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来了。
    就这么一个人,一匹马。
    没有遮天蔽日的巨龙,没有千军万马的簇拥。
    可当他那张带著几分懒散笑意的脸,映入熊岛每一个守军的眼帘时。
    那感觉,简直比十万大军兵临城下还要让人心安。
    莱安娜·莫尔蒙的眼泪,终於还是没能忍住。
    她不知道自己是激动,是委屈,还是单纯的后怕。
    她只知道,当这个男人出现的那一刻,压在她那稚嫩肩膀上,那座足以將她压垮的大山,消失了。
    林恩翻身下马,將韁绳隨意地丟给一个已经看傻了的卫兵。
    他走到莱安娜的面前,看著这个强撑著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小女爵。
    伸出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她的头髮。
    “做得不错。”
    一句简单的夸奖,让莱安娜的防线彻底崩溃。
    “呜哇——!”
    她再也绷不住,瘫在地上,抱著林恩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林恩有些无奈,但也没推开她。
    他的目光,越过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女爵,投向了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舰队。
    上百艘长船,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海面。
    船头雕刻著狰狞的海怪,黑色的船帆上,是葛雷乔伊家族那金色的海怪徽记。
    铁民们的咆哮和號角声,混杂著海浪的轰鸣,化作一股血腥的浪潮,朝著这座小小的岛屿扑面而来。
    舰队的旗舰,“钢铁胜利號”上,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正站在船头。
    他穿著一身厚重的黑色板甲,巨大的战斧扛在肩上,脸上满是嗜血的狂热。
    他看著远处那座看起来不堪一击的木头堡垒,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就这么个破地方?”
    他对著身边的副手嘲弄道。
    “连个像样的石头城墙都没有,上面的守军,怕是连我们的斧头都举不起来。”
    “传令下去!准备登岛!”
    维克塔利昂大吼著,声音压过了海风。
    “一个不留!”
    “把他们的女人抓回来!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用他们的血,来向史坦尼斯国王证明我们葛雷乔伊家族的价值!”
    “呜嗷——!”
    所有的铁民都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器,眼中燃烧著贪婪和欲望。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场即將到来的狂欢。
    木堡的围墙上,熊岛的守军们看著那越来越近的舰队,脸色惨白。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手心里全是冷汗。
    哪怕林恩已经到来,可双方悬殊的兵力差距,依旧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绝望。
    林恩轻轻拍了拍还在抽泣的莱安娜的后背,然后將她交给了身后的老学士。
    他独自一人,走到了木堡最前端,那处直面大海的悬崖边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黑色的长髮在海风中狂舞,衣袂猎猎作响。
    那背影,在所有守军的眼中,竟显得有些单薄。
    “他……他要做什么?”
    “一个人……难道想挡住上千个铁民吗?”
    维克塔利昂也注意到了悬崖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是谁?莫尔蒙家的男人死光了吗?派一个毛头小子出来送死?”
    他拿起一张长弓,搭上一支箭,瞄准了悬崖上的林恩。
    “让我送他一程!”
    然而,就在他即將鬆开弓弦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海浪的声音,消失了。
    海风的呼啸,停止了。
    就连铁民们那粗野的咆哮,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维克塔利昂感觉自己的船,停了。
    不是减速,不是搁浅。
    就是那么突兀地,从全速前进的状態,瞬间静止。
    他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怎么回事?!”
    他稳住身形,愤怒地咆哮。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的铁民,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呆呆地看著自己脚下的海面。
    海水,不再流动。
    那深邃的蔚蓝,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色,变成一种毫无生机的惨白。
    咔——
    咔嚓——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片承载著他们野心和欲望的大海,竟然正在凝固!
    一层厚厚的坚冰,以那座孤岛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浪花被定格在半空,化作晶莹的冰雕。
    长船的船桨被死死地冻结在冰层之中,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上百艘漆黑的长船,就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虫子,以一种东倒西歪的滑稽姿態,被永远地钉死在了这片突然变成陆地的海面上。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秒。
    又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当铁民们终於从这神跡般的景象中回过神来时,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们所有的贪婪和嗜血。
    “淹神在上……这……这是什么?”
    “海……海结冰了?”
    “魔鬼!这是魔鬼的巫术!”
    恐慌在舰队中迅速蔓延。
    维克塔利昂丟掉了手中的弓箭,他死死地抓著船舷,看著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冰原,看著那些被冻在冰层里,一动不动的战友船只,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个战士,不是神棍。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
    就在这时。
    呜——呜——
    悠长而又嘹亮的號角声,从他们后方,那片属於北境的陆地上传来。
    维克塔利昂猛地回头。
    只见远方的海岸线上,密密麻麻的火把,如同繁星般亮起。
    一面面绘有冰原狼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数不清的北境士兵,正从冰封的山林中涌出,他们组成一个巨大的军阵。
    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为首的,是一个骑在白色战马上的年轻將领,和一位手持钉头锤,满脸杀气的女战士。
    罗柏·史塔克。
    梅姬·莫尔蒙。
    他们到了。
    当罗柏和梅姬率领著北境的先锋军,赶到熊岛海岸时,也被眼前这幅壮观而又诡异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支庞大的舰队,被完整地冰封在了海上。
    这简直是……
    “是林恩!”
    梅姬·莫尔蒙指著远处那座岛屿的悬崖,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是他做的!”
    罗柏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生怕熊岛遭遇不幸,一路紧赶慢赶。
    在此刻,他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他没有时间去惊嘆,去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知道,敌人就在眼前。
    一群被困在冰面上的待宰羔羊。
    “全军听令!”
    罗柏拔出腰间的长剑,剑指前方那片冰封的战场。
    “为了北境!”
    他一夹马腹,第一个衝下了海岸,踏上了那片坚实的冰面。
    “为了北境!!”
    数千名北境士兵,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朝著那些被困在冰上的铁民发起了衝锋!
    冰面上的战斗,对铁民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他们是海上的狼,可在陆地上,尤其是在这光滑到连站都站不稳的冰面上,他们连一群绵羊都不如。
    许多铁民刚从船上跳下来,就脚下一滑,摔得人仰马翻,然后被衝上来的北境士兵一剑捅穿了喉咙。
    他们引以为傲的投掷斧,在这片开阔的冰原上,也失去了作用,连寻常的长矛都不如。
    而北境的战士们,常年生活在冰天雪地里,打粗溜滑更是个顶个的好手。
    他们远比这些铁民更適应脚下的战场。
    战斗,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冰面。
    惨叫声和哀嚎声,取代了之前的囂张咆哮。
    梅姬·莫尔蒙像一头髮了疯的母熊。
    她挥舞著手中的钉头锤,一马当先,专门朝著那些掛著葛雷乔伊旗帜的船只衝去。
    每一次挥舞,都必然有一个铁民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
    “维克塔利昂!给老娘滚出来受死!”
    她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战场的廝杀声。
    维克塔利昂看著眼前这混乱的景象,看著自己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目眥欲裂。
    他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不能败!
    “都给我稳住!结阵!”
    他从旗舰上一跃而下,沉重的板甲让他稳稳地落在了冰面上。
    他挥舞著巨大的战斧,將两个衝到近前的北境士兵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我们是铁种!淹神之子!拿起你们的武器!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在他的鼓舞下,一部分最精锐的铁民,开始围绕著旗舰,结成了一个简陋的盾墙。
    他们用同伴的尸体作为脚垫,勉强在冰面上站稳了脚跟。
    一场围绕著旗舰的血腥绞杀,正式展开。
    悬崖上,林恩静静地看著下方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冰原。
    接下来就交给罗柏吧。
    反正有冰鎧给他们兜底,就当给他们练手了。
    维克塔利昂在人群中奋力廝杀,他那把巨大的战斧,无人能挡。
    在一次猛烈的挥砍,將一名北境骑士逼退后,他抬起头,剧烈地喘息著。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远处的悬崖。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个男人,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的男人。
    就是他!
    就是这个魔鬼,用他那邪恶的巫术,將大海变成了坟墓!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瞬间衝上了维克塔利昂的头顶。
    他举起那把沾满了鲜血和脑浆的战斧,用尽全身的力气,指向了悬崖上的林恩。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不甘的咆哮,那声音里,满是无能狂怒。
    林恩看著那个在冰面上无能狂怒的铁民头子,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缓缓抬起手,对著维克塔利昂的方向,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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