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图斯下床披衣,走至门前,打开一条门缝,压低声音问他的队长:
    “知道来的是谁吗?”
    光头鋥亮的帕克队长身材高大,肩宽几乎能占满大半门框,同样低声回覆:
    “领头的是个生面孔,自称奥赛罗,不过听他的卫兵称呼,应该也是一位布莱蒙。”
    事到如今,帕克已猜出昨晚留宿於伯爵房里的那位少女,正是被多恩来客们找寻的布莱蒙家的小姐。
    提图斯点点头,关上门,回身问向穿好衣服的萝拉·布莱蒙:
    “亲爱的,布莱蒙城有叫『奥赛罗』的骑士吗?”
    “奥赛罗?他回来了吗?哦,奥赛罗是我们家族的旁支成员。据我所知,他好几年前便离开了多恩,说是外出闯荡,没想到现在成了骑士,还回布莱蒙城了。”
    萝拉面色微白,手指攥紧裙摆,红色长髮披在肩头,少了几分方才的娇憨,多了些慌乱。
    提图斯展露温暖笑容,走过去,伸手帮少女理好紧身裙的领口,另一只手的指尖顺著她的束带划过窈窕的腰部曲线,细语安慰:
    “没事的,萝拉。只是我们的小秘密,看来要被你的家族发现了。”
    萝拉下身套了一条白色马裤,原本柔美的裙装因这利落的搭配,透出几分颯爽,只是紧抿的唇瓣暴露了她的慌张。
    她隱瞒了一点:这个奥赛罗还是她父亲所看中的入赘对象之一……作为女性继承人,布莱蒙伯爵早早就在家族的旁系里为她筛选合適的对象。
    夫妻皆为同一姓氏,又知根知底,这是多恩女性领主们最常见的选择。
    对於此事尚不知情的提图斯穿上一身絎缝金线的黑色猎装,腰部皮带位置,佩戴著一柄镀银冬青木剑鞘的长剑,剑柄末端的银色配重球在他走动之际微微晃动,衬得本就英挺的身姿更添几分凌厉。
    这对男女收拾妥当,离开臥室,隨帕克队长一路来到楼下。
    穿过铺著暗色地毯的长廊,前厅里的喧杂声越来越清晰。
    推开门时,声音一静。
    二十名身穿皮甲的多恩卫兵立在一侧,目光戒备地盯著门口的方向。另一侧,则是同样数目的培克士兵。
    提图斯一进门,就瞧见站在双方士兵前方正用眼神交锋的两人,一个是帕克的副手鲍文,这位皮肤黝黑的副队长一见伯爵驾到,忙带人过来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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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原本在鲍文对面、看起来三十好几的那个骑士,想必就是帕克口中的奥赛罗·布莱蒙了。
    听萝拉讲,这个布莱蒙城的来客应当才二十来岁的年纪,面相这么显老的么?
    果然,那个骑士见到萝拉的瞬间,眼睛骤然亮起,当视线转至提图斯时,又变得怒意满满,死死盯住年少英俊的星梭城伯爵不放。
    在他那经过层层修饰的青年记忆里,自己曾是布莱蒙城的“高岭之”萝拉小姐的童年玩伴……倘若提图斯知道的话,就会自动转化成“青梅竹马”、“幼驯染”等更好懂的词汇……可事实上,奥赛罗当初只是负责族长女儿安全的诸多护卫之一。
    布莱蒙伯爵的长女之所以记得他的名字,要多亏老伯爵对几位候选人的日常念叨,不然她根本不认识这人是谁。
    萝拉大小姐不是第一次“离家冒险”了,每次外出,都会有布莱蒙家的卫兵暗中跟隨。
    只是这一次,大小姐实在跑得太远,不仅逛到了敌对方的边疆地,还在东面的林子里成为了星梭城伯爵的“猎物”。
    当时,跟踪保护她的几名卫兵一看大事不妙,怯於远离家乡,又顾及对方人多势眾,赶忙原路撤离,跑回去向伯德·布莱蒙伯爵报信。
    刚回布莱蒙城,一门心思想做“赘婿”的奥赛罗·布莱蒙听闻此事,自然大怒,从老伯爵那里卖力抢到差事后,就连夜带兵北上,匆匆赶至星梭城。
    可惜,他还是来晚了。
    青梅竹马不敌天降,此乃宿命。何况,他这竹马还不正宗。
    提图斯多少能从对方嫉妒的表情和愤怒的瞪视中猜出些什么,瞥了眼一脸紧张的萝拉,后者见他看过来,连忙露出有些討好的甜笑。
    奥赛罗见状险些气炸,耐不住上前一步,怒声喝问:“星梭城的无耻之徒!竟敢绑架布莱蒙城最耀眼的红宝石,还不赶快释放萝拉小姐!”
    培克与布莱蒙,两大家族互为世仇。
    现今倒是难得的“和平年代”,致使他在星梭城的地盘上仍旧很不客气。
    “你就是奥赛罗?若非有萝拉在,我真怀疑布莱蒙家的家教水平……呃,抱歉,是我忘记了,你只是旁系成员,自然没受过相应的教育,表现得粗鲁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我不能对你苛责太多。”
    提图斯挑眉,靛蓝色的眼眸如在审视一个不登大雅之堂的粗人,说到后面还佯装歉意,露出怪不得如此的神情。
    “我不计较你的言语无礼,但萝拉只是前来星梭城做客而已,怎么到了你这粗汉的口中,便成了绑架,又何谈释放?”
    他还微微侧身,做出將萝拉护在身后的姿势,“这般顛倒是非,看来我得慎重考虑,你们这些自称布莱蒙城的来人能否真的保护好萝拉……”
    “闭嘴!我们布莱蒙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培克家的人来评头论足!”奥赛罗气急打断,手掌猛地攥住剑柄,鎧甲关节的衔接处发出轻响。
    特別当他看到:被提图斯“护住”的萝拉小姐貌似非常享受这一切,正满脸倾慕的微微靠前,与那培克家的小子身影凑得更近时,脸上更是难堪。
    “蛮汉的措辞总是这么的粗糙。倘若是我,即便再气,也会使用『住口』……萝拉你瞧,是不是显得比『闭嘴』更有礼貌一些?”被打断的提图斯一点都不生气,还有閒心跟身后的少女逗趣。
    萝拉听著,也严肃不起来了,不禁捂嘴轻笑。
    可恶的小崽子!
    奥赛罗心中的妒恨更盛,胸口剧烈起伏。
    不等他含愤出声,转过头来,提图斯脸上的笑意已然淡去,重新望向他的眼神里寒光乍现,声音也在变冷:
    “请问奥赛罗爵士,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的不尊重我?
    我的侍卫队长非但没有收缴你们的武器,还把你们完完整整、一个零件都不少地带到我的城堡里……这见异鬼的和平时期!不管怎么说,我想,星梭城已经给到布莱蒙城充分的尊重。
    可身为客人的你,从我们初见面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大人』?”
    奥赛罗闻言,总算还记得如今身处之地,確是眼前这位少年伯爵的家堡。莽撞的骑士强行按捺住胸间的怒火,咬牙切齿道:
    “好…好,我就称你一声『大人』!提图斯大人,无论你如何巧言令色,布莱蒙城的荣誉终究不容玷污!你若真的有种,就跟我比上一场。输了,你就乖乖放萝拉小姐跟我回去!”
    被提图斯一眼探清底细,確实是个粗人的奥赛罗的礼貌没有延续多久。
    他根本不善口舌之爭,於是拿出自认为最擅长的本领,想用武力教训一下“尊贵的”星梭城伯爵大人。
    比武决斗,或者叫比武审判,在这片名为“维斯特洛”的大陆上向来盛行。
    比斗的结果,可用於裁定纠纷、解决爭议……当然,具备一定身份的人物才有此项资格,若非贵胄子弟,那至少得是个骑士。
    布莱蒙骑士的吼声在厅里迴荡,提图斯比个手势,止住正欲上前阻止或是请求代主应战的帕克队长。
    年轻的伯爵眼底没有分毫惧色,反而藏著几许玩味。
    他可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爵爷,有的是技艺和手段!对付这种容易被情绪冲昏脑壳的莽夫,他有足足一百种方法让对方走不出星梭城。
    一百种!
    前厅的空气仿若凝固,部分卫兵的手都下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兵器上,只等某人一声令下。
    只有一人还在胡思乱想,惦念些有的没的。
    啊!这是为我,为了爱情所发起的神圣决斗吗?真是太浪漫啦……
    站在提图斯身后的红髮少女,目光牢牢黏在对方身上,双手捧举胸前,一幅满怀期待的模样,小心臟“砰砰”乱跳,几乎要衝出胸膛。
    她既兴奋於骑士小说里书写的景象,当真发生在自己的眼前,又暗自为她的提图斯感到忧心。
    萝拉小姐是一位標准的顏值党,完全没有站在家族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她仅仅觉得,外表粗獷的奥赛罗更符合人们常规印象中的战士形象,而不確定她的爱人能不能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压下,嘴里喃喃著“提图斯一定能贏!”,身体不自觉地往前挪移,都快贴到提图斯的后背上。
    好像听见了少女的自言自语,提图斯侧首给她一个深情款款的眼神。接著,欣然同意了奥赛罗的要求:
    “行。作为对你无礼的惩罚,你输了,就给星梭城留下点物件罢。”
    奥赛罗也是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小鬼真敢答应,糙脸上的表情立即兴奋起来,並不在意对方口中的注码。
    在场眾人分成两拨,涇渭分明,簇拥著许下比斗约定的二人走出大厅,来到主堡前的宽敞庭院里。
    庭院的地面,由形状不一的白石砖板铺就而成,石板非常平整,只有一些绿色的草茬从相邻石砖的缝隙间顽强冒出。
    庭院一边掛著的盾牌表面,绘有培克家族的纹章——
    橙金底色上的三座黑城堡。
    象徵著这个古老家族曾经广袤无垠的肥沃土地和所拥有的三座城堡:星梭城、白园城、杜斯顿伯里。
    后两座城堡及其封地,其实早已被剥夺,但培克们始终没有调整自家纹章图案的打算。
    庭院中央,则是一左一右,並肩而立的两座高大石像。
    左边的石像高举战锤,右边的石像拄剑而立,分別是培克家族歷史上的著名骑士——“碎盾者”厄拉松和“围城者”布拉奎兄弟俩的雕像。
    这两位爵士曾隨“復仇者”埃默里克·培克伯爵一起剿灭过敌对家族势力,前者攻破城门,后者围杀敌首。
    据说培克家的第二座城池白园城,就建立在那个被灭家族的旧址上。而在星梭城的外围城墙里,现还存有当年被拆下来的来自敌对家族围墙的大型石块。
    提图斯心想,培克的族史上,兄弟子侄的关係倒是总能亲密无间,为了同一个目標相互协助、砥礪前行。可惜的是,到他这一代仅剩下自己一根独苗……黑火叛乱后,逃到狭海对岸的那些培克族人不算的话。
    他和他的对手来到“碎盾者”和“围城者”的石像前,面对面站定。
    提图斯发现,这对兄弟的石像鎧甲,虽是经过了岁月的洗礼,但凑近看,纹路依然清晰可见。
    他们眼神威严地俯瞰著星芒堡前的青白庭院,仿佛在见证即將发生的这一场因爱而起的爭斗。
    发觉提图斯还有閒情逸致观摩院中的石像,奥赛罗被其从容的姿態所激怒,才刚平復下去的火气腾的再度窜起。
    没错,他也在小瞧对手,却很双標的认为,对手不应当轻视自己!
    奥赛罗做好下狠手的准备,心里暗暗发狠:
    培克家天生邪恶的小鬼,我这就亲手……
    ——————
    庭中石像:“碎盾者”和“围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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