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还不完的恩情
    怒骂了一句。
    陆炳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原先他见陈寿今日,在这西苑太液池畔,如此明志,会走向一个极端。
    可现在看来。
    大抵是不会的。
    如同严嵩先前说的一样,聪明人永远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並且更加的清楚自己不应该做什么。
    陆家到底是能在將来不仅仅依仗著,因为自己和天子自小玩伴的原因,才能站在朝堂之上了。
    陆炳心中不免愈发欣慰,也庆幸自己当初多关注了这个年轻人几眼,也从了皇帝的暗示授意。
    翁婿两人一路走到了午门外。
    停在了户科直房前。
    “不必再送了,再送我陆家今日又得少两碗饭。”
    陆炳笑著摆了摆手。
    陈寿躬身作揖:“先前明熙奉旨,督办京粮十万石押运辽东的事情,当时小侄便托他这一趟回来的时候,带些辽东的人参和貂皮。人参给伯父补身子用,貂皮便给攸寧和几位长姐,做几件今年过冬御寒的衣裳。”
    人生在世。
    绝对的公心,是不可能存在的。
    既然自己如今在御前掌握著处置辽东事宜的权柄,那么合理的利用这份权力,无伤大雅。
    在封建王朝,没必要真的当海瑞那样的人。
    固然可以青史留名。
    可事情却难做成。
    陆炳笑了笑:“算你有心了,我也不用担心陆家往后只出不进,要被你小子给吃空搬空。”
    这便是纯粹的笑话了。
    陈寿憨厚一笑:“只是辽东那边的事情————”
    陆炳心领神会,摆了摆手:“你当初提的那件事情,我虽並不认同,但当初浙江新安江大堤的事情,却也被给说中了。放心吧,我已经让人去辽东了,你说的那几个辽东女真部,我会让人盯著,蒙古左翼土蛮部、朵顏部我也让人盯著。
    “”
    几个都不过是几千人的小部族。
    说一句不客气的。
    就如同野人一般的部族。
    能威胁到大明的江山社稷?
    陆炳是不相信的,可这小子却偏偏又是个料事如神的玩意。
    就算不信,无非就是让底下人多干点事情罢了。
    如是有变,至少提前预警,也能算是一份功劳。
    有功劳不赚白不赚。
    想了想。
    陆炳又说:“攸寧如今忙著绣嫁衣,弄点东珠回来。”
    说完后,他白了陈寿一眼。
    陈寿立马应下,又问道:“那浙江那边,小侄先前提过的那个————”
    “沈一石是吧?”
    陆炳撇了撇嘴:“一个织造局下面的商人罢了,也不知道你怎么就看上了。
    不必再囉嗦了,已经有人在盯著,若有不测,他们必然出手,给全须全影的带到你跟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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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
    “那就好!”
    陈寿满脸堆笑,连连点头。
    沈一石虽然不过就是个商人而已,可这人久在浙江,与严党之人往来,深諳官场和商道。
    自己还准备用他做一桩真正的大事。
    好掘了某些人的根。
    见到眼里透著亮光,陆炳凑上前去:“刚贏了首辅家一座宅子,现在又算计谁家的好东西了?”
    如此重视一个商人。
    而商人逐利。
    这小子必然是在这方面算计著什么。
    陈寿看了一圈周围,而后同样也朝著眼前这位老丈人走近了一步:“小侄若是说,这事要是做成了,咱们家就能富可敌国,伯父信不信?”
    陆炳面色一震。
    啪的一声。
    手掌拍在了陈寿的后脑勺上。
    “我看你是真的没规矩了!”
    陈寿却是脸色郑重了起来:“小侄虽然一直进言抨击严党和清流之辈,却也明白,在我大明朝想要做事何其难。”
    “小侄一人之力,又是何其单薄。”
    “靠小侄一人,能扫除国家积弊?明熙为我奔波在辽东,高翰文去了浙江,就连小侄在的这户科都给事中,都被小侄给哄著去了浙江。”
    “无人可用。”
    “如何成事?”
    陆炳哼哼了两声:“严嵩、徐阶这些人,当初恐怕也是如你这样想的吧。”
    “那就请伯父盯著小侄,以锦衣卫的办法,时时刻刻盯著小侄,莫要走错了路。”
    陈寿退后了两步。
    站在了户科直房门口,目光真切的看著陆炳。
    他自己也確实有些担心。
    自己到底能不能坚守本心。
    毕竟如今是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若是走在这条路的中途,自己的初心变了呢?
    人非圣贤,权力滋生欲望。
    这是谁也控制不了的事情。
    陆炳目光深邃的看了陈寿一眼,哼哼了两声,摆著手转过身去。
    向前走了好几步。
    才有声音传来。
    “春日渐浓,下回休沐的时候来家一趟。”
    “一家人吃个饭。”
    等到陆炳消失在前方的端门后。
    陈寿这才收回视线,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一家人吃个饭?
    直到今天,陆炳才从遵从皇帝的圣意,转变为真正为了陆家考虑,同样也开始真正为自己考虑。
    如此便够了。
    面上一笑。
    陈寿转进户部直房。
    “陈给事!”
    “科长!”
    直房內,恭敬声连连。
    大明朝的紫禁城从来就是不设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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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玉熙宫的事情,如今恐怕就连宫外的六部各司衙门的人都知道了。
    一人弹劾的当朝首辅、次辅、群辅,以及六部尚书、五寺卿夺衔降旨,並且將堂堂应天巡抚拉下马来。
    此等雄伟至极的事情。
    大明朝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过了。
    这是属於陈寿的高光。
    但同样也是他们六科言官的荣光。
    陈寿麵色一正:“劳烦诸位,將近日涉及辽东的奏疏,一併取来。”
    辽东。
    辽阳城作为整个辽东的军事政治中心,蓟辽总督坐镇辽东的时候便是驻扎此地。
    而辽东总兵官,则是驻扎在更靠近山海关的广寧城中。
    隨著十万石京仓米粮,自通州大仓装船出发,出天津卫入渤海,一路向著东北方向驶入辽东范围。
    粮船便沿路分发各地。
    奉旨钦差督办转输京粮賑济辽东的户科给事中苏景和,也终於是带著五万石粮食,从辽河口上岸,与提前来此等候的海州卫官兵,將粮食运进了辽阳城中。
    隨著粮食到来。
    同时来的,还有苏景和手中,朝廷起復先前被勒令原地閒住的蓟辽总督王。
    有了粮食。
    虽然不多。
    但官復原职的王,也在第一时间开始分发粮食,賑济地方军民。
    前前后后忙活了好一阵子。
    留下一万石粮食压在官仓里,余下四万石尽数发放给了辽阳城內外军民。
    这一日。
    已经留在辽东多日的苏景和,跟著王到了辽阳城头。
    看著城外的辽东土地,还残存著前两年大水时的痕跡。
    苏景和小声道:“我来时,当默还说,大灾之后各种事情都会接踵而至,原先已经有过灾荒和大疫,人死的多了,恐怕还会出別的乱子。原本我也不信,可听闻浙江新安江大堤也如他所言溃决了,亦是如他所料是人祸。辽东这件事情,我就不得不信了。”
    王抒早已年过五十,脸上带著久镇辽东苦寒之地的沧桑,点头道:“陈给事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一次劳苏给事带来粮食,暂时缓解了我辽东灾情。昨日的消息,金州卫那边,有锦衣卫运来的三千石粮食。”
    “是按著陈给事的奏议,从南直隶运来的。如此说来,下一批南粮,相信很快就会送过来了。”
    那到底是个怎样的年轻人?
    竟然能一手在朝堂之上,將整个辽东原本岌岌可危的局势,生生扭转了过来。
    苏景和亦是面上含笑:“辽东有了粮食,就算再有变故,想来督台也能从容应对了。”
    有粮食。
    自己当然就不会慌了。
    王抒点点头:“苏给事也要回京了吧。
    苏景和应了一声。
    王又说:“老夫此番能有官復原职,辽东数十万军民能活下去,都是仰陈给事在朝进言。这份恩德,老夫不会忘,辽东数十万军民更不会忘。”
    说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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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一手执掌整个辽东的封疆大吏,转过身看向苏景和。
    “只要老夫在辽东一日。”
    “那么陈给事的治辽六策,就不会打半分折扣!”
    这是承诺。
    也是王认下,他和辽东將听从朝中的那位陈给事的號令。
    苏景和面露喜色。
    自己之所以在辽阳城待这么多天,可不就是为了等这句话。
    王抒又说:“辽东苦寒,不如江南。听闻苏给事近日在城中寻购人参、貂皮,老夫已经让人备好了两份,还忘苏给事莫要嫌弃。”
    两份。
    那自然是苏景和一份。
    远在京中的陈寿得一份。
    都是官场上的规矩而已。
    苏景和道了一声谢。
    王抒却忽然询问起来:“听闻陈给事至今未曾婚配,老夫家中尚有孙女一人,如今————”
    这是要將王家下注在当默身上?
    苏景和眉头一挑,確实露出难色:“此事————”
    王抒愣了一下:“是否是老夫唐突了?”
    苏景和立马摆手:“並非是如此,只是当默的婚事恐怕。”
    他抬手指了指天。
    王瞬间明白过来,而后哈哈大笑了两声。
    “如此却是老夫之憾了。”
    “只是陈给事此等才俊,为国为民,国之干臣,老夫不知何时才能得以见上一面。”
    “也好当面感谢如今这份治辽抚辽的恩情。”
    孙女嫁不进陈家的门了。
    那这份恩情。
    可是还不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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