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可真够偏的。”
    夜黑风高,荒郊野岭。
    正是一个人扛著音响来坟头上蹦迪的好时光。
    穿过树林,穿过荒野。
    在这夜色当中,白忘冬大致分辨了一下方向,確定自己並没有走错路。
    老酒给的地址就是在这个地方。
    荒芜,偏僻。
    这地方,就算是叫上一万声破喉咙,恐怕都不会有人过来。
    夜风微冷,寒凉袭背。
    嘖嘖,这氛围感简直足足的。
    就在踏入到这荒凉之地没多久,白忘冬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方位。
    那地方很明显得立著一座坟,有碑,有堆,但同样杂草横生。
    白忘冬背著竹篓朝著那个地方走了过去。
    墓碑上的內容很简单,就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寧綺兰之墓”。
    没有写前缀,没有明身份。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
    这碑看著有些时间了。
    应该不会是周家所立。
    估摸著应该是寧綺兰或者周成画的哪个旧相识在全自己的一份情谊吧。
    米常,俞顺,亦或是寧綺兰旧戏班里的人均有可能。
    这百里荒野,就只有这一座孤坟。
    看著面前这孤坟,白忘冬从身后把那背著的竹篓给取了下来。
    然后从里面把东西一一拿出。
    纸钱,香烛,供品。
    白忘冬蹲在寧綺兰的墓前,將这些东西一一摆放好。
    火光亮起,纸钱被白忘冬一张一张地扔到了火堆当中。
    看著那摇曳在冷风中的火焰,白忘冬托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一句话也没说,就是蹲在这火堆旁,一个人发呆。
    火光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白忘冬手里抓著一根树枝將那没烧到的纸钱朝著中间靠拢。
    纸钱终究是有限的,这火焰也有熄灭的时候。
    这世间情爱大多是不是也是如此?
    保质期这三个字无论是放在什么东西上面都是適用的。
    他从不怀疑这世上有所谓永恆的真爱,但,到底要多爱,才能那般自信地相信自己的感情能够绵延一生一世,直到白首相依。
    世间万千事,情字最杀人。
    如今躺在这孤坟当中,她若是能有选择,可有半分的后悔?
    那周成画呢,他一个人苟活於世二十多年,又可曾受到过半分的折磨。
    他怎么就不去死呢。
    “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白忘冬的哼唱声在这幽静的荒野当中显得是那般的清晰。
    他抬头看著月色。
    今晚的月色很美。
    適合端著青果酿赏月。
    当然,也……
    很適合杀人。
    轰——
    暴烈的颶风在一剎那掀起,將周围的一切全都笼罩在內。
    下一秒,一道道朝著白忘冬扑过来的身影在半空中全部显现。
    白忘冬扭过头朝著他们看去。
    紧接著,那颶风化为风刃,就如同绞肉机一般朝著他们碾去。
    风乂在他的身后浮现,那漂浮的斗篷当中,两颗明亮的眼睛浮出。
    颶风瞬间化为龙捲,半空中的身影被极速逼退。
    但就在此刻,一道剑光落下。
    猛地將那龙捲给劈开,然后一点寒光,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冲了过来。
    剑锋很利,也很快。
    那长剑直接穿透了白忘冬的身体。
    白忘冬回过头朝著他看了过来。
    紧接著,他整个脑袋就变成了虎头朝著那剑客的脑袋咬了过去。
    剑客瞳孔微缩,手腕翻转,剑风凌厉暴散。
    划拉。
    只是剎那之间。
    那森蓝色虎兽就被猛地撕碎。
    可那被撕碎的虎兽碎片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是在半空中一阵扭动。
    眨眼间,一只只虎兽凭空而出。
    朝著剑客的方向冲了过来。
    剑客目光凌厉。
    握紧手中长剑,双指併拢,在那剑身之上飞速滑过。
    “诛邪。”
    轻淡的两个字从他的口中吐出。
    顷刻间,无数剑气蔓延。
    那衝上来的虎兽被直接斩碎。
    同一时间,那周围被颶风阻拦的身影也冲了上来。
    但……
    被斩碎的虎倀迅速聚拢。
    一只身形庞大的虎兽就这么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他站在原地,一头撞飞了那朝著它杀过来的刺客。
    紧接著,它虎目幽森,仰天怒吼。
    “吼——”
    暴怒的虎啸声震盪了空气。
    在场所有人咬牙捂住耳朵被生生逼停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只只虎倀从地下钻出,飞速成型。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这荒野之上,便多出了一眼看不到边际的虎兽。
    而突然间,剑客霍然抬头,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东西一样,目光朝著那虎倀的最后方看去。
    在那虎倀的尽头,有著一道身影慵懒的坐在虎背之上朝著他抬头看了过来,嘴角勾勒著一道戏謔的笑容。
    然后,朝著他歪了歪头,做了个鬼脸。
    剑客怒目圆睁。
    他猛地咬牙,手中仙剑之上符文盘旋。
    “盪魔。”
    高昂的声音响起。
    剑客的身影化为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白忘冬所在杀了过去。
    一路之上,虎倀被劈砍而散。
    这一剑很猛很快。
    当那剑锋触碰到白忘冬身体的一剎那间。
    他瞳孔突然紧缩。
    下一秒,一只棱骨分明的手掌就落在了他的脸上,五指收缩,將他的脸给用力抓住。
    “同样的坑你能跳两次,这脑子怕不是被耗子给啃过了。”
    耳边传来这清晰的戏謔声。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剑客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
    紧接著,耳旁就响起剧烈的风声,他感觉自己的背部在被地面狠狠地摩擦,强烈的痛感来的无比清晰。
    咚!!!
    终於。
    这摩擦停了下来。
    他的后脑勺和大树撞在了一起。
    剑客死死咬牙,大脑虽然被撞的有些迷糊,可身体却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握剑,抬剑,挥剑。
    三个动作做起来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
    就如同他过往练过的每一次剑一样的顺畅。
    但这样的剑,又如何能斩得了人呢。
    白忘冬左腿高高抬起,一个膝顶就砸在了他的手腕之上,紧接著,他空著的那只手猛地握拳,没有半刻的迟疑,这一拳上鬼炁涌动。
    嘭——
    一拳朝著这剑客的腹部砸了下去。
    手腕无力,剑直直朝著地面落下。
    同一时间,他的双目瞪大,有著鲜血咳出。
    白忘冬看著那从他嘴里吐出的鲜血,眉头轻皱,就在那血即將沾染到他手掌的那一刻,他直接將抓著剑客脸的手掌收回。
    然后,五指收回。
    握拳。
    砸!
    咚——
    这一拳是破相的拳。
    一拳砸下去,剑客的鼻樑塌陷。
    白忘冬脸上火云纹浮出,剧烈的火焰在他的掌心燃动。
    在剑客那眼冒金星但仍旧露出恐惧的目光注视下,这附带著血红色厉火的手掌就直接抓在了他的脸上。
    滋滋——
    “啊啊啊啊!!!”
    痛苦的哀嚎声划破了这夜晚的寧静。
    火焰炙烤著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白忘冬手掌用力一拽。
    转身,迈步。
    这剑客的身体就无力地被白忘冬拖拽著朝著荒野的中心走去。
    那周围的虎倀一个接著一个地让开道路,让白忘冬朝著前面通行。
    而同一时间,一道道血腥的身影也被虎倀叼著朝著那荒野的中心走了过去。
    白忘冬把手中的剑客朝著那位置隨手一丟,就像是扔垃圾一样,把人扔到了那里。
    “啊啊啊啊啊!!!”
    剑客痛苦地抓著自己的脸。
    周围浑身血淋淋的人看著这一幕,心都凉了半截。
    这剑客可是他们的首领,他都落得如此下场,那这一次,他们大抵是真的折在这里了。
    把剑客扔过去之后,白忘冬甩了甩手上的血,然后就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一方手帕,认真地擦拭。
    同一时间,阴葬虎来到了他的身后,极为顺从地伏倒在地。
    白忘冬朝著后面轻轻一跃,就这么坐在了那阴葬虎的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波来的莫名其妙的人,一边擦手一边开口道。
    “你们是哪边的人?”
    “这是衝著谁来的?”
    一言不合就朝著他杀过来了。
    莫不是又是哪个陈年往事里的仇家。
    不对啊。
    他来苏州的行程是保密的。
    应该没多少人知道他现在身在苏州才对。
    那就不是衝著他来的?
    剑客缄口不言,很显然是不打算给他提供半点的情报。
    白忘冬就喜欢这种硬骨头。
    认识夜流霜之后,白忘冬知道了一件事。
    那就是剑客都是犟种,头铁的程度和他们手中的剑一样的硬。
    白忘冬手指微勾。
    紫沼在他的身边浮现。
    还是老样子。
    先下毒加buff。
    这样才能保证对方的体验感。
    “啊,我可真是个好人。”
    白忘冬捂住自己的心臟,出声感慨道。
    为了能让这些嘴硬的人能变得柔软,他甚至不惜在他们身上无偿用掉价格昂贵的毒药。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么好心的人呢。
    所以……
    “玩的开心。”
    白忘冬拍手,歪头,笑容轻快欢悦。
    下一秒。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就响了起来。
    “我说,我说……”
    “闭嘴……”
    剑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修罗一拳把脸轰到了地面当中。
    地面塌陷,他的声音消失不见。
    白忘冬说话之人面前这血淋淋的脸庞,眨了眨眼。
    “说吧。”
    “我们是周家的人,你快把我们给放了,要不然的话,周家饶不了你。”
    白忘冬手指微抬。
    嘭——
    火焰砸落,说话之人的头颅瞬间爆开,只剩下了一具血淋淋的无头之尸。
    白忘冬鼓著脸,坐在虎背上晃动身体。
    “他说话好难听,脏到我眼睛了,能有个说话好听的人出来吗?”
    血淋淋的画面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同时吞咽了一口唾沫。
    近在咫尺的人瞬间变成了无头之尸,这样的情况刺激著周围所有人的神经。
    “我我我我我,我来说……”
    人群中,有人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来,眼中的恐慌简直藏都藏不住。
    “很好,主动举手才是课堂的良好风气嘛。”
    白忘冬打了个响指,然后指著那人笑著说道。
    “这位同学请站起来发言。”
    “啊???”
    抬手的人闻言微微一愣。
    站起来发言?
    说这种事为什么非要站起来呢?
    他虽然不明所以,但既然在这个时候举手,那当然是个识时务的人,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从人群中摇摇晃晃地站起。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朝著地上栽了下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火光再度亮起。
    嘭——
    他的脑袋同样被火焰炸开。
    栽下去的身体变成无头男尸,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
    “我没让你坐下你就坐下,无视课堂纪律是要受到惩罚的哦。”
    连著两人以这样血腥的死法被杀。
    在场诸人心底瞬间升起了浓浓的寒意。
    这个人,这个人……
    “你根本就没有想放过我们!!!”
    脸埋在地上的剑客霍然抬起头来,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怒吼道。
    “呀,被发现了。”
    白忘冬眨眨眼。
    “誒嘿~”
    他吐出舌头,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既然这样,那也就没什么好玩的了。”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尽数消失,目光剎那间变得冷淡。
    手掌放下,他朝著眼前之人看去。
    “既然想要取走別人的性命,那就要有赌上自己命的觉悟,这才叫公平。”
    一听到“周家”这两个字。
    这群人的来头,白忘冬就是用屁股想都能想清楚。
    无外乎就是来这里守株待兔的。
    不是想著抓周成画,那就是想把来这里寻找周成画线索的人都给咔嚓掉。
    乾脆利落,心狠手辣,斩草除根。
    嘖嘖。
    这手段,大概就是那位周家大老爷周成棋的手笔了吧。
    乾脆是乾脆了。
    但却比他老子少了些大气。
    既然都做好了想要埋伏人的准备,那也不派点厉害的人过来。
    就那么一个剑客的实力还算是过得去。
    他是不是对追杀周成画的人的实力多少有些误解了。
    又或者……
    这位大老爷是瞒著周家所有人,自己悄悄安排的人。
    所以,才没办法调动周家的大部队过来。
    毕竟,只要周天燁活著一天,那周家所有的事务就都逃不开这位老爷子的眼睛。
    若真的是周成棋,他可能並不想让周天燁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毕竟……
    这件事事关周成画。
    嘖嘖。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周成画很有可能现在就躲在周成棋那里。
    有意思了。
    周家那么多人,偏偏只选择他的杀妻仇人。
    这个选择,倒是有点让人意外。
    “你说,他会给你报仇吗?”
    白忘冬看著不远处的孤坟好奇开口道。
    但回答他的,只是那嘈杂的怒骂声。
    白忘冬充耳不闻,直接跳下虎背,隨手一挥。
    哗——
    漫天血雨洒落。
    所有的嘈杂在这一刻都归於平静。
    白忘冬漫步在这血雨当中,雪幽兰打著幽寒伞跟在他的身边,把所有的血水都给挡在外面。
    他就这么缓步来到了孤坟面前。
    爱一场,多荒凉。
    他嘆了一口气。
    他是鬼修,所以他能感觉得到。
    在这孤坟当中,还有股特別的气息。
    那是……
    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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