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聋老太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墙上贴著几张发黄的样板戏海报,桌上供著一尊瓷观音,香炉里插著三炷香,青烟裊裊。聋老太坐在炕上,穿著一身藏青色棉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她虽然八十多了,耳朵不好,但眼睛还尖,脑子也清楚。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个人站在地上,垂著头,像三个等著挨训的小学生。易中海坐在轮椅上,右手空荡荡的袖管格外刺眼;刘海中挺著的肚子这几天好像小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阎埠贵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停地转,心里在算帐。
    “老太太,您看现在院里的情况,”易中海先开口,声音嘶哑,“陈峰这个王八蛋,已经杀了六个人了。秦淮茹、贾东旭、许大茂、阎解成、刘光天,还有王主任。我这条手也算废了。再这么下去,咱们院的人都得死绝。”
    聋老太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没说话。
    刘海中接著说:“公安是派了人守著,但守得住吗?阎解成死在院门口,刘光天死在下班路上。陈峰那小子,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啊!”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老太太,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您是院里的老祖宗,关係广,见识多,您给出个主意吧。”
    聋老太放下茶杯,看了看三个人。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事,不难。”
    三个人都抬起头,眼睛亮了。
    “陈峰再厉害,也是一个人。”聋老太继续说,“只要你们愿意出钱,可以去黑市找几个亡命徒……”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房间里一片死寂。三个人面面相覷,谁也没想到聋老太会出这样的主意。雇凶杀人?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易中海先反应过来:“老太太,这……这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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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行?”聋老太冷笑,“你们以为陈峰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一个逃犯,没吃没喝,还能到处杀人,背后没人帮忙?我告诉你们,黑市上什么都有得卖,包括人命。”
    刘海中擦了擦额头的汗:“可是……这要是被公安知道了……”
    “你们不说,谁知道?”聋老太盯著他,“亡命徒收钱办事,办完就走,谁查得出来?再说了,现在这情况,你们还有別的办法吗?等著陈峰一个一个把你们杀光?”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聋老太说得对,他们没別的办法了。公安抓不到陈峰,他们只能自救。
    阎埠贵心里已经在算帐了:“老太太,那……那得多少钱?”
    “看你们要什么样的人,”聋老太说,“一般的,三五十块一个;厉害的,一百块往上。陈峰那小子狠,得找厉害的,至少得两个,最好是三个。一人一百,三百块。”
    “三百块!”阎埠贵惊呼一声,“这么多!”
    “多?”聋老太瞥了他一眼,“阎解成一条命值多少钱?刘光天一条命值多少钱?你们三个的命值多少钱?三百块买三条命,贵吗?”
    阎埠贵不说话了。他算得清这个帐——院里已经死了六个人,如果再死三个,那就是九条命。三百块买三条命,平均一条命一百块,好像……也不贵。
    但他还是心疼钱。
    “钱从哪儿来?”刘海中问,“我们三家现在都困难,哪拿得出三百块?”
    聋老太看了看三个人,又喝了口茶:“院里不是还有其他人吗?让大家凑。一家出一点,凑够三百块。谁不出钱,以后出事別怪別人不帮忙。”
    这个主意好。阎埠贵立刻点头:“对,让大家凑。院里二十多户,一家出十块,就两百多了。剩下的咱们三家补上。”
    易中海想了想,也同意了:“行,就这么办。老太太,那找人的事……”
    “我来安排,”聋老太说,“我在黑市有几个熟人,能联繫上可靠的。但你们得先把钱凑齐。三百块,一分不能少。”
    “好,我们这就去凑钱。”
    三个人离开聋老太的房间,回到中院。天已经黑了,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
    “老刘,老阎,你们怎么看?”易中海问。
    刘海中咬了咬牙:“干!不干就是等死!”
    阎埠贵也点头:“干是得干,但钱得算清楚。咱们三家各出二十块,剩下的让院里其他家出。一家十块,二十户就是两百,加上咱们六十,两百六。还差四十,让傻柱、贾家、许家多出点。”
    他算得精,易中海和刘海中都没意见。
    “那明天一早,开全院大会,”易中海说,“把事情跟大家说清楚。愿意出钱的,以后互相照应;不愿意出钱的,以后出事別怪大家不帮忙。”
    “行。”
    三个人各自回家。易中海被一大妈推进屋,刘海中挺著肚子回了家,阎埠贵一边走一边还在算帐——一家十块,二十户,收上来得好好记,一分钱都不能错。
    第二天一早,院里响起了敲锣声。
    是阎埠贵在敲,一边敲一边喊:“开会了!开会了!中院集合!一家至少来一个!”
    院里的人陆续出来,脸上都带著疑惑和不安。这几天院里死了这么多人,大家人心惶惶,不知道又出什么事了。
    中院里摆了几张长凳,易中海坐在轮椅上,刘海中站在中间,阎埠贵拿著小本子和笔,准备记录。聋老太没来,但大家都知道,这事肯定跟她有关。
    人到得差不多了。傻柱、刘光福、阎解放、贾张氏、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还有院里其他住户,男女老少加起来三十多人。大家都站著,没人说话,气氛压抑。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各位街坊邻居,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大事要商量。大家都知道,陈峰越狱回来,已经在咱们院杀了六个人,还废了我一只手。公安派了人守著,但守不住。阎解成死在院门口,刘光天死在下班路上。再这么下去,咱们院的人都得死绝。”
    他说得很慢,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敲在大家心上。
    “所以,”易中海继续说,“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我们要自救。”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怎么自救?”有人问。
    “僱人,”刘海中接过话,“雇几个厉害的人,把陈峰做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雇凶杀人?这可是犯法的事!
    “这……这行吗?”三大妈小声说。
    “不行也得行!”刘海中吼道,“你们想等死吗?等著陈峰一个一个把咱们杀光?阎解成死了,刘光天死了,下一个是谁?可能是你,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
    他指著人群,被指到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开始算帐:“僱人需要钱。我们算过了,雇三个厉害的人,一人一百,总共三百块。这钱不能光我们几家出,得大家凑。一家出十块,二十户就是两百。剩下的我们几家补上。”
    “十块?”有人惊呼,“这么多!”
    “多?”阎埠贵冷笑,“一条命值多少钱?十块钱买一条命,贵吗?”
    没人说话了。是啊,命要紧还是钱要紧?
    “愿意出钱的,以后互相照应;不愿意出钱的,”易中海冷冷地说,“以后出事,別怪大家不帮忙。”
    这话说得狠,但有效。院里现在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当那个“不愿意出钱”的人。
    傻柱第一个站出来:“我出!陈峰那个王八蛋,我早就想弄死他了!我出二十!”
    “我出十块。”刘光福小声说。
    “我也出十块。”阎解放跟著说。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陆续表態。一家十块,二十户,很快就凑齐了两百块。剩下的钱,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家各出二十,贾张氏出了十块(她本来不想出,但怕以后出事没人管),许富贵出了十块(儿子死了,他恨陈峰入骨)。
    总共三百二十块,多了二十块。
    阎埠贵记好帐,把钱收好,放进一个布包里:“钱凑齐了,剩下的我去办。大家回去等消息,这事谁也不准说出去,不然就是全院的敌人!”
    眾人陆续散去,但心里都七上八下。雇凶杀人,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但没办法,为了活命,只能这么干。
    同一时间,饭馆后的小房间里,陈峰正准备出门。
    他今天要去黑市打听消息。这几天院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刘光天下葬后,院里的人好像突然不怕了,该上班上班,该出门出门,连公安都撤走了一部分。
    不对劲。
    陈峰的直觉告诉他,院里那些人在谋划什么。他需要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
    他换上那身破衣服,戴上帽子,把脸抹黑。然后从墙缝里掏出一些钱,塞进怀里。匕首和菜刀都藏好,只带了一把小刀,藏在袖子里。
    出门前,他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很陌生——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眼神冰冷。他已经很久没看过自己乾净的样子了,都快忘了自己长什么样。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饭馆老板正在前面招呼客人,看到他,点了点头,没说话。陈峰也没打招呼,径直从后门离开。
    街上人不多,但比前几天多了。联防队的人少了,只有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在路边抽菸聊天,没什么警惕性。
    看来公安真的鬆懈了。
    陈峰心里冷笑。鬆懈就好,鬆懈了,他才有机会。
    他绕著小路来到黑市。这里比前几天热闹了一些,摊位多了,买东西的人也多了。但还是警惕,每个人都蒙著脸,说话声音很低。
    陈峰先去了卖粮食的摊位,买了几个馒头和一点咸菜。然后他找了个角落蹲下,假装休息,耳朵却竖著,听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城南那边有人要僱人。”
    “雇什么人?”
    “亡命徒,要干大事。”
    “什么大事?”
    “听说要杀个人,价钱开得挺高,一人一百。”
    “一百?这么高?杀谁啊?”
    “不清楚,但肯定是个硬茬子,不然不会出这么高的价。”
    陈峰心里一紧。城南?杀个人?一人一百?
    难道是冲他来的?
    他悄悄靠近那两个说话的人,想听得更清楚些。但那两人很警惕,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后面的就听不清了。
    陈峰想了想,走到一个卖旧货的摊位前。摊主是个老头,正在打盹。
    “大爷,打听个事,”陈峰压低声音说,“听说有人要僱人?”
    老头睁开眼,打量了他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赚钱,”陈峰说,“最近手头紧。”
    老头看了看四周,小声说:“是有这么个事,但要求高。要会功夫,下手狠,不怕死。你行吗?”
    “我试试,”陈峰说,“怎么联繫?”
    老头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明天晚上八点,城西土地庙,带这个去。有人会跟你接头。”
    陈峰接过纸条,上面写著一个数字:七。他道了谢,付了老头两毛钱,转身离开。
    他没回饭馆,而是去了城西土地庙。那里很偏僻,平时没人去。他想提前去看看地形。
    土地庙已经废弃多年,门窗都没了,里面供著土地爷的泥像也塌了一半。周围是荒草地和坟包,晚上阴森森的。
    陈峰在庙里转了一圈,找了个能藏身的地方。然后他在周围看了看,记下几条逃跑的路线。
    做完这些,他回到饭馆。已经是下午了,饭馆里没什么客人,老板在柜檯后打盹。
    陈峰迴到小房间,关上门。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看著上面的数字“七”。
    明天晚上八点,土地庙。
    他要看看,是谁要僱人杀他。是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是院里其他人?
    不管是谁,都该死。
    陈峰把纸条烧了,看著火苗一点点把纸吞没,变成灰烬。
    他需要准备。
    一个人,对三个人?不,可能不止三个。
    但他不怕。
    他在暗处,那些人在明处。他知道他们的计划,他们不知道他的。
    这就是优势。
    陈峰从床板底下拿出匕首和菜刀,开始磨刀。刀锋与磨刀石摩擦,发出“噌噌”的声音,在寂静的小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磨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寸刀锋都要磨到,都要锋利到能一刀割断喉咙。
    明天晚上。
    土地庙。
    一场血战。
    他等著。
    写完这些,陈峰把刀收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需要保存体力。
    明天晚上,会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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