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织物粗糙的触感,混合著泥土的湿腥和岁月沉淀下的淡淡霉味,从前肢末端微小的感知绒毛传来,清晰得令人不適。
    苏远保持著触碰的姿势,八条腿僵硬地扣在狭窄缝隙的泥土里,复眼一眨不眨地“凝视”著那几片破碎的布片和模糊的字跡。
    “……独孤……”
    毒斗罗,独孤博。一个在《斗罗大陆》故事里留下浓墨重彩的名字,用毒的巔峰,亦正亦邪的封號斗罗。这片星斗大森林的某个角落,竟然可能存在与他相关的遗蹟?而遗留下这些物品的,是他的后裔?还是仅仅慕名而来的探险者?
    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残破的人类造物,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沉浸在蜘蛛躯壳和生存搏杀中的、近乎麻木的意识。
    穿越至今,他一直在被动地適应、挣扎、求生。他是不死魔蛛苏远,是猎食者,是星斗大森林食物链中正在努力向上攀爬的一环。他思考捕猎,思考战斗,思考如何运用魂力和技能活下去,变得更强。人类的过去,如同隔著一层厚重模糊的毛玻璃,被生存的本能和对新身体新力量的探索暂时掩盖。
    但此刻,这层玻璃被眼前朽烂的织物和字跡凿开了一个小孔。
    属於“苏远”这个人类的记忆,带著遥远都市的喧囂、阳光的温度、社交网络的碎片、车祸前最后一秒瞥见的街景……如同沉默的潮水,轰然涌回。
    他曾经是人。
    有手,有脚,能直立行走,能用语言交流,能品尝复杂的食物,能感受细腻的情感,能……拥抱。
    一股强烈的、近乎窒息的陌生感,混杂著难以言喻的悲哀和荒谬,狠狠攥住了他的意识核心。他低头(这动作本身也充满了非人感),看著自己覆盖暗紫色绒毛、末端尖锐的深褐色节肢,看著那对不断开合摩擦的漆黑顎肢。
    怪物。
    他如今是不折不扣的怪物。在黑暗的森林里潜伏,用蛛网捕猎,用顎肢撕裂血肉,用吞噬掠夺生命。
    缝隙外,是永无止境的杀戮、逃亡、弱肉强食。缝隙內,是人类遗骸无声的证明,以及自己这副狰狞的躯壳。
    一股冰冷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这份人类记忆的悲哀碰撞、交织。
    那不是排斥。更准確地说,是一种……遥远的呼唤。一种对另一种形態、另一种存在方式的、近乎本能的“认知”。
    不死魔蛛血脉的传承信息里,似乎有模糊的片段——关於进化,关於蜕变,关於……化形。但那需要强大的修为支撑,需要特定的契机。
    而现在,他只有不到三百年的修为,被困在星斗大森林的外围区域,刚刚才从一群千年人面魔蛛的爪下狼狈逃生。
    渴望与现实的鸿沟,冰冷而巨大。
    苏远缓缓收回了前肢。他將那几片破布和半本烂笔记小心地重新用泥土掩埋好。没有带走它们。它们属於这里,属於那个陨落的人类魂师,也属於他此刻不愿、也无法过多触碰的过去。
    他需要力量。纯粹的力量。
    只有足够强大,他才有资格去思考“形態”,去追寻“身份”,甚至……去探索那个可能的“独孤博遗蹟”。
    猎食、吞噬、进化。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走,也必须走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苏远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
    他彻底放弃了原来的临时洞穴——那里距离人面魔蛛的活动区域还是太近了。他在更南方、魂兽密度相对较低但仍有足够猎物的区域,重新寻找並构筑了一个更加隱蔽、带有多个逃生出口的地下巢穴。
    他的活动范围依然谨慎,但狩猎频率和效率显著提升。【隱匿】技能在生死逃亡后仿佛突破了某个瓶颈,运用起来更加圆融自如,配合环状视野和魂力感知,让他如同森林中的幽灵。他不再仅仅满足於捕食落单的弱小魂兽,开始有针对性地寻找那些魂力属性特殊、或可能蕴含特殊能量的目標。
    他猎杀过擅长钻地、甲壳坚硬的“岩甲穿山兽”,吸收其土属性魂力后,感觉自己的甲壳防御似乎略有提升;他伏击过能喷射腐蚀酸液的“脓皰蟾蜍”,其毒液精华被【吞噬】天赋部分转化,使得他自身的毒腺分泌的麻痹毒素中,似乎多了一丝腐蚀特性;他甚至冒险偷袭了一只受伤的、约一百五十年修为的“风刃狼”,获得了些许对风属性魂力的亲和与速度上的微弱增益。
    每一次成功的狩猎和吞噬,都带来修为的增长和对自身力量更精细的掌控。他的魂力稳步向著三百年逼近,体表的暗紫色变得更加深邃,甲壳上那些螺旋纹路边缘的暗金色细边也逐渐清晰、延伸。
    但苏远能感觉到,单纯的魂力堆积,似乎正在接近一个瓶颈。量的增长仍在继续,但那种“质”的飞跃感,在突破二百年后变得越来越微弱。他需要一些更“特別”的东西,来打破这个瓶颈。
    机会,出现在一个雾气瀰漫的清晨。
    苏远潜伏在一棵古树气生根形成的天然屏障后,环状视野锁定著前方一片略显诡异的林地。那里的树木比周围更加高大,但枝叶却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地面覆盖著厚厚的、顏色暗沉的苔蘚和藤蔓。空气中游离的魂力粒子带著一股阴冷、湿滑、令人不適的气息。
    他的魂力感知捕捉到,在那片林地中央,一株形態奇特的植物正缓缓舒展著它暗绿色的、布满吸盘状凸起的藤蔓枝条。藤蔓有手腕粗细,表面流淌著粘稠的、暗紫色的汁液,散发出甜腻而危险的香气。藤蔓中心,隱约可见一颗拳头大小、如同心臟般缓缓搏动的暗红色果实。
    百年鬼藤。一种兼具植物与魂兽特性、拥有强大束缚力和神经毒性的阴险猎食者。它散发的香气能吸引小型魂兽靠近,然后用藤蔓將其缠绕、注入毒素、消化吸收。对绝大多数魂兽而言,都是需要绕行的危险存在。
    但苏远的复眼中,却闪过一抹幽光。
    鬼藤的毒素,偏重神经麻痹和生命力汲取,与不死魔蛛的毒素特性有部分重叠,但更加阴柔缠绵。其植物属性中蕴含的庞大生命能量,也异常精纯。更重要的是,它能在这片相对贫瘠的区域生长到百年,其核心处那颗“毒心果”,很可能凝聚了其大部分精华。
    或许……这就是他需要的那个“特別”的东西。
    风险极高。鬼藤的藤蔓坚韧异常,毒性猛烈,且感知范围可能很广。一旦被缠上,即使以不死魔蛛的体质和抗毒能力,也未必能轻易脱身。
    但苏远没有犹豫太久。力量的停滯感让他不安,对更强形態的渴望在灼烧。他需要一个突破的契机。
    他开始制定计划。
    首先,需要製造混乱,吸引鬼藤的注意力,甚至诱使其主动出击。
    他悄然退后,在附近林地中,用【蛛网束缚】捕捉了两只体型不大、但动作敏捷的“闪电鼠”。他没有杀死它们,而是在它们身上附著了一丝自己的魂力印记,然后小心地驱赶著它们,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冲向鬼藤所在的区域。
    两只闪电鼠被未知的力量驱赶,惊慌失措地窜入那片灰绿色的林地。鬼藤立刻被惊动,数条潜伏在地面苔蘚下的藤蔓如同毒蛇般弹射而起,卷向两只老鼠。
    就是现在!
    在鬼藤注意力被分散的剎那,苏远將【隱匿】催动到极致,身体紧贴地面,如同一道贴著草皮飞掠的暗影,从侧面一个刁钻的角度,直扑鬼藤的中心——那颗搏动著的暗红色毒心果!
    他的速度极快,八条腿在湿滑的苔蘚上留下几乎不可见的浅痕。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鬼藤察觉到了真正的威胁!它猛地捨弃了即將到手的闪电鼠(其中一只已被藤蔓擦伤,动作迟缓),绝大部分藤蔓如同狂舞的暗绿色巨蟒,带著呼啸的风声和浓烈的甜腻毒气,朝著苏远扑来的方向疯狂抽打、缠绕而来!
    但苏远早有预料。他前冲的势头不减,却在藤蔓即將及身的瞬间,腹部猛地一抬!
    “嗤嗤嗤——!”
    不是一张大网,而是同时喷射出七八束更加纤细、却异常坚韧、前端带著倒鉤的强化蛛丝!这些蛛丝並非射向鬼藤本体,而是射向周围几棵灰绿色古树的树干和低垂的粗壮枝条!
    蛛丝粘附,苏远八条腿同时发力,配合著蛛丝的拉扯,整个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骤然改变了运动轨跡,如同钟摆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险之又险地从数条藤蔓的合围缝隙中盪了过去!
    盪过藤蔓攻击范围的瞬间,他与鬼藤核心的距离,已拉近到不足十米!
    鬼藤发出无声的尖啸(一种精神层面的震盪),剩余的藤蔓,包括几条原本守护在核心附近的粗壮主藤,全部疯狂地拦截过来,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同时,藤蔓表面的吸盘猛然张开,喷出大团暗紫色的毒雾,瞬间笼罩了苏远前方所有空间。
    退无可退!
    苏远复眼中幽紫色光芒大盛。他没有减速,反而將魂力疯狂灌注到八条节肢中,速度再增!同时,他张开顎肢,一股冰冷、暴戾、带著不死魔蛛特有掠夺意志的气息轰然爆发!
    【吞噬】天赋,全开!目標不是鬼藤的藤蔓,而是前方那片浓郁的毒雾!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足以让大多数百年魂兽瞬间麻痹僵直的暗紫色毒雾,在接触到苏远体表魂力场和顎肢前方形成的无形吸力的瞬间,竟然如同遇到漩涡的海水,被疯狂地拉扯、吸纳进去!
    毒雾中的神经毒素和生命侵蚀能量,被【吞噬】天赋蛮横地分解、转化,变成滋养苏远魂力和躯体的养分!虽然过程带来一阵阵针刺般的刺痛和眩晕感,但尚在承受范围之內!
    藉助毒雾被暂时“撕开”的缺口,苏远如同破浪的箭矢,一头撞进了藤蔓交织的罗网!
    “啪!啪!啪!”
    数条藤蔓狠狠抽打在他的甲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留下深深的勒痕和粘稠的毒液。麻痹感和侵蚀感迅速蔓延。但苏远不管不顾,剩下的完好藤蔓如同绳索般缠绕上来,他也只是用顎肢和锋利的节肢末端疯狂撕扯、切割!
    距离在缩短。五米,三米,一米!
    鬼藤的核心,那颗搏动的暗红色毒心果,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果实散发出的、更加浓郁精纯的生命与毒素混合的异香。
    一条最为粗壮、顏色近乎漆黑的主藤,如同巨蟒抬头,末端裂开一个布满利齿的吸盘口器,朝著苏远的头颅噬咬而来!这是鬼藤最后的、也是最强的一击!
    苏远不闪不避,迎著那恐怖的口器,將自己的顎肢张到极限,同样狠狠咬了过去!
    “噗!”
    顎肢的尖端与藤蔓口器的利齿撞击、交错、刺入!暗紫色的汁液和墨绿色的植物体液同时迸溅!
    苏远感到一股更加精纯、也更加霸道的神经毒素顺著顎肢疯狂涌入,瞬间让他半边身体的知觉都开始麻痹、失控。同时,藤蔓的缠绕力量骤然加大,勒得甲壳咯咯作响,仿佛要將他生生绞碎!
    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吞噬】,最大功率输出!目標——鬼藤核心的生命本源!
    不仅仅是顺著顎肢接触点,苏远將【吞噬】的力量以自身魂力为引,如同无数贪婪的根须,顺著与鬼藤接触的每一条藤蔓、每一处伤口,狠狠扎了进去!
    “嘶——!!!”
    这一次,是真正悽厉无比的、仿佛无数叶片摩擦尖叫的精神嘶鸣,从鬼藤的本体疯狂爆发!
    涌入苏远体內的,不再是驳杂的毒素和零散的生命力,而是一股庞大、精纯、蕴含著浓郁植物生机与阴冷毒素本源的洪流!这股能量是如此庞大,以至於苏远刚刚突破三百年门槛的修为,以及经过多次强化的躯壳,都瞬间感受到了胀痛和撕裂感!
    但他死死咬住,疯狂运转魂力,引导著这股洪流在体內衝撞、炼化!不死魔蛛血脉深处,仿佛有某个沉睡的开关被这股精纯而特殊的能量洪流触动,开始缓缓甦醒、震动。
    鬼藤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藤蔓一条接一条地失去力量,软软垂下。那颗暗红色的毒心果,迅速乾瘪、黯淡,最终化作一滩暗红色的粘液,滴落在腐烂的苔蘚上。
    当最后一丝能量被苏远掠夺殆尽,庞大的鬼藤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变成了一堆迅速枯萎、朽烂的普通藤蔓。
    苏远鬆开顎肢,踉蹌著后退几步,八条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体內,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在经脉(或者说能量通道)中横衝直撞。魂力的总量在疯狂飆升!三百五十年……四百年……四百五十年……
    骨骼(內部支撑结构)在发出细微的爆鸣,甲壳下的肌肉纤维在撕裂又重组,魂力核心在剧烈震盪中不断凝实、扩大!
    【吞噬】来的不仅仅是魂力,更有鬼藤那独特的、介於植物与动物之间的生命本源,以及其阴柔缠绵的神经毒素精华。这些特质正在与不死魔蛛的血脉缓慢融合,带来某种难以言喻的深层次变化。
    苏远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引导著这股狂暴的能量,按照早已熟悉的路径运转、压缩、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体內的暴动终於渐渐平息。
    一股前所未有的“圆满”感,充盈全身。
    修为,赫然突破了五百年大关!而且异常稳固,甚至直接攀升到了五百三十年左右!
    不仅如此,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毒”的掌控和理解,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顎肢分泌的毒液,除了原有的麻痹效果,似乎多了一种更隱蔽、更持久的神经侵蚀特性。而【吞噬】天赋在消化这类特殊能量时,似乎也变得更加高效。
    但最大的变化,並非源於魂力或毒素。
    苏远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节肢。甲壳的顏色似乎更深邃了,暗紫色中隱隱流动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鬼藤汁液般的暗绿光泽。而血脉深处,一种全新的、清晰的“信息”,如同解开的密码,浮现出来。
    那是关於“形態”的……可能性。
    一种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衝动”,在魂力流转间,牵动著躯壳的每一个细胞。
    他心念微动,尝试著按照那股信息引导魂力。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但在他体表,那些螺旋纹路边缘的暗金色细边,突然明亮了一瞬。紧接著,一股微弱但奇异的“场”笼罩了他。
    这“场”並非攻击或防御,更像是一种……擬態,一种对自身存在信息的干扰和重塑。
    系统光屏適时地、无声无息地在意识角落浮现:
    【修为突破五百年,血脉天赋解锁:完美人类形態(每日限时2小时)。】
    【解锁附属技能:人面蛛毒(可隨心意调节毒性强度与效果,新增神经侵蚀特性)。】
    【提示:化形需消耗魂力维持,形態完美度与宿主精神力及对自身认知有关。每日时限结束后將自动恢復本体,或可主动解除。】
    人类……形態?
    每日两小时?
    苏远怔住了。狂喜、茫然、期待、一丝莫名的恐惧……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更加集中精神,按照血脉信息的指引,调动魂力,触碰那个新解锁的“开关”。
    没有痛苦,没有光芒。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温和地蠕动、重组、变化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八条节肢在向內收拢、变化;椭圆形的躯干在拉伸、调整;覆盖全身的甲壳和绒毛在软化、转化;复眼的结构在改变,视野从三百六十度环状收缩、聚焦……
    过程很快,大约只持续了十几息。
    然后,一切感觉归於平静。
    苏远……不,此刻或许应该用另一个视角来“看”。
    他缓缓地、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抬起了自己的“手”。
    那是五指分明、皮肤略显苍白但肌理流畅、属於人类男性的手。指甲修剪整齐,指节清晰。
    他低下头。
    身上覆盖著的,是由自身甲壳和绒毛转化而成的、简单的暗紫色贴身衣物(类似於紧身劲装)。脚下,是鬆软的、带著露水的苔蘚。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触感温热,皮肤光滑,鼻樑挺直,嘴唇……他摸到了嘴唇的轮廓。
    没有镜子,但他能想像出自己此刻的模样——一个大约十八九岁、黑髮(发色或许继承了本体的暗紫?)、面容应该还算清俊的人类青年。
    他尝试著迈出一步。
    双腿有些发软,平衡感需要重新適应,但確確实实是两条腿在行走。不再是八条节肢的协调,而是骨盆、大腿、小腿、脚踝、脚掌的联动。一种久违的、属於“直立行走”生物的体验,带著陌生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继续向前走,步伐从生涩到逐渐流畅。他抬起双臂,弯曲手肘,握紧又鬆开拳头。每一个动作都带来新奇而真实的反馈。
    最后,他来到附近一条因为昨夜降雨而变得稍微丰沛些的林间小溪边。
    溪水清澈,倒映著森林上方破碎的天空和摇曳的树影。
    也倒映出了一个年轻男子的面孔。
    黑色的短髮(在特定光线下確实泛著极深的暗紫色),肤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眉眼轮廓清晰,鼻樑高挺,嘴唇偏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复眼,而是人类形態的眼眸,但瞳色並非纯黑,而是一种极深、近乎黑色的暗紫色,瞳孔深处,仿佛沉淀著星斗森林最幽暗的夜色,以及一丝属於掠食者的、冰冷锐利的余韵。
    这就是……我的人类形態?
    苏远(人类形態)静静地站在溪边,看著水中陌生的倒影。水波荡漾,倒影也隨之晃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缓缓抬起手,水中的倒影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然后,他对著水中的自己,尝试著,发出了穿越成为不死魔蛛以来的,第一个属於人类语言的声音。
    声音有些乾涩,有些低沉,带著长期沉默后的沙哑,但確確实实是人类的嗓音。
    “……苏远。”
    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溪水潺潺,林风徐徐。
    星斗大森林的某个角落,一只五百年修为的不死魔蛛,在突破与吞噬之后,第一次以人类的形態,站在了水边。
    每日两小时的时限,如同悬在头顶的沙漏,已经开始流逝。
    但这短短的时间,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门。
    门后,是人类的世界,是复杂的剧情,是早已在系统任务列表中闪烁的诸多名字,也是他必须开始真正面对的未来。
    他弯下腰,用人类的手指,掬起一捧冰凉的溪水,泼在脸上。
    冰冷刺激著皮肤,带来真实的触感。
    他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水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然后,转身,朝著森林之外,人类城镇可能存在的方向,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是时候,离开这片只有杀戮与进化的森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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