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登门赠礼权谋初现
    陈寿並不知道。
    在他离开裕王府之后。
    年轻的裕王,已经开始设想著,將来有朝一日继承皇位,便会召陈寿入阁为相。
    就算知道了,陈寿也只会觉得合情合理。
    很划算的买卖。
    繅丝厂五成的干利,换来一个入阁的保障。
    即便將来有变,自己对裕王府这份恩情,对方总是要还的。
    从裕王府离开,陈寿又路过了一趟小时雍坊。
    那座严家的宅子,如今已经换了匾额。
    陈府二字高悬门楣之上。
    被陆攸寧派来的陆家僕役们,正在里里外外的忙活著,为姑爷家乔迁做著最后的准备。
    没进宅院。
    陈寿將一探这座迎来的宅院的期待感,保留到乔迁那一日。
    隨后便回到户科,处理著王正国奉旨南下之后,户科每日新增要处置的差事。
    因为和陆家那边也已经定下了婚约。
    两家开始走下聘的流程。
    虽然现在陈寿还能见到陆攸寧,但现在却还是要按照礼法来做,成婚前是不宜再见面的。
    倒是礼部尚书吴山。
    老倌儿听闻两家被皇帝赐婚之后,已经开始走议程了。
    顶著个执掌国朝礼法的名头,便干起了陈家这边主礼的事情。
    等到了下衙的时辰。
    陈寿便带著几分礼品,叫了马车一路赶到东城,皇城东边仁寿坊隆福寺后,钱堂胡同里的礼部尚书吴山府邸。
    “小子孤身在京为官,亲族皆在庐州老家,又无近亲。”
    “此番天子赐我婚配,全赖尚书为小子主礼,不致陈氏在陆府面前失了体统。”
    进了吴府,见到吴山。
    陈寿仪態恭敬的行礼,送上带来的礼品。
    不值钱,却是心意,也是敬礼。
    吴山此刻正在书房大案前,整张铺开四尺宣旨,执笔走墨。
    是南派小写意风景宠兽画。
    青绿山水,山涧小院。
    门前池中一对鸳鸯,才被勾勒出轮廓,却已经惟妙惟肖,甚是传神。
    陈寿多看了两眼,心中便已经有了计较。
    吴山小心翼翼的倾斜起笔尖,免得墨汁沾到纸上,放在一旁笔山上。
    他看了两眼陈寿,面上笑容和善。
    “看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陈侍读也不能免了俗,今日瞧著倒是没有朝堂之上为国事激辩的锐气,多了年轻人该有的朝气与英气。”
    陈寿頷首:“尚书说笑了,若非陛下宽容,尚书仗言,小子哪能在朝堂上安然久处至今。”
    吴山摆摆手,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拭著手掌:“今日你不来,明日我也要让人请你过来。”
    说著话。
    吴山放下毛巾,伸手指向桌上即將完工的画:“老夫算不得家贫,却也少有金银珍宝。秋日里便是你与陆都督千金大婚的日子,老夫思来想起,还是亲笔一副鸳鸯图,送於你二人,聊表心意。”
    <div>
    说完。
    这位老尚书,眉目含笑的注视著陈寿。
    陈寿看到这张画,本就已经想到这一层,却还是立马拱手作揖道:“尚书拳拳爱护,小子何以为报。”
    吴山瞥了陈寿一眼,领著他到了一旁的茶桌前。
    这位礼部尚书平声静气的说道:“老夫如此,亦非有所求於你。只是朝廷里难得出了一个你这样的,老夫便念著你能长久些。”
    这是真正的好官。
    陈寿默默頷首:“尚书在朝廷和御前,数次为小子说话,若论为官之道,为官品行,小子敬佩不已。”
    朝廷里有奸臣,也有误国的清流。
    但歷朝歷代,也从来不缺那些为官清廉之人。
    至少当下看,这位礼部尚书是这样的。
    吴山却只是笑了笑,而后意味深长道:“听说你今日去了裕王府?”
    陈寿点点头:“今日当值西苑,御前奏对之后,便去了裕王府。”
    吴山又说:“老夫还听说,翰林院的李学士,今日也在裕王府。只是自打你进了裕王府,没多久便面带怒色的拂袖离去。”
    李春芳被自己从裕王府赶走的事情,现在都传开了?
    陈寿心中琢磨著。
    吴山倒是好似知晓他所想,笑著说:“老夫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但想来是与你有关的。”
    陈寿这才明白,也没有有意遮掩,开口將今日李春芳在裕王府说的话,以及他如何驱逐李春芳的事情,都解释了一遍。
    说完后。
    他便默默的注视著眼前这位六部尚书。
    而吴山在听明白缘由之后,也没有急著再次开口,反而是微微合眼,暗自思忖起来。
    半响后。
    吴山这才开口道:“朝廷这些年爭斗不休,说一句党同伐异也不为过。当年杨继盛为了扳倒严党,而惨死狱中。似他这样的刚烈之士,从来就不曾少过。”
    “只是李学士他们————”
    吴山脸上带著一抹笑意。
    “老夫倒是不大认同他们的主意和做法。只是当初严世蕃欲要为其子求娶我家,被我拒绝,从而使其不悦,心生怨念,老夫这些年在朝廷里,到底也是说不上什么话的。”
    陈寿点头道:“尚书在朝为官,高风亮节,纵然时下艰难,举步维艰,但这时局却也並非是一尘不变的,如尚书此等公允良臣,终有大用之日。”
    对於这样的话,吴山只是摆摆手付之一笑。
    他转口道:“只是你先前在御前,便与严党、清流交恶,如今又將李学士从裕王府驱离。所说老夫以为,你做的並无过错。只是恐怕也会被人嫉恨在心,前些日子南粮北运沉船一事,你们虽然將应天巡抚翁大立下拉了马,可如今徐阁老那位叫张居正的学生,却已经奉旨去了南边。”
    “浙江和南直隶,都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如今你压著他们一头,他们势必不会心甘情愿,总会向著將你反压下去。”
    “虽说老夫也能在御前替你说说话,但你到底还是要自己凡事多加三思而后行。”
    这是官场老人的经验传授。
    <div>
    陈寿含笑点头。
    吴山又说:“在朝为官,当有勇有谋。有勇无谋,只能胜於一时。有谋无勇,纵是天资之才也难成事。”
    这都是发自內心的谆淳教导。
    一般人,是听不到的。
    陈寿躬身作揖:“尚书教导,学生没齿难忘。”
    言传身教。
    自称学生,是应该的。
    吴山见他如此,脸上露出笑容。
    “老夫上了年纪,看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
    “但王正国许是你的人,如高翰文和那个去了辽东的给事中一样。”
    “等王正国这一次浙江的事情办完,便也是立下了些功劳。他想要奏请皇上让他父亲官復原职,老夫以为当下並不合適。”
    “不论他自己届时如何抉择,老夫都会以礼部尚书的身份奏请陛下,擢升其为国子监祭酒或入翰林院为学士。”
    严格意义上来说。
    礼部对翰林院和国子监这两处,確实有著管辖权。
    若让徐阶知道,此刻的吴山已经为王正国,如他为张居正谋划一样,也盯上了国子监祭酒一职,恐怕是要生出些许怒火的。
    对於吴山的眼力,陈寿只能从心里表示佩服。
    让王正国抢占国子监祭酒一职,或是成为翰林院的学士。这明显是为自己做打算,让自己这一方的人截断清流培植门生的路。
    就算不能直接切断。
    也能给对方增添一些麻烦和难度。
    “若王科长知晓尚书愿在圣前举荐他,必会心怀感激。”
    陈寿回了一句。
    吴山笑著摇摇头:“只是你如今是陛下看中的臣子,老夫不论举荐与否,你都会得重用。可莫要觉得,老夫不在朝中提携於你。”
    听著这话,陈寿立马笑著摇头。
    而后两人又閒聊了片刻。
    由陈寿主动起身,不愿多加叨扰对方,而离开吴府。
    待陈寿一经离开。
    原本只他与吴山二人的书房,便又新进了一人。
    是翰林院侍讲学士秦鸣雷。
    秦鸣雷看著门外:“先生这般看重於他?”
    吴山点点头,却又摇摇头:“至少他是个敢说话,也敢做事的人不是?”
    听著吴山的解释,秦鸣雷想了想才点点头:“自从正月十五之后,此人便异军突起,每每进言,必切要害,学生亦是觉得此人当下来看,为官甚为不错。只是————先生觉得他能助先生早登內阁?”
    世上哪有真正的没有由头的关怀。
    吴山笑了笑:“老夫无所求於他,但他纵然想要在朝做事,即便將严党和清流赶走,便真的能立马轮到他入阁执政了?他想做事,老夫亦有志向,今日结缘,来日总能多一分善意。”
    秦鸣雷琢磨了片刻,低声道:“他能懂先生的用意?”
    “吴山入阁,倒也是个合乎时宜的人选。”
    从礼部尚书府离开。
    <div>
    陈寿坐在返回宣武门外那座旧宅的马车上,低声呢喃著。
    虽说自己现在深受隆恩,颇受重用。
    可说到底还是年轻,为官日短。
    就算是先將严党赶走,再將清流压下去,一时间也轮不到自己当政。
    吴山比之后来入阁的李春芳等人,至少多了几分为国为民的志向,少了几分蝇营狗苟精於算计的私慾。
    想到这。
    陈寿不由轻笑了一声。
    都是聪明人。
    朝堂上这些人,都能看得出,严家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便开始一个个为將来铺路了。
    开年之后,代替晋党杨博,主动找到自己的梁梦龙如此。
    现如今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吴山同样如此。
    和光同尘,自己是做不到的。
    和而不同,则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
    自己远比他们所有人都年轻。
    年轻。
    就有更多的未来。
    也才能走的更久远。


章节目录



大明諫臣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大明諫臣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