工作灯,在浓稠的黑暗中切割出几块不规则的光斑。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堤岸和船体,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哗啦声,混合著远处隱约的汽笛和风声,构成港口夜晚独有的、略显荒凉的交响。
    码头9號泊位,位於整个港区相对偏僻的西端。
    这里堆放的货物似乎也更杂乱陈旧些,巨大的货柜锈跡斑斑,露天堆放的木材散发著潮湿的霉味,几台废弃的龙门吊像僵死的钢铁骨架,沉默地指向夜空。
    泊位最西头,几乎紧贴著防波堤的地方,果然有一艘巨大的、早已废弃多年的旧船——“渤海轮”。
    船体倾斜,油漆剥落殆尽,露出大片大片暗红色的铁锈,船舷和甲板上堆积著厚厚的鸟粪和垃圾,像一头搁浅死去多年的鯨鱼骨架,在黑暗中散发著腐朽和遗忘的气息。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远处其他泊位的微弱反光和天上稀薄星光的映照,勉强勾勒出破船庞大而狰狞的轮廓。
    海风在这里似乎更凛冽了些,带著咸腥和铁锈味,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在黑暗中如同陷阱。
    陈峰牵著小雨,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
    他的眼睛早已適应了黑暗,锐利地扫视著周围每一个阴影,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耳朵竖起,过滤著海浪声和风声,捕捉著任何异常的响动。
    小雨紧紧跟在他身侧,小手被他攥得有些发疼,但她一声不吭。
    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尖瘦的下巴。
    宽大的男孩衣服让她看起来更加瘦小单薄,但她的脚步却很稳,紧紧跟著哥哥的节奏。
    她的右手,始终隔著衣服,轻轻按在腰间——那里,別著陈峰留给她的那把左轮手枪。
    冰凉的金属触感,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对抗无边黑暗和恐惧的实物。
    陈峰的心,並没有因为即將登船而放鬆,反而跳得更快,像一面被不断敲击的闷鼓。
    七上八下。
    这种感觉,比在四九城面对枪林弹雨、设局反杀时更加强烈。
    那时候,敌人在明处或暗处,但目標明確,你死我活,拼的是反应、是狠劲、是算计。
    而现在,他们像是在走一根悬在深渊上的独木桥。
    桥的那一头,是未知的大海和渺茫的生机;桥的这一头,是步步紧逼的追捕和隨时可能降临的灭顶之灾。
    脚下是黑暗,四周是寂静,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堤岸,仿佛在催促,又像是在嘲笑。
    他不能错。
    一步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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