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青云直上开天门
    而当严嵩和徐阶都跪地请罪。
    要求革除他们头上的三孤三少官衔。
    吏部尚书吴鹏,以及户部尚书贾应春,齐齐的浑身一震。
    两人几乎是默契的同时转过头。
    看向站在殿內的陈寿。
    看著这位如今才不过二十出头。
    就已经凭著自己一个人,逼的当朝首辅、次辅,大明朝的三孤三少跪地请罪o
    明明原本该是陈寿的死局。
    如今却反倒成了他们不得不被按著低头认罪的局面。
    这才多久?
    从正月十五到现在。
    三个月不倒的事情。
    此子就已经成长到了这等地步。
    往后还能將他看做一个简简单单的正六品的小官吗?
    吴鹏和贾应春两人心中哀嘆著,目光扫向了站在陈寿身边的那人。
    是了!
    这一次若是没有执掌锦衣卫的陆炳在背后出力,陈寿今天就绝对逃不出这个死局!
    可他陆炳难道就不怕因此得罪了严党和清流两方人马?
    心中念头生出。
    可不论是吴鹏还是贾应春两人,却更是沮丧。
    是啊。
    他陆炳本来就不会在意,有没有得罪严党又或者是清流。
    人家从始至终都是身份清楚的天子近臣。
    是皇帝从小玩到大的髮小玩伴,是將皇帝从火海里背出来的铁骨忠臣。
    只有他们这些人討好对方的可能。
    绝没有陆炳还要示好他们的事情。
    所有的念头,都不过是瞬息之间。
    吴鹏和贾应春两人也已经跪在了地上。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那些今日里因为是严党又或者是清流身份的官员,也一同跪了下来。
    “臣为六部,却失察在前,不问案情在后,弹劾朝臣,罪不可恕,请陛下降罪。”
    所有开口的人。
    都如同嘴里餵了蝇虫一样的难受。
    御座上。
    见著从內阁首辅,到六部尚书,再到五寺堂官,无不跪地请罪。
    嘉靖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痛快。
    他目光讚许的看向陈寿。
    同样也看了眼陆炳。
    没有这二人的奏议和应对。
    自己这一次哪怕心中再如何清楚,南直隶出发的那装著三万石賑济粮的十条船沉到海里,是因为有人不愿看到南粮海运可行,也难以治罪。
    可现在不一样了。
    铁证如山。
    事实就摆在所有人眼前。
    自己便可以从容降下恩罚。
    “南直隶应天巡抚筹措运粮賑济辽东,运粮船队官吏船夫勾结,欺君罔上,陷害朝臣,罪不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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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淡淡开口,眼里却寒芒闪现。
    “著令有司缉拿,严加审讯,就地处死!”
    说完之后。
    嘉靖站起身,目光盯上了徐阶等人:“朕要看到他们的供述!”
    徐阶等南直隶清流,心中又是一颤。
    严世蕃这时候立马抬头:“陛下,臣奏请,调正在浙江与户科都给事中王正国,同查浙江新安江大堤溃决一事的都察院右都御史鄢懋卿,即刻北上南直隶,彻查此事,审讯供述!”
    只要鄢懋卿接管了这件事情。
    那么就算徐阶这些在朝中的人,没有半点罪证,他也能將这帮清流再扒下来一层皮。
    然而。
    陈寿却是立马插嘴:“启奏陛下,臣以为运粮船在黑水洋沉没一事,乃是锦衣卫奏报真正原因。如今审讯运粮船队犯官犯吏之事,当继续由锦衣卫处置。”
    自己一手推动的事情。
    现在岂能让严世蕃给抢了去?
    这件事情查下去,就算查不到徐阶头上,江南哪些人参与了这件事情,也该掌握在自己手上才对。
    严世蕃顿时怒目看向突然杀出来的陈寿。
    可嘉靖却是挥了挥手:“准陈寿所奏,此事由锦衣卫审讯。”
    陆炳立马躬身抱拳:“臣领旨!”
    嘉靖笑著点了点头,又说道:“应天巡抚翁大立,奉旨坐镇应天及苏松等府,坐失国事,即刻將其押送京师,命其自述,三法司会审。”
    说完之后。
    嘉靖却开始捉摸著,如今拿掉了清流们当初推举上来的应天巡抚翁大立。接下来,又该让哪一方的人去接任应天巡抚的位子了。
    想了想,嘉靖的目光落在了陈寿的身上。
    而后他便继续开口:“国子监祭酒敖铣,不辨是非,不分黑白,妄自听信,难掌教化。发辽东都司,任金州卫指挥僉事。”
    听到皇帝口諭。
    原本跪坐在地上的敖铣,浑身一震。
    完了!
    自己这辈子真的完了!
    当初该是那个高翰文去当这个金州卫指挥事的,如今却成了自己堂堂国子监祭酒去做。
    嘉靖却是冷眼看向敖铣,眼里闪过一道厌恶:“押出去,即刻离京赴任!”
    黄锦立马朝著殿外喊了一声:“来人!”
    几名东厂的番子立马涌入,將已经三魂丟了六魄的敖铣拖出殿外。
    而早就已经跪在地上请罪的吴鹏、贾应春等人,亦是浑身一颤。
    怎么算。
    现在也该轮到他们了。
    嘉靖也確实目光盯上了他们,冷哼了一声:“吏部尚书吴鹏、户部尚书贾应春等人,降本部侍郎、本处少卿衔,罚俸一年,戴罪立功,留任本部,兼理本部事。”
    运粮船队的人可以处死。
    应天巡抚翁大立可以罢免召回京中审讯。
    敖铣更可以直接发配到辽东金州卫,充任指挥签事武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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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到了吴鹏、贾应春这些人,没有直接的罪行,便不能隨意处置了。
    且朝局还不能出现大变动。
    便只能降职罚俸处置了。
    可即便如此,吴鹏、贾应春等人却也是心中一凉。
    虽说皇帝还让他们兼理本部衙门的差事,可正印堂官的身份却没了。
    要是这个时候忽然冒出来几个有功之人,说不得就能顶了他们原来的官职。
    苦啊!
    心里苦啊!
    因为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侍读,没能扳倒对方,却反而让自己丟了原来的官职。
    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嘉靖说完之后,便没有再关注这些人了。
    这一次所说只是小惩大诫。
    可这个过错,却还捏在自己手上,要他们戴罪立功便是一个把柄。
    而他也已经目光犹豫的看向了严嵩和徐阶、李本三人。
    在没有更好的人顶替如今內阁三人的时候,他们三个人还必须要继续留在內阁才行。
    嘉靖低声开口:“严卿————”
    严嵩立马会意,头也不抬,便沉声开口:“臣等身负皇恩,坐掌內阁,却致使惨案发生,国事耽搁,臣等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该当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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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严嵩的话,嘉靖这才点了点头。
    “卿等忠良,自请令罪,欲为表率,朕也只能照准。”
    “暂免严卿少师及太子太师衔,徐卿太子太师衔,李卿太子少师衔。”
    严嵩、徐阶、李本三人立马躬身叩拜。
    虽然这都是不得已的事情。
    但三人却还必须开口。
    “臣等谢恩领旨。”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纵然是罚,也要谢恩。
    嘉靖嘴角微微一笑,挥了挥手:“都起来吧。”
    眾人又是一阵谢恩,方才一一起身。
    一次南粮北运,船队沉没的案子,到这里便算是大致了结了。
    运粮船队的人尽数处死,一个应天巡抚倒台,一个国子监祭酒罚入金州卫,六部五寺的堂官过半降职留任。
    三位內阁大臣的所加三孤三师三少的官衔,尽数褫夺。
    从整个事情上来看。
    处罚不可谓不重。
    但事件和时机,却被把握恰到好处。
    吕芳那头也已经將干透了的问答记录送到了皇帝跟前,而后看向陈寿,笑著说道:“万岁爷,这一次南粮北运虽然中途出了些波折,可说到底事情却是证实了,陈侍读当初提的这个法子確实可行。如此说来,朝廷眼下便可以从南直隶调运粮草,运往辽东賑济灾情了。”
    说著话,吕芳祝祷了一声。
    “得列祖列宗庇佑,万岁爷斋戒清修祈福,这事才能成,如今辽东数十万百姓將再无缺粮之忧,必能安然度过此次灾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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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笑著看了吕芳一眼。
    他跟在自己身边侍奉多年,此刻说这样的话,其用意倒也不难猜。
    於是乎。
    嘉靖便看向了陈寿:“陈卿。”
    陈寿立马上前:“臣在。”
    嘉靖面带笑意:“此次南粮北运,十日可至的事情,是你一早提出来的,如今也已证实,陈卿当日所奏不虚。辽东灾情,待南直隶起运粮食,必然缓解。陈卿功不可没,有何想要的,朕无有不准!”
    那你下来让我当皇帝?
    陈寿心里腹誹了一声,面上却是正气凌然:“臣为君父分忧,保辽东军民安寧,职责所在,岂敢言功。”
    他越是如此。
    即便知晓是推辞。
    可嘉靖看在眼里,却又是愈发的喜爱。
    嘉靖一摆手:“有过便罚,有功便赏,方可赏罚分明。陈卿有功,朕又岂能不赏?”
    说完之后。
    嘉靖也不给陈寿继续开口推辞的机会,目光扫了一眼陆炳后,心中一笑:“朕知晓陈卿早年艰苦,至今未有婚配,然成家立业、传宗接代,却是天下人该做的事情。”
    “朕听闻近来陈卿多与陆卿家中么女同游京师內外,朕若是降旨赐婚,不知陈卿与陆卿可愿成同朝翁婿?”
    陆炳立马开口:“天子赐婚,臣岂敢推辞,陈侍读德才兼备,国之干臣,臣女若能配为陈氏,乃臣女之荣。”
    再不將这桩亲事定下来。
    说不得闺女就要被这混小子骗的,带著外孙见自己了。
    一想到前几日,闺女在家里翻找地契和宅契,陆炳如今想想就一阵头疼,心痛不已。
    嘉靖脸上立马笑容更盛,看向了陈寿:“陈卿意欲如何?”
    陈寿亦是面带笑意:“诗曰,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陛下寄掛陈氏门楣传续,都督之女端庄贤淑,天子降旨赐婚,乃臣与陈氏门楣荣光。”
    这小子终於不再推辞自己的好意了。
    嘉靖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手掌重重的拍在桌案上。
    “才子佳人,良臣贤女,朕今日便替你们做了这个主,降旨赐婚,婚事由內府操办,吕芳、黄锦不得有误。”
    一时高兴。
    嘉靖直接在降旨赐婚之外,还將这件婚事交给內府去操办。
    吕芳和黄锦两人满脸喜气,笑吟吟的点头领命。
    陈寿却是心中一惊,赶忙再次谢恩。
    可这玉熙宫中,此刻却不只是皇帝和陈寿、陆炳翁婿二人,还有一大帮子人o
    瞧著陈寿得了天子赐婚,陆炳嫁女要由內府操办,一股子酸水直往外冒。
    可嘉靖却是兴头未减。
    坐定之后。
    嘉靖微微眯起双眼:“今日赐婚,乃是朕一时兴起,亦是想要沾一沾新人喜气。然陈寿建言献策,南粮北运之功,岂能以婚配赏定?”
    还有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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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早有预料的严嵩等人,亦是心头一震。
    嘉靖目光转动,已然开口:“加陈寿裕王府侍读,旬日入府,为裕王讲经授学。”
    这一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皇帝为陈寿赐婚,可以说是天子恩宠隆重。
    而不给陈寿升官,却让他去做裕王府侍读,却远比升官来的更重要。
    如今大明朝可还没有太子!
    天子膝下,也只有裕王和景王二子。
    裕王为长。
    长幼有別。
    谁为新君,一目了然!
    这可比一个翰林院侍读,又或者是坐值西苑玉熙宫,御前处置辽东事宜,来的更加重要。
    陈寿亦是心中一震。
    万万没想到。
    今日一场朝议结束,自己竟然成了裕王府侍读。
    大明朝下一代新君,隆庆皇帝潜邸之时的侍读?
    这不就是高拱现在正在干的事情。
    而他也是因此,在隆庆朝成为了当朝首辅!
    如果说他此前再入翰林院,官升翰林院侍读,是有了走向內阁的基础。
    那么现在。
    只要自己活得好好的,一个內阁群辅的位子就是保底的事情了!
    通向內阁的天门,此刻正式打开!
    陈寿精神一振,立马抱拳躬身:“臣,谢天子恩!”
    在嘉靖一阵心情舒畅的大笑声中。
    玉熙宫大殿內,群臣鱼贯退下。
    陈寿跟在陆炳身后,走出大殿。
    到了外面。
    不知何时,原本阴云密布,细雨绵绵的天空,已然放晴。
    万里无云。
    日头高照。
    陆炳面上含笑,低声道:“当默经过此番,总算出人头地了。”
    陈寿亦是面带笑意。
    却是看向走在前头的严世蕃。
    他忽的开口。
    “小阁老!”
    “是不是还忘了一桩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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