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南粮北运终成真
    一声大喝从殿外传来。
    旋即。
    身著蟒袍的陆炳,已经是昂首阔步、威风凛凛的走进了殿內。
    执掌锦衣卫多年,又是天子近臣,权势深重的陆炳,行走间便是威风赫赫。
    眾人见他忽然赶来,无不是面露诧异。
    结合方才陆炳在殿外的大喝声,已然面色有变。
    陈寿见到陆炳果然如约按时而来,心中亦是稍稍鬆了一口气。
    自己该做的事情,该挖的坑都已经挖好了。
    现在陆炳来了。
    这个坑,也就到了铲土填平的时候了。
    嘉靖更是因为陆炳的到来,打破了原本的平静,悄然站起身。
    看著陆炳在自己面前躬身作揖行礼。
    不等他起身。
    嘉靖便已经问道:“可是有什么消息?”
    说完之后。
    嘉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次倒是有些失神了。
    心中一动。
    嘉靖摆了摆手,重新缓缓坐定。
    陆炳直起身,看向左右,脸上带著一抹笑意。
    顺势。
    他还给了陈寿一个放心的眼神。
    然而陆炳如此模样,却让原本已经打定主意,要在今日彻底弄死弄臭陈寿的几人。
    国子监祭酒敖铣,眼里闪过一道慌乱,眼神已经开始瞥向了徐阶。
    严世蕃更是满脸惊讶的看著陆炳,回想著方才陆炳进殿前,在殿外喊的那几句话。
    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南粮北运,此事已成?
    这怎么可能?
    严世蕃下意识的看向了徐阶,心中生出一股恶意和鄙夷。
    如此简单的一桩事情。
    他们竟然还能给办砸了!
    严世蕃心中生恶,这时候面上却也不敢显露出来,强忍著在脸上挤出一抹笑意,朝著陆炳拱了拱手。
    “敢问陆都督,方才在殿外,可是喊得南粮北运的事情?”
    问话间。
    严世蕃却觉得心都在滴血。
    这陆炳往日里和严家也算是相安无事,双方来往客客气气。
    今日偏生会为了陈寿的事情站出来。
    难道就因为传闻之中,陆家要將那最小的么女嫁给陈寿?
    可严家不也娶了他陆家的女儿?
    若是当真要论个先后。
    那也该是严家先来的!
    陆炳则只是扫了严世蕃一眼,细不可闻的嗯了一声,便抬头看向皇帝。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但也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回奏皇上。”
    “锦衣卫接南直隶稟报,翰林院侍读、户科给事中陈寿前奏,南直隶苏松两府粮草装船,自苏州府刘家港起运,十日便可运抵辽东金州卫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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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天巡抚翁大立接朝廷旨意,督办该事,调苏州府官仓米粮三万石发运,船队出海,尽数沉於黑水洋,过半人员命丧海外。”
    眼看著陆炳从整个事情的一开始说起。
    户部尚书贾应春回头瞥了一眼国子监祭酒敖铣,赶忙对陆炳说道:“陆都督,此事我等今日也已知晓。不知锦衣卫可还有旁的消息,是我等不知的?”
    明明十条船都沉了。
    那三万石粮食,一粒都没有送到辽东。
    为何陆炳偏偏要说南粮北运这件事情就成了?
    陆炳目光横扫贾应春,並未回答他的询问。
    陆炳依旧是目光只看向上方的皇帝一人。
    “陈侍读原先御前所奏南粮北运,十日可至一事,事关辽东数十万军民能否度过此次已有两年的灾情。”
    “而辽东之与我大明,虽孤悬在外,却又是重中之重,辽东北控东北、东抵朝鲜、西防蒙古左翼。”
    “臣奉天子命,执掌锦衣卫,不敢有失。遂於朝廷降旨应天巡抚翁大立,调拨米粮发运辽东之际。锦衣卫亦暗中於淮安府,三千石米粮装船出海,以期运至辽东金州卫。”
    “得天子庇佑,三千石米粮现已运抵辽东。陈侍读原先所奏南粮十日便可运抵辽东一事,確认无误,此路可行,此事可成!”
    此路可行。
    此事可成。
    当著皇帝和满朝阁部大员的面,陆炳再一次开口重申。
    他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然而。
    再次当面得到確认的眾人,却是满脸震惊,满脸的不可思议,一副完全不相信的神色。
    “不可能!”
    吏部尚书吴鹏当即大喝了一声。
    他满脸质疑的看向陆炳,余光里扫过抢了他吴家亲事的陈寿。
    吴鹏冷哼一声。
    “应天巡抚衙门,装粮三万石,发船十条,如今尽数沉於陈寿所言黑水洋中”
    o
    “这南粮如何能运到辽东?即便是从淮安起运,也是不可能!”
    见吴鹏竟然质疑陆炳。
    陈寿立马站了出来:“吴尚书又如何知道此事是断然不可能的?难道吴尚书篤定那些运粮的船就一定会沉海!”
    吴鹏神色一变,赶忙开口:“本官说的是你提的那条海路不可能做到!陆都督摩下锦衣卫粮食就算真的运到了辽东,也必然是走的近海黄水洋,亦或是止步青水洋。而绝非你说的黑水洋!”
    陈寿哼哼一笑:“吴尚书又怎知走的不是黑水洋?”
    吴鹏话音一滯:“你————!”
    “敢奏皇上,锦衣卫自然运粮三千石至辽东,走的便是陈侍读说的黑水洋路线。”
    陆炳亦是眼角含笑,终於是开口承认了黑水洋海运路线的可行性。
    亲耳听到陆炳的回答。
    吴鹏肩头一颤。
    严世蕃眉头几乎都要夹断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严嵩,隨后才沉声道:“陆都督为国尽忠,尽心竭力,当真是让在下敬佩。只是这三千石粮食从淮安府起运,就算走黑水洋,恐怕也没有陈寿说的那般,十日便可运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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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炳点了点头:“確是没有陈侍读说的,十日將南粮运抵辽东。”
    见陆炳这么说。
    严世蕃心中一喜。
    就算粮食运到了辽东。
    就算走的路线是陈寿说的黑水洋。
    可只要不能在十天內將粮食运到。
    就依旧是陈寿在欺君罔上!
    敖铣这时候也顾不上,问这话的是他们往日里的政敌对手。
    今天苏州府出发的那十条船是怎么沉的这件事情。
    在御前,是他第一个说出来的。
    若陈寿无罪,若他不是欺君罔上。
    那这些罪名,可就要自己来扛了。
    敖铣立马附和著严世蕃,大声喊道:“对!陈寿当初就是在此处,当著皇上和满朝阁老、部堂的面,信誓旦旦的说,南粮可以十日运抵辽东。如今十日无法运至,陈寿欺君罔上之罪已然坐实!”
    大喊一声后。
    敖铣唯恐自己祸事加身,立马跪拜在地,朝拜嘉靖。
    “皇上!”
    “臣奏请,以欺君罔上之名,治罪陈寿!”
    在敖铣急不可耐的想要將自己的罪名钉死的时候,陈寿只是回过头,眼神漠然的看向这位国子监祭酒。
    今天事情都闹到了这等地步。
    岂能再没有人承担罪责?
    自己当然不可能有罪。
    那么该由哪些人承担这个罪过?
    陈寿只是淡然的看了眼敖铣,便回过头看向陆炳。
    老丈人和新女婿默默无声的对视了一眼。
    陆炳抬眼看向了严世蕃:“这一趟那三千石粮食,確实不是十日运抵辽东。
    ,“因这三千石粮食乃是用的平底走江船,船速不比苏州府太仓刘家港出发的那十条尖底渡海大船快。”
    “將这平底走江船进入黑水洋至辽东金州卫的时间,再加上原先从刘家港出发的那十条尖底渡海大船至黑水洋,这两段所用时间加起来,確实是十个昼夜。”
    “但若是这载著三千石粮食的船,从平底走江船换成船帆更多、船速更快的尖底渡海大船,则可以缩短一个半昼夜至两个昼夜的时间。”
    当著所有人的面。
    陆炳清清楚楚的替新女婿陈寿解释了一遍这条运粮海路的耗时。
    他面带笑意的看向嘉靖。
    又上前一步。
    “臣启奏陛下。”
    “陈侍读原先所奏南粮北运,南直隶米粮运至辽东金州卫,需耗时十日。
    。今若按此次验证海路,若一切顺利————”
    “只需八日!”
    “便可將南粮运抵辽东!”
    说完之后。
    陆炳又从袖中取出一份题本。
    “这是锦衣卫自淮安府起运三千石米粮,运抵辽东金州卫,锦衣卫北镇抚司所记详细。”
    嘉靖立马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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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忙侧目看向吕芳。
    吕芳会意,不敢有半分耽搁,上前將陆炳手中的题本取到手,送到皇帝面前。
    耳听著陆炳所说之言,看著皇帝拿到了锦衣卫的记录。
    原本已经跪在地上的熬铣,心中忽的生出一股寒意,浑身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严世蕃更是瞪大双眼。
    满脸的不可思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在了皇帝此刻手中拿著的那份题本上。
    玉熙宫中,死一样的寂静。
    然而在这片寂静下,却又是暗流涌动。
    原先还准备豁出去一把,也要保住陈寿能继续在朝为官的礼部尚书吴山,目光深邃的看了眼陆炳,又意味深长的注视打量著陈寿。
    此子不知不觉间。
    竟然已经成了能左右朝局走向的人物。
    而自己却还想著,能在朝中照拂照拂於他。
    而这时候。
    嘉靖也已经看完了陆炳呈上的锦衣卫奏报。
    啪的一声。
    题本被嘉靖两手用力合上,丟到了面前的御案上。
    而他本人,则是目光扫向在场的一眾臣子。
    “吕芳。”
    “將陆炳的题本拿给阁老、尚书们。”
    “让他们都好好的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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