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气氛冰冷得如同塞外的寒冬。
    派席尔瘫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颤抖的手捡起一枚断裂的银环,那是他精通治疗术的证明。
    现在,银环和他的尊严一起碎了。
    乔弗里站在他面前,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报復后的快感。
    他感觉自己才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主人。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怒气与惊慌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场面。
    “乔弗里!住手!”
    瑟曦·兰尼斯特快步走了进来。
    她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再也坐不住了。
    她华美的长裙拖过地上散落的金属环,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你在做什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瑟曦衝到乔弗里身边,抓住他的胳膊,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是大学士!你扯断了他的颈链,这是在向整个学城宣战!”
    “宣战?”
    乔弗里甩开她的手,发出一声嗤笑。
    “我才是国王!我想跟谁宣战就跟谁宣战!”
    “他不过是我养的一条老狗,现在居然敢反咬主人了!”
    “乔弗里!”
    瑟曦的声音拔高。
    她看了一眼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派席尔,又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母子俩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別忘了,他是谁的人!”
    “为了让他听话,你外公每年要花掉多少金龙!”
    “他是我们兰尼斯特在君临最重要的眼睛!”
    “你把他废了,谁来为我们盯著瓦里斯那只蜘蛛?”
    瑟曦的话语里充满了急切。
    派席尔是泰温安插在红堡最深处的一颗钉子。
    他知道太多秘密,也传递了太多情报。
    现在,乔弗里竟然为了林恩,要把这颗钉子亲手拔掉?
    这简直是愚蠢至极!
    乔弗里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又是泰温!
    又是兰尼斯特!
    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才从那个老傢伙的阴影里挣脱出来。
    现在,他的亲生母亲又要把他推回去?
    “所以,我这个国王,连处置一个不忠臣子的权力都没有?”
    乔弗里的声音变得阴沉。
    “因为他收了兰尼斯特的金子,所以他就可以当眾顶撞我,质疑我的决定?”
    “瑟曦,你到底是谁的母亲?”
    “我当然是你的母亲!”
    瑟曦看著自己儿子那张扭曲的脸,心中一阵发寒。
    “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棋子还有用!”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传来,打断了母子之间的窃窃私语。
    林恩从国王之手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他们身边。
    他先是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瑟曦,然后將目光投向了地上还在颤抖的派席尔。
    “太后说得对,我们或许不该对一位老人如此苛刻。”
    瑟曦听到林恩帮自己说话,表情微微一愣。
    乔弗里则是不满地皱起了眉。
    “派席尔大学士毕竟为王室服务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林恩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
    “而且,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学士的誓言严苛,要求他们禁绝女色。”
    “可人总有七情六慾。”
    “我听说,之前培提尔大人的妓院里,有几个姑娘对大学士的慷慨可是讚不绝口。”
    林恩的话音刚落,瓦里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派席尔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你……你血口喷人!”
    “哦?”
    林恩挑了挑眉。
    “看来是我听错了。”
    “算了,那就当大学生没有去过好了。”
    “而且想必,大学士的忠诚也是毋庸置疑的。”
    林恩话锋一转,看向乔弗里,脸上带著回忆的神色。
    “我至今还记得劳勃国王的威猛。”
    “你父亲他能喝光一整桶多恩烈酒,然后还能在比武场上把人打下马。”
    “真是想不通,这样一位传奇的国王,最后竟然会因为喝多了酒,被一头野猪弄成重伤。”
    乔弗里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父亲。
    劳勃·拜拉席恩。
    这个词是他心中唯一的柔软。
    他崇拜他,敬畏他,模仿他。
    “我听说,那天出猎前,劳勃国王喝的酒就是派席尔大学士您亲自准备的。”
    林恩的目光再次落回派席尔身上。
    “据说是一种非常强劲的烈酒,能让国王在狩猎时『保持精力』。”
    派席尔的嘴唇开始哆嗦,冷汗从他额头渗出。
    “那……那是国王陛下自己要的……”
    “是吗?”
    林恩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当时不光派席尔下手了,贾坤也同样下手了。
    只是派席尔不知道贾坤,只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当然,最让我钦佩的,还是大学士您在国王重伤后的高超医术。”
    “我听巴利斯坦爵士说过,您当时没有清洗伤口,而是任由野猪的粪便糊在伤口上,然后直接用烧红的烙铁去烫。”
    林恩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真是个……大胆的疗法。”
    “然后,您为了减轻国王的痛苦,给他餵了大量的罌粟花奶。”
    “劳勃国王最终走得很『平静』,没有任何挣扎。”
    林恩看向乔弗里,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大学士保全了国王最后的体面,也保全了自己『已经尽力』的名声。”
    “那场治疗,看上去,简直像是一场完美的行刑。”
    行刑!
    这两个字,像两把战锤,狠狠扎进乔弗里的脑子里。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
    林恩描述的每一个画面,都在他脑海中飞速地拼接、重组。
    父亲……
    那个强壮得如同战士下凡的男人……
    打猎前喝了派席尔的酒……
    被野猪重伤……
    被烙铁烫了伤口……
    被灌下大量的罌粟花奶……
    然后,“平静”地死去……
    而这个派席尔,是泰温·兰尼斯特用金龙收买的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瞬间变成了一头吞噬理智的猛兽。
    是他们!
    是他们合伙杀了我的父亲!
    “啊——!”
    乔弗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双蓝色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
    他猛地转身,像一头髮狂的狮子,扑向了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老人。
    “是你!是你杀了我父亲!”
    他一脚狠狠地踹在派席尔的肚子上。
    “呕——”
    派席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蜷缩起来。
    “乔弗里!你疯了!”
    瑟曦尖叫著想去拉他,却被乔弗里一把推倒在地。
    “滚开!”
    乔弗里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眼中只有派席尔。
    他骑在派席尔的身上,左右开弓,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地狠狠抽在老学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
    “啪!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议事厅里迴荡。
    “说!是不是你!”
    “是不是泰温那个老狗让你这么做的!”
    “你们为什么要杀他?!”
    “说啊!”
    派席尔的脸很快就肿成了猪头,牙齿混著血水从嘴里飞出。
    他想求饶,想辩解,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陛下……住手!您会打死他的!”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想要上前阻拦。
    “谁敢过来,我就杀了谁!”
    乔弗里回头,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著他。
    巴利斯坦的脚步停住了。
    眼前的国王已经彻底疯了。
    瓦里斯拢在袖子里的双手,兴奋地微微颤抖。
    其他的贵族则嚇得面无人色,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脚下的地毯里。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父亲的酒量,整个七国都知道!怎么可能被几杯酒灌醉!”
    乔弗里揪著派席尔的衣领,將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凑到自己面前,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还有那伤口!你就是想让他痛苦地死去!”
    “你这个该死的老杂种!”
    “我父亲那么信任你!你却在背后捅他刀子!”
    乔弗里越说越怒。
    他鬆开手,站起身,然后抬起穿著金靴的脚,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跺在派席尔的胸口和脸上。
    年迈的派席尔骨骼脆的要命。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告诉我!”
    乔弗里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头髮,歇斯底里地尖叫著,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
    “是谁!到底是谁下令杀了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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