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北,胜业坊。
    江南商会。
    往日充满財富气息的议事堂內,被一股近乎绝望的恐慌笼罩。
    堂內二十余人,有的面如土色,有的捶胸顿足,有的眼神闪烁。
    世面上名贵无比,千金难求的明前茶早已凉透,却无人有心去喝。
    “完了……全完了!”
    一人拍案而起,声音颤抖:
    “我的五百万两啊!整整五百万两现银啊!”
    “我左家全出的现银全被我砸了进去!”
    “当初我就说跟朝廷做生意,无异於与虎谋皮!你们却偏是不听啊!偏要信那杨玄的花言巧语!”
    “现在好了,杨玄下了狱!韩相那边放出话来,我们的银子,我们押注的开海特许……全他妈打了水漂!”
    旁边的人冷笑道:
    “老左,当初是谁蹦得最高?你怪谁呢?”
    “就是,要说投得多,我马家何止五百万?”
    旁边一个又一个人一边擦著汗,声音带著哭腔:
    “诸位,我已经打听了,韩相那边的人递过话来!说要追究我们,轻则抄没家產,重则要掉脑袋的!沈会长!当初可是你拍著胸脯担保,说什么万无一失!现在你怎么不说话了?”
    矛头瞬间指向沉默不语的沈万河。
    沈万河眉头紧锁,眼袋深沉。
    杨玄下狱的消息传来时,他也傻了。
    但他没有惊慌失措。
    几十年的商海沉浮,起落见得多了。
    反而,他觉得是好事。
    杨玄下狱,不过是韩熙的反扑而已。
    如今谁才是那个一言九鼎的人?
    陛下啊!
    女帝的態度是什么?
    朝堂上那句杨玄有失,诛崔同全族的圣諭已经传遍了京城。
    这说明了什么?
    女帝根本不是放弃杨玄。
    而是彻底跟韩熙撕破了脸。
    一个权相,一个陛下,最终谁输谁贏?
    从来只有架空皇帝的权相,就没有造反自己当皇帝的权相。
    而这些权相最后的结局都只有一个。
    清算。
    沈万河仔细回想起自己跟杨玄不多的几次会面。
    那个年轻人的眼中,有著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自信。
    那些神秘的航道图,早就证明了价值。
    而闻所未闻的镜子,香皂,利润究竟如何丧心病狂,这也证明过了。
    “诸位。”
    沈万河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稍安勿躁。”
    他声音多了平常没有的威严:
    “杨大人是下狱了,不是定罪,若我们自乱阵脚,才是真正的取祸之道。”
    “沈会长!你这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有人尖声道:
    “你沈家家大业大,千万两也未必伤筋动骨,但我们不一样啊,我们可是押上了大半身家,现在银子进了內库,杨玄万一倒了我们找谁要去?找陛下?还是找你?”
    “就是!”
    有人帮腔道:
    “现在杨玄人都进去了,开海还开得起来吗?答应我们的东西在哪里?影子都没有,我看,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把预付出去的银钱收回来,及时止损,再去走一走韩相的门路,求一条生路吧。”
    这话一出,不少人动了心。
    商人重利。
    在巨额损失和灭顶之灾面前,所谓的信义,盟约,脆弱得如同窗户纸。
    又有人阴惻惻地开口道:
    “这个时候撇清关係,还真是说得轻巧。银子是我们亲手送进京的,合约是我们签字画押的,商会出面协调粮船入京也是人尽皆知。怎么撇?除非……我们能拿出点诚意。”
    “什么诚意?”
    有人问。
    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杨玄不是在詔狱吗?韩相最想他死,如果……”
    “嘶——”
    堂內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是要落井下石啊。
    沈万河脸色骤变。
    他猛地一拍桌子:
    “徐朗,此等背信弃义之事,我江南商会怎能做得出来?!传出去还有谁敢与我们做生意?”
    徐朗讥讽道:
    “沈会长,等韩相把咱们都抄了,还有什么生意?这是唯一的活路,或许还能保住家业!”
    “对!我同意!”
    “不能再跟著杨玄一条道走到黑了!”
    “沈会长,你要讲义气你自己去!別拖著我们大家一起死!”
    “就是!当初就是你牵的头,现在出了事你得负责!”
    一时间群情汹汹,矛头不仅指向杨玄,更指向了沈万河。
    沈万河气得脸色铁青,会长的权威荡然无存。
    他看著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一片冰凉。
    这就是商人。
    可以共富贵,不能难共患难。
    巨大的损失和恐惧,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底线。
    就在这时。
    堂前一阵环佩轻响,司如萱款步而入。
    “诸位这是怎么了?”
    司如萱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眾人,在徐朗等人脸上稍作停留,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方夫人,您可算来啦。”
    沈万河连忙起身相迎,其他人也只好纷纷起身行礼。
    不管心里怎么想,方家毕竟是太后娘家,乃是顶级权贵,礼数不敢废。
    “沈会长不必多礼,诸位也请坐吧。”
    司如萱径直走到沈万河右手边那个空位坐下。
    然后开门见山道:
    “杨大人不会有事,诸位不必惊慌。”
    她的话让在座的都是一愣。
    有人忍不住开口道:
    “方夫人既然这么说,我等是信的,但您也知道,我们每家至少四五百万白银不是小数目……”
    司如萱抬手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
    “诸位的担忧妾都明白,眼看投入可能血本无归,甚至惹祸上身,心有恐惧再正常不过。”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妾身想问诸位一句,你们当初相信杨大人,是看重他这个人?还是看重他带来的机会?”
    眾人顿时沉默。
    “若是诸位只是因为他这个人,如今他下了狱,诸位的恐慌妾十分理解。”
    司如萱继续道:
    “但若是看重杨大人给予的机会……,那么你们还远未到需要绝望的时候。”
    说著,她轻轻对著身边的丫鬟道:
    “青儿,让吴伯把花名册和东西送来。”
    侍女立刻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方家的管家吴伯手捧一个盒子,身后带著一队人鱼贯而入。
    大堂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就聚焦到一个个被抬进来的箱子上。
    司如萱也不再多言,对著吴伯微微頷首。
    吴伯吩咐人把箱子整齐排开。
    “全部打开!”
    然后他又打开手上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册子,当眾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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