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內部审查处会面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明明是夏季,但空气里却瀰漫著彻骨的阴冷和无形的压抑。
    温卫国穿著皱巴巴的、带有污渍的军装,手上戴著冰冷的手銬,被一名面容冷峻的士兵押了进来。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佝僂著,眼窝深陷,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疲惫,多日的关押和精神折磨已经让他濒临崩溃。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美华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素净的蓝色连衣裙,身形消瘦,脸色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她手里没拿任何东西,甚至没有多看温卫国一眼,只是沉默地走到桌子对面坐下。
    押送的士兵退到门口,像一尊门神般立著,確保不会有人打扰,也防止任何不必要的动静。
    “美华……美华!你来了!你终於来了!”温卫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因为动作太急,带得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想靠近,却被身后的看守用眼神制止,只能隔著桌子,急切地、卑微地望著她。
    “救我,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王涛是敌特啊!他跟我说,只要让姝玉受点惊嚇,让岳父家忙乱一下,就能藉机会让我调回一线…..我,我就是想回作战部队,我不想在后勤虚度光阴啊美华!”温卫国的声音带著哭腔,语无伦次,“你信我,看在夫妻多年的情分上,你帮帮我,帮我说句话!老团长……对,找爸!爸他肯定有办法,他认识那么多首长……”
    林美华的目光终於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或者说,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表演。
    见妻子毫无反应,温卫国更加慌乱,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上,手銬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顾不上膝盖的疼痛,双手合十,像拜神一样对著林美华作揖,“美华,我求求你了!我不能被判刑,不然我这一辈子就完了!我是你丈夫,我是小虎的爸爸啊,我们是夫妻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他涕泪横流,昔日还算体面的面容扭曲著,只剩下懦弱和乞怜。“求你了,美华,救我这一次,就这一次!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他的哀求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显得格外悽惨和……可笑。
    林美华静静地听著,看著。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就像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直到温卫国的哭声稍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呜咽,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温度。
    “说完了吗?”
    温卫国一愣,抬起泪眼模糊的脸,不敢相信她会是这样反应。“美华……”
    “温卫国,”林美华叫了他的全名,字字清晰,“你果真是个卑劣无耻至极的男人。到了现在你也只想著你自己,你可曾问一句姝玉的安危?”
    温卫国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我……我……”
    “你不只是蠢,你更自私、卑劣、懦弱、噁心!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就嫁给了你?不但毁了自己,更差点害了家人!”林美华继续说著,每一个字都像刀刃,扎进温卫国的心口,“你为了你那点可怜的前途,听信蛊惑,把主意打到自己家人头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爸差点被牵连进去!他一生清白,正直刚烈,晚年却要因为你这个混蛋蒙羞!要不是帝都军区几位老首长念旧情,力保他老人家清誉,他现在就不是在家休养,而是跟你一样,在这里接受审查!"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翻涌著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恨意。
    “还有我们的儿子,还有你的妹妹……他们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他们为了避祸,怕因为你的事再被有心人做文章,已经被连夜送走了!他们本来可以有安稳的生活,现在却要背井离乡,担惊受怕!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温卫国浑身颤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美华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眼神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温卫国,我恨你。”
    这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彻底击垮了温卫国最后一丝希望。
    她不再看他那副摇尾乞怜的样子,转身,决绝地向门口走去。
    “不……美华!別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温卫国崩溃地哭喊,想要爬过去拉住她,却被看守的士兵牢牢按住。
    林美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伸手拉开了门。外面炽热的阳光涌进来,与她身后房间的阴暗形成鲜明对比。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消失在光里。
    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温卫国绝望的哀嚎,也彻底隔绝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不久后,军事法庭的判决下来,温卫国被判撤销军职以及十五年有期徒刑。同时,一纸离婚判决书也送到了他面前,宣告了他事业、家庭和人生的彻底破碎……
    六月的帝都,暑气蒸腾,蝉鸣聒噪。帝都军医院的特殊病房里,躺著一个沉睡的少年人。
    他面色苍白,薄唇紧抿,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若不是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雕塑无异。他才十八岁,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此刻却带著一身重伤躺在清冷的病房里。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老首长沈立勛安排的警卫员小周和一位不苟言笑的保姆王妈在忙前忙后。
    沈老爷子亲自来看过,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沉痛与坚毅交织的复杂情绪,他拍了拍孙儿没有知觉的手臂,留下“不惜一切代价”的指令,便因公务匆匆离去。
    至於他的父亲,在得知儿子不仅重伤昏迷,且即便醒来也可能前程尽毁、成为一个“废人”后,只在医院呆坐了一天之后,便再也寻不到踪影。
    而他所谓的母亲,衣著光鲜、风韵犹存的沈夫人,正用手帕轻轻擦拭著並不存在的眼泪,站在儿子的床前。
    “我可怜的小木……”她声音哽咽,带著恰到好处的颤音,“怎么会这样……”
    保姆王妈沉默地收拾著医疗用品,警卫员小周则像一尊门神,笔挺地站在房间角落,目光低垂。將一切尽收眼底的他们,却没有人配合她的表演。
    沈夫人哀切地诉说了片刻,直到病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那是部队里来探望的人离开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估摸著他们都走远了,她擦拭眼泪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方素白的手帕放下,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悲戚,嘴角甚至控制不住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像刀刃,划破了房间里原本沉闷的悲伤氛围。
    她看了一眼床上毫无反应的沈鈺,眼神里全是显而易见的轻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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