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人砍死的。”
    法医蹲在许大茂的尸体旁,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但周围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尸体的惨状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许大茂趴在京开公路边的土沟里,背上、肩上、胸口布满刀伤,每一刀都深可见骨。脖子上一道致命的割痕,血已经流干了,渗进泥土里,把周围的土地染成暗红色。苍蝇嗡嗡地围著打转,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张公安站在尸体旁,眉头紧锁。这是第几个了?秦淮茹,贾东旭,王主任,现在又是许大茂。还有废了一只手的易中海。
    陈峰疯了,彻底疯了。
    “死亡时间?”张公安问。
    “昨天早上六点到八点之间。”法医站起身,摘下手套,“一刀割喉是致命伤,但身上还有十几处刀伤,都是生前造成的。凶手很残忍,每一刀都在折磨死者。”
    张公安点点头,看向周围。现场已经被围了起来,几个民警正在勘查。路边有明显的自行车轮胎印,还有打斗的痕跡。
    “许大茂是在下乡放电影的时候被杀的,”一个民警匯报,“自行车不见了,身上的钱財也不见了。现场发现两个木箱,里面是放映设备和发电机,没被动过。”
    “只要自行车和钱?”张公安摸著下巴,“看来凶手很缺钱,或者需要交通工具。”
    “也可能是为了製造抢劫的假象。”另一个民警说。
    张公安没说话。他知道不是抢劫。陈峰杀人,从来不是为了钱。那些钱和东西只是顺手拿走的,他的真正目的是復仇。
    “查自行车的痕跡,”张公安下令,“看看轮胎印往哪个方向去了。还有,通知各派出所,查有没有人倒卖自行车,特別是飞鸽牌的。”
    “是!”
    “另外,”张公安又说,“许大茂是轧钢厂的放映员,通知厂保卫科配合调查。还有,去四合院通知家属。”
    他顿了顿,补充道:“多派几个人去四合院,加强保护。陈峰下一个目標,很可能就在那里。”
    同一时间,废弃砖窑里。
    陈峰蜷缩在角落,听著外面呼啸的风声。风很大,颳得窑洞顶上的茅草哗哗作响。他有些庆幸——这么大的风,应该能把他骑自行车留下的痕跡都吹没了。
    他昨晚回到砖窑后就没再出去。许大茂的尸体肯定被发现了,现在外面一定到处是公安,到处是眼睛。
    但他不后悔。许大茂该死。那天晚上跳得最欢,说得最起劲,现在死了,活该。
    陈峰从怀里掏出从许大茂那里抢来的手錶。上海牌,半新的,錶盘上的玻璃有些划痕,但还能走。他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半。
    他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但不能亲自出去。太危险了。
    陈峰想了想,决定等到中午。中午的时候,附近的村民可能会出来干活,他可以从他们嘴里打听点消息。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养神。脑子里反覆过著下一步的计划——下一个,傻柱。
    但怎么下手?傻柱在轧钢厂食堂工作,平时不出门。食堂后门对著一条小胡同,可以从那里下手。但食堂里人多眼杂,不好动手。
    也许可以等傻柱下班。轧钢厂下午五点下班,傻柱回家会穿过几条胡同。其中有一段路比较偏僻,可以在那里埋伏。
    陈峰打定主意。今晚就动手。
    但前提是,他得知道傻柱的行踪,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班,走哪条路。
    这需要情报。
    陈峰睁开眼睛,看著窑洞顶上的破洞。阳光从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光斑。时间一点点流逝。
    快到中午时,他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是两个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听说了吗?许大茂死了。”
    “哪个许大茂?”
    “就轧钢厂放电影的那个,住城南四合院的。”
    “怎么死的?”
    “被人砍死的,就在京开公路边上。惨得很,说是被砍了十几刀。”
    “我的天,谁干的?”
    “还能有谁,陈峰唄。那小子越狱回来,见人就杀。先是贾东旭媳妇,然后是贾东旭,现在又是许大茂。”
    “他是不是疯了?”
    “家破人亡,能不疯吗?我听说,他爸妈被烧死,妹妹失踪,自己又被劳改,换谁都得疯。”
    “那下一个会是谁?”
    “谁知道呢。听说公安都去四合院了,保护里面的人。但防得住吗?陈峰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声音渐渐远去。陈峰在窑洞里听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公安去了四合院?保护那些人?
    保护得了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该出去了。
    陈峰从砖窑出来,绕到后面的一片小树林。这里能看到远处的村庄,也能看到京开公路。公路上有车辆偶尔经过,但没有警车。
    看来公安的重点搜查区域在城里,城外反而安全。
    他决定去附近的村子弄点吃的。身上有钱,可以买,但不能用抢来的钱,容易暴露。他需要换一些零钱,用零钱买。
    陈峰在树林里等到下午,才朝村子走去。他绕到村子后面,找了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村民。
    “大爷,跟您换点零钱。”陈峰掏出五块钱,“我想买点吃的,但没零钱。”
    大爷打量了他几眼,看他穿著破旧,但眼神还算正常,就同意了。换了五块钱零钱,陈峰道了谢,在村里的买了几个窝头和一点咸菜。
    他不敢多待,买了东西就走。回到砖窑时,天已经快黑了。
    吃著窝头,陈峰盘算著今晚的行动。他需要去四合院附近看看,確定公安的布防情况。如果防守太严,就不能硬闯,得想別的办法。
    但怎么去?自行车不能骑了,目標太大。步行又太慢。
    陈峰想了想,决定还是步行。安全第一。
    他吃完东西,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发。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陈峰立刻警觉起来,躲到窑洞最里面的阴影里,握紧了怀里的匕首。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隨著说话声。
    “这砖窑还有人吗?”
    “早废弃了,哪还有人。”
    “进去看看,万一陈峰藏在这里呢?”
    “怎么可能,这破地方能藏人?”
    “上面要求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要查。快,进去看看。”
    陈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公安!他们查到这儿来了!
    他握紧匕首,准备拼命。但转念一想,硬拼不是办法。对方不止一个人,而且可能有枪。
    他环顾四周,寻找逃跑的路线。窑洞只有一个出口,已经被堵住了。除非……
    陈峰抬头看向窑洞顶上的破洞。破洞不大,但勉强能钻出去。
    他悄悄爬到一堆砖头上,踮起脚,手刚好能够到破洞边缘。他用力一撑,身体向上,从破洞里钻了出去。
    刚钻出去,就听见下面传来声音。
    “有人!”
    “追!”
    陈峰没敢回头,跳下窑洞顶,朝树林里狂奔。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喊声,但他跑得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他熟悉这里的地形,知道哪里能藏,哪里能跑。几个转弯,就把追兵甩开了。
    但不敢停,继续跑,一直跑到一片坟地才停下来。这里墓碑林立,荒草过人,晚上没人敢来。
    陈峰躲在一个大墓碑后面,喘著粗气。心臟狂跳,浑身冷汗。
    好险。差一点就被抓住了。
    但他知道,这个地方不能待了。公安已经查到这里,很快会扩大搜查范围。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之处。
    去哪里?
    陈峰脑子里飞快转动。城里不能去,城外也不安全。难道真要睡在野地里?
    他突然想起一个地方——护城河边的桥洞。那里虽然冷,但隱蔽。而且,靠近城里,方便行动。
    打定主意,陈峰朝护城河方向走去。
    同一时间,四合院里一片死寂。
    许大茂死了的消息已经传开。许富贵——许大茂的父亲,听到消息时当场晕了过去,被人掐人中才醒过来。醒来后老泪纵横,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哭声在院子里迴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院里其他人都关著门,不敢出来。但每个人都在听,都在想——下一个会是谁?
    傻柱家里,他正闷头喝酒。桌上放著一碟花生米,一瓶二锅头已经空了。他又开了一瓶,倒满一杯,一口灌下去。
    许大茂死了。被砍了十几刀,死在郊外公路上。
    下一个会是谁?
    傻柱知道,很可能是自己。那天晚上,他打得最凶,一脚把陈峰踹倒在地,还跟著踢了好几脚。陈峰记得,一定记得。
    “来啊!”傻柱突然站起来,对著空屋子大喊,“陈峰!你来啊!老子不怕你!”
    但说这话时,他的手在抖。
    刘光天家里,他和弟弟刘光福面对面坐著,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哥,咱们怎么办?”刘光福声音发抖,“许大茂死了,下一个……”
    “別说了!”刘光天打断他,“不会有事的。公安在院里守著,陈峰不敢来。”
    “可是许大茂是在路上被杀的,”刘光福说,“公安能二十四小时保护咱们吗?咱们总要出门,总要上班。”
    刘光天不说话了。弟弟说得对。他们不可能永远躲在院里,总要出门。而一旦出门,就可能遇到陈峰。
    “要不……”刘光福小心翼翼地说,“咱们去外地躲一阵?”
    “去哪?工作不要了?家不要了?”
    “命要紧还是工作要紧?”
    刘光天沉默了。是啊,命要紧。但他不甘心。凭什么他要像老鼠一样躲起来?凭什么陈峰可以横行霸道?
    “再等等,”刘光天说,“公安说了,全城搜捕,很快就能抓住陈峰。咱们再坚持几天。”
    刘光福点点头,但眼神里的恐惧没有减少。
    阎埠贵家里,三大妈正在收拾东西。
    “老阎,咱们去我娘家住几天吧,”三大妈说,“这院里太嚇人了。许大茂死了,下一个不知道是谁。咱们解成、解放都还年轻,不能有事。”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他在算帐——去娘家住,要带礼物,要花钱。而且,他是院里三大爷,这个时候跑了,面子上过不去。
    “再等等,”阎埠贵说,“公安已经加强了保护,院里也有年轻人轮流守夜,应该没事。”
    “可是……”
    “別说了,”阎埠贵打断她,“我是三大爷,不能临阵脱逃。”
    三大妈嘆了口气,没再说话。但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带著孩子回娘家,阎埠贵爱留不留。
    易中海家里,一大妈正在给丈夫餵药。易中海的伤口感染了,发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老易,吃药了。”一大妈轻声说。
    易中海睁开眼睛,眼神空洞:“谁死了?”
    “许大茂。”
    “哦。”易中海应了一声,又闭上眼睛,“下一个该我了。”
    “別瞎说!”一大妈急了,“公安在院里守著,陈峰进不来。”
    “进不来?”易中海苦笑,“他想进来,谁也拦不住。秦淮茹死了,贾东旭死了,王主任死了,许大茂死了……下一个,不是我就是傻柱,或者刘光天。”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报应啊……都是报应……”
    一大妈哭了,眼泪滴在药碗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遍遍地说:“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但真的会过去吗?
    没人知道。
    轧钢厂保卫科,科长办公室。
    张公安和保卫科长老赵面对面坐著,两人脸色都很凝重。
    “赵科长,情况就是这样。”张公安说,“陈峰已经杀了四个人,废了一个。他现在很可能还在城里,目標就是四合院里那些人。”
    老赵点点头:“我们厂已经加强了安保,进出都要查证件。但厂区太大,不可能每个角落都查到位。”
    “陈峰可能藏在厂里,”张公安说,“他在这里工作过五年,对厂区很熟悉。你们要重点搜查废弃的车间、仓库、地下室这些地方。”
    “已经在查了,”老赵说,“但说实话,希望不大。厂里几万人,陈峰如果混在工人里,很难发现。”
    张公安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一个线索。许大茂被杀时,自行车被抢走了。是一辆飞鸽牌二八大槓,车牌號是京a-34721。你们厂里如果有人看到这辆车,或者有人倒卖自行车,立刻报告。”
    “好,我马上通知下去。”
    “另外,”张公安又说,“陈峰的下一个目標很可能是傻柱。傻柱在你们厂食堂工作,你们要重点保护。”
    “傻柱?”老赵皱眉,“那小子脾气暴,不一定愿意接受保护。”
    “不愿意也得愿意,”张公安说,“这是为了他的安全。你告诉他,从今天开始,上下班有人接送,食堂里也要有人盯著。”
    “行,我去说。”
    张公安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轧钢厂庞大的厂区,烟囱冒著浓烟,机器轰鸣声隱约传来。几万人的大厂,要藏一个人太容易了。
    但陈峰不可能永远藏下去。他需要吃饭,需要睡觉,需要行动。
    只要他行动,就会露出破绽。
    张公安握紧了拳头。一定要抓住他,在更多人死之前。
    深夜,护城河边。
    陈峰蜷缩在一个桥洞里,身上盖著从垃圾堆捡来的破麻袋。桥洞很冷,寒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他不在乎,冷总比被抓强。
    他今天差点被抓住。好在他反应快,跑得快。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公安的搜查越来越严,他能藏的地方越来越少。迟早会被找到。
    他必须在被抓之前,把该杀的人都杀了。
    下一个,傻柱。
    陈峰盘算著。傻柱在轧钢厂食堂工作,上下班有人接送,食堂里也有人盯著。不好下手。
    但总有办法。比如,等傻柱去菜市场的时候。
    傻柱虽然不常去菜市场,但食堂偶尔需要採购一些特殊的食材,傻柱会亲自去挑。这个时候,就是他落单的时候。
    陈峰决定,明天去菜市场蹲守。如果傻柱不来,就想办法混进轧钢厂。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需要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
    但睡意迟迟不来。脑子里反覆闪现著那些画面——秦淮茹流血的脸,贾东旭瞪大的眼睛,许大茂临死前的恐惧。
    还有小雨。小雨在哪儿?真的死了吗?
    陈峰睁开眼睛,看著漆黑的河水。水面上倒映著稀疏的星光,冷冷的,没有温度。
    “小雨,”他低声说,“如果你还活著,一定要等哥哥。如果你死了……哥哥很快就会来陪你。”
    河水静静流淌,没有回答。
    夜风吹过,带著刺骨的寒意。陈峰裹紧破麻袋,闭上了眼睛。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杀戮,即將开始。
    一张大网已经张开,但他不在乎。
    他要在这张大网收紧之前,杀光所有仇人。
    一个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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