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要!”
    杨玄走到老人面前,从她手上拿起那个玉鐲,直接放到了季明修手上,问道:
    “这是什么?”
    季明修心头一慌,却回答不上来。
    “这是信任,是民心,也是一把悬在你头上的刀!”
    杨玄又看向那个老妇人:
    “老人家,你为什么愿意把你最后的钱財送给他?”
    老妇人畏畏缩缩地看著杨玄:
    “这位大人是个好官。”
    季明修顿时一阵的汗顏。
    杨玄忽然笑了。
    他转向周围沉默的流民,声音清晰入耳:
    “你们都觉得他是好官吗?”
    死寂。
    流民们低著头不敢说话。
    他们显然能看出来,杨玄的官比季明修的大。
    “不盘剥,不欺压,这就是好官。”
    杨玄看向了季明修:
    “这个玉鐲,你可以当传家宝,明白吗?”
    季明修单膝跪地,嘶声道:
    “卑职明白。”
    杨玄点了点头,聪明人不用说太多。
    这玉鐲,会时刻提醒季明修,提醒他,督促他怎么当一个好官。
    让季明修起身,杨玄又和顏悦色地看著老妇人道:
    “老人家,想必你家中已经没了其他亲人,如今又拿出了最后一点傍身之財,以后打算怎么办?”
    老妇人似乎不那么畏惧杨玄了,豁达道:
    “老妇没做一个饿死鬼,不用曝尸荒野,已经了无遗憾,死了就往焚坑里一丟。”
    杨玄漠然。
    这几日,他心头的怒火早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终於衝破了岩层!
    上辈子他不算什么好人,但有自己的底线和是非观。
    即便是一晚上找了十个八个的嫩模,给不了其他,钱一定是给得够够的。
    但韩熙一党的阴私手段,让他愤怒到了极点。
    连这些一无所有的流民,都可以成为他们手上的一张牌。
    恶毒至斯!
    “季掌班!”
    “卑下在!”
    “辑事厂还缺一个浣洗的杂役,我看这位老人家就挺合適的,给老人家找个吃住免费的住所,月餉暂定白银三两。”
    “卑下领命!”
    老妇人呆呆地看著杨玄,脸上全是愕然。
    流民之中顿时一阵的动乱。
    月餉三两?
    民间除了富户,极少有人用白银,都是用铜钱。
    五十文就能让一个五口之家维持一日的温饱,一年到头,绝大多数的家庭也存不下三两白银啊。
    那个老妇人的手鐲能买一两银子都算是高价了。
    但就因为这一点善念,却换来了如此丰厚的回报。
    “乡亲们!”
    杨玄大声道:
    “你们的苦难,你们的遭遇,我都看到了!陛下仁德,设点安置大家,別的不说,一日三顿粥,粥里有盐还能有荤,是为了什么?”
    “陛下是想给她的子民一条活路!”
    “可偏偏有人,总想利用手中的一点权力断了大家的活路!”
    他指向瘫软在地的吴典,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刃:
    “对於这种丧尽天良的蠹虫败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按《大乾律》,逼良为娼,草菅人命数罪併罚,当处极刑!”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
    “影锋!”
    “在!”
    “將这三日所缉之犯,全都给本官带过来。”
    “是!”
    影锋转头吩咐一声,几名如狼似虎的辑事厂役立刻跑了出去。
    杨玄的目光扫过全场,然后走出了窝棚。
    马勒戈壁的。
    这几天他憋坏了。
    择日不如撞日。
    就今天,就现在,就在这里。
    老子不用电雷霆手段,你们还真当老子只会给你们玩里格楞?
    不狠一点,根本不足以震慑其他可能潜伏的宵小。更不足以宣泄流民心中积压的怨愤。
    自己会读心不假,可又不是雷达,也不能天天来扫描。
    他要用人头向韩熙一党宣告一件事。
    有的东西不能碰。
    谁敢碰。
    给老子死!
    窝棚外已经聚集起来了不少的流民。
    远处,高俭跟杨世明也走了过来。
    不多时,三十多个装狗的铁笼子就被辑事厂的厂役给抬了过来。
    抓这些人的时候,杨玄都是秘密进行的,高俭等人也不知道。
    这一幕让高俭等人不由得大惊。
    笼子里装著一个个被扒光了的人,看他们一身细皮嫩肉就不可能是灾民。
    “诸位!”
    “今日我杨玄,代天子行国法!”
    他声音传遍了整个丁字区,甚至向更远的安置点扩散:
    “本官要让那些魑魅魍魎看看,谁敢將手伸向流民,那就只有一个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的字句如同冰雹砸落:
    “来人!”
    “將这些畜生——”
    “当眾梟首!”
    轰——!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杨世明脸色大变。
    未审先杀?
    这小子是专门给人送把柄吗?
    他正要出声阻止,高俭却一把拉住了他:
    “杨中丞,这个时候你就不要想太多了,让他杀吧。”
    “但是……”
    “民心不可违。”
    杨世明不说话了。
    那些被关在狗笼子里的人嚇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了。
    辑事厂的厂役毫无迟疑,立刻执行杨玄的命令。
    空地中央,所有的狗笼子被分成了两排,里面的囚犯被粗暴地拖了出来,按倒在空地上,双手倒剪。
    季明修往前一步,厉喝道:
    “行刑!”
    一声令下。
    三十多把雪亮的长刀高高举起,然后同时落下!
    “啊——!!!”
    悽厉的惨嚎瞬间爆发,又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人头滚滚落地,热血喷溅的声音。
    许多流民嚇得闭上了眼睛,或者扭过头去不敢看。
    但更多人却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
    看著那些曾经在安置点內耀武扬威,逼人卖儿卖女,搜刮钱財,草菅人命的恶棍被一刀砍死!
    那眼神之中,混合著恐惧,解恨、以及某种狂热的情绪。
    杨玄缓缓转过身。
    空地中央,一片狼藉的残骸。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流民,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本官杨玄,只要本官管著这里一天,就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来欺压、盘剥、伤害你们!”
    “你们的活路是陛下给的。”
    “本官,用项上人头来护!”
    “以后但有冤屈,可直报辑事厂。”
    杨玄说完,直接转身离开,留给所有人一个冷酷的背影。
    空地上一片死寂。
    流民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同。
    恐惧依旧在。
    但只剩下了对未来的恐惧。
    愤怒也还有。
    却不再是无处发泄的绝望怒火。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混合著对杨玄的敬畏,对陛下的感恩。
    杨世明默默地把一切尽收眼底。
    此子……势已成!
    未来真不知道他究竟能站得多高。
    不是……
    辑事厂?
    什么是辑事厂?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辑事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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