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思脑袋一歪,听到要去当网红,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也难怪,2017年的抖音,连直播带货的功能都还没上线。
    这会儿玩抖音的,大多是爱折腾的年轻人,要么带著点表演型人格,要么是真打心底里喜欢这个新鲜玩意儿。
    而当下的短视频赛道,真正能靠这个赚得盆满钵满的大网红。
    还都扎堆在快手上,如散打哥、二驴、高迪、方丈,个个都是响噹噹的名字。
    抖音正式上线才不过十个月,说到底,还只是个后起之秀。
    可这,偏偏就是陈平生翻身暴富的最好机会。
    只要抓住抖音早期的流量风口,何愁实现不了財富自由?
    陈平生越想越亢奋,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身后的陈思思却像条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地跟著,嘴里反覆念叨:
    “哥,当网红真的能赚钱吗?”
    “肯定能。”陈平生头也不回,语气篤定。
    “那我跟著你干,是不是也能发財呀?”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发財就是早晚的事儿。”
    陈思思立刻乐了,小碎步迈得又蹦又跳,辫子梢都跟著一甩一甩的,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激动些什么。
    陈平生那套小房子,买的时候才四千六一平,转眼六年过去,涨到了八千块。
    单看每平的涨幅,似乎赚了不少,可实际上,根本没落到多少好处。
    究其原因,还是房贷压身。
    他买的时候是2011年,那年房贷利率高达6.8%,这些年涨的那点房价,全填了利息的窟窿。
    这么一算,房地產这门生意,细想起来真让人脊背发凉。
    地是地方的,贷款是地方银行批的,地產商充其量就是个赚差价的中间商。
    哪怕是在2015年之前的黄金时期,地產商的净利润也撑死了不到15%,普遍也就维持在10%左右。
    更別提后来房子滯销、满地库存的惨澹光景了。
    干了这么多年房產中介,陈平生太清楚这行当里的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不过话说回来,城市里的高楼大厦、乡村间的条条公路,这些建设的钱,多半也都来自卖地的收入。
    陈平生手里攥著不少刚需客户,大多是衝著结婚买房来的。
    这个节骨眼上还想当炒房客,简直跟打著灯笼找屎没两样。
    他又想起这一两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
    一群中国大妈揣著钱,满世界抢购黄金。
    以前的陈平生,也和大多数人一样,只当是个趣闻,感嘆大妈们购买力惊人。
    却没琢磨过,这些能拿著大笔现金满世界跑的大妈,个个都是消息灵通的主儿。
    她们的举动,其实早早就暴露了国內一部分富人的资產流向。
    可惜啊,那时候的他,竟只当是个乐子看了。
    后面的黄金涨幅,直接让他傻眼。
    住了六年的房子,转眼就要易主。屋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件,都是他当年一件一件搬进来的,如今看著,心里竟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陈平生没耽搁,立刻联繫了手里的客户来看房。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惊喜的声音:“陈哥?你自己的房子要卖啊?”
    “你等我十分钟!我立马带女朋友过去!”
    这对小夫妻,在他手里磨了快一年,愣是没敲定房子。
    说到底,还是两人意见不合。
    男方想捡个二手精装房,省心省力。
    女方却心心念念要个大户型的毛坯新房,好按自己的喜好装修。
    就这么挑挑拣拣,耗到了现在。
    陈平生还请他俩来家里吃过饭,男方对这套房子满意得不行。
    75平的面积,压力不算大,再找父母凑凑,全款都能拿下。
    反正陈平生是真心不建议这时候贷款买房。
    小张和他女朋友来得飞快,房子他俩早就看过,这次来,摆明了是想再压压价。
    眼看两人就要开口,陈平生却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扬著嗓门接起电话:
    “刘哥啊,你也想来看看房子?行是行,不过得等一个小时,我这儿正招待著客户呢。”
    掛了电话没两分钟,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故意开了免提:
    “胡老板,您还惦记著我这套小房子,想买来投资?嗨,今儿个客户扎堆,您下午再过来吧!”
    掛了电话,他才转向一脸错愕的小两口,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没办法,现在这种刚需小户型太抢手了,下手慢一步,转眼就没了。”
    小张脸上的犹豫肉眼可见。
    出门前,女朋友还千叮嚀万嘱咐,让他务必把价格往下压一压。
    可眼下这架势,再磨嘰下去,房子怕是真要被別人抢走了。
    陈平生也不绕弯子,直接报了总价:
    “六十万,装修和屋里的家电,全都送你们。”
    小张咬了咬牙,抬头看向女朋友,语气难得硬气:
    “就这套了!陈哥,你別再带別人来看了。”
    他是真不想再折腾了,与其买个一百二三十平的毛坯房扛著房贷,不如踏踏实实拿下这套现成的。
    全款买房,当天就能去房管局办过户手续。
    按流程,很快就能拿到崭新的房產证。
    手里揣著六十万现金,陈平生转身就带著陈思思去租房。
    至於刚才那两通电话,不过是他和同为中介的髮小高峰演的一齣戏。
    对付这种犹豫不决、还想压价的客户,营造出“抢手货、多人抢”的假象,向来是屡试不爽的销售技巧。
    “哥,咱们现在有钱了,要去哪租房子啊?”
    陈思思好奇地拽著他的胳膊,大眼睛滴溜溜转。
    陈平生勾起唇角,神秘一笑:
    “你觉得,沙城哪里的房子最好?”
    “那肯定是能看湘江的超级大平层啊!”
    陈思思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嚮往,
    “我做梦都想住一回那样的大房子!”
    沙城人对湘江,总有种说不出的执念。
    无他,只因湘江江心的橘子洲头,立著伟人的雕像。
    1925年,伟人重游橘子洲,挥毫写下“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那咱们就去租套最好的超级大平层。”陈平生轻描淡写地说。
    “哥,你没开玩笑吧?”陈思思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没开玩笑。”
    陈平生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云淡风轻,
    “跟哥混,必须让你吃最好的,住最好的。”
    陈思思眨巴著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盯著自家老哥看了半天,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哥该不会是离婚受了太大刺激,脑子糊涂了,想自暴自弃吧?
    他们家又不是城里的拆迁户,哪有閒钱这么挥霍啊!
    当晚,陈平生就把高峰喊了出来。三人一道,直奔运达中央广场。
    这可是整个沙城房价最高的富人区,没有之一。
    这里的大平层,最贵的一套能卖到一千三百万,六室三厅八卫的格局,买得起的人根本不会拿来出租。
    不过,小区里也有面积稍小些的户型对外招租。
    “老陈,你真要租那套516平的六室三厅?”
    高峰坐在副驾上,扭头看向陈平生,一脸的难以置信。
    高峰和他是一个村的髮小,两人唯一的区別,就是陈平生结了婚又离了。
    而高峰至今单身,日子过得逍遥快活,活像个没人管的野狗。
    这傢伙有个怪癖,每卖出一套房子,就得奖励自己去趟五星级酒店。
    窝在柔软的小沙发里,叼著一根高希霸雪茄,看著面前一排环肥燕瘦、年轻貌美的姑娘,享受一把帝王选妃似的待遇。
    一旦挑中合心意的,就搂著人回房,吹拉弹唱一条龙服务,舒坦得不行。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才叫真正的生活。
    早年入行的房產中介,收入本就比寻常上班族高一大截,高峰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话你都问第三遍了。”
    陈平生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陈平生开的是一辆旧款卡罗拉,寒酸得很。
    高峰却早早就换上了宝马三系,平日里靠著这车,没少骗取小姑娘的芳心。
    宝马这个牌子,在情场上向来很好使。
    高峰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调侃:
    “我这不是不敢相信嘛!
    那房子一个月租金三万,你也敢下手?
    兄弟,你可別是离婚受了刺激,想不开啊!”
    这话要是换在私下里说,高峰后半句怕是就得变成“留著这钱,跟我一块去酒店瀟洒不好吗?”
    毕竟这几年,因为眾所周知的原因,东莞这座曾经的“男人天堂”早已名不副实,连带著沙城的娱乐行业,也冷清了不少。
    “我租这房子,是为了做生意。”
    陈平生解释道,“要不然,你以为我閒得慌,花这冤枉钱?”
    “啥生意非得住这么好的大平层才能做?”
    高峰皱起眉,一脸怀疑,
    “你小子该不会是想转行干诈骗吧?”
    “差不多。”陈平生扯了扯嘴角。
    在他看来,早期的网红赚钱路子,和诈骗也没什么两样。
    事实也確实如此。
    这个年代的网红,隨便拍拍视频就能月入百万,十个里面,怕是都凑不齐一张大学文凭。
    “兄弟,你可得慎重啊!”
    高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认真,“实在不行,带上我一块干唄!”
    这话也就听个乐呵,高峰的房產中介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每年稳赚二十多万,日子过得滋润极了,谁喊他转行都不会答应。
    说话间,三人已经坐著电梯,来到了二十九楼。
    运达中央广场不愧是沙城顶流的富人区,连户型设计都透著一股子豪气。
    这套房子採用的是一梯一户的布局,私密性极佳。
    六个臥室,个个带独立卫浴和衣帽间,还是上下两层的复式结构。
    最大的那个卫生间,面积足有几十平,奢华得不像话。
    最绝的是,房子还带一个超110平的空中花园,站在花园里,湘江风光尽收眼底,橘子洲头的伟人雕像清晰可见。
    当初陈平生第一次见到这套房子时,就暗暗在心里发誓:
    这辈子要是能买下一套这样的房子,就算是没白活。
    每个房间都是双面採光,通风效果绝佳,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物业费是每平4.5元,一个月算下来,就要两千五百块。
    再加上地暖、中央空调的费用,水电费每个月绝不会低於一万五。
    也就是说,租这套房子,光每月的固定开销就接近五万。
    一年起租的情况下,加上杂七杂八的费用,住一年的代价,足够买下一套他之前那种小两室一厅了。
    陈平生咬了咬牙,心里一横。
    “就它了。”
    屋里家电齐全,装修豪华气派,简直是为他的“短视频诈骗”事业量身定做的。
    “哥……你真要租啊?”
    陈思思站在客厅中央,看著眼前奢华的装修,声音都有些发颤。
    喜欢是真喜欢,可这价格也太嚇人了。
    要是这么挥霍下去,凭老哥卖房子那点钱,撑死了也就够花一年。
    一年之后,他们怕是还得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那是必须的。”
    陈平生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的车水马龙,语气篤定。
    他转过身,看著一脸担忧的小妹,解释道:
    “你以为我租这房子,就是为了住得舒服点?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你好好想想,要是咱们把短视频平台当成一个集市,这个集市里匯聚了成千上万的人,他们的目光就是咱们要抢的流量。
    你说,咱们要是去这个集市进行赶集,什么样的人,才能最快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陈思思歪著脑袋,认真思索起来。
    她平日里也逛过集市,很快就有了答案,脆生生地说:
    “首先肯定是那些唱歌好听、跳舞好看的帅哥美女唄!
    然后就是那些身怀绝技的奇人异事,也特招人稀罕!”
    “没错。”
    陈平生点了点头,“长得好看、多才多艺的人,走到哪儿都吃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可这些东西,你一样都不会。
    不过没关係,还有一样东西,也能轻易抓住所有人的目光。
    那就是一个开著法拉利的白富美,突然闪亮登场。”
    “短视频里的用户,大多是底层的打工人和农村人。
    你说这种时候,一个住著江景大平层、开著豪车的白富美,是不是能最快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哥……你要把我打造成白富美?”
    陈思思瞪大了眼睛,苦著脸道,
    “关键,我压根就不是啊!”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陈平生拍了拍她的小肩膀,语气斩钉截铁,
    “更別说还是在短视频里了。”
    “你想想,有这么一套江景大平层当背景,谁敢说你不是白富美?
    明天我就去找发小,给你租一台法拉利撑场面。
    再从广东你虎哥那儿,调一屋子0.1折的lv包包和衣服,把你的衣帽间塞得满满当当。
    到时候,谁还敢质疑你的身份?”
    陈平生口中的虎哥,名叫张虎,也是他们的髮小之一。
    想当年,他们村四个发小,曾对著村口的老槐树发誓,要一起闯荡江湖,改变世界。
    可到头来,他和高峰当了房產中介,张虎则跑去广东,卖起了三五百块一件的lv高仿货。
    要是遇上熟人买,还能打个对摺。
    四个发小里,条件最差的那个,偏偏混得最好。
    那傢伙当年穷得叮噹响,饭都快吃不饱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带著自己的亲妹妹,跑去卖了三年假烟。
    和他一起乾的同伴,大多被抓了进去,判了十五年起步。
    只有他,干了三年捞了五六百万,见好就收,果断收手,转头就在沙城中南汽车城开了一家二手汽车店。
    这么多年经营下来,身家早已超过两千万。
    他这发財的经歷,旁人羡慕不来。
    毕竟当年的他,是真的做好了蹲一辈子大牢的打算。
    要么赚得盆满钵满,及时抽身。
    要么东窗事发,牢底坐穿,下辈子投胎再做个良民。
    这就是他们村的四兄弟,说起来不算太差,可离“成功人士”的標准,还差得十万八千里。
    唯一混出头的那个,也提心弔胆了好多年,直到彻底上岸才算鬆了口气。
    如今,陈平生能凑齐这帮发小的资源,他的网红公司,起步就要比旁人高太多了。
    房子敲定之后,第一件事,自然是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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