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启明娱乐总部大楼的正门口。
    赵萌正踮著脚尖朝路口张望,脸上是按捺不住的雀跃。她旁边站著一位身著深灰色中式立领衫、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正是启明的音乐总监,曲爹邓成。他神色平和,但镜片后的目光也隱隱透著期待。
    “邓老师,晚晚姐说她快到了。”赵萌又一次確认了手机上的消息。
    邓成微微頷首:“不急。录歌最忌心浮气躁,尤其是《匆匆那年》这样的歌,更需要沉静的状態。”他声音温润,带著抚慰人心的力量。
    正说著,一辆黑色的保姆车从路口转弯,平稳地驶来,停在了启明大楼门前的专用停车区。车门滑开,先下来的是经纪人朱晓梅,她朝赵萌和邓成点头致意,隨后侧身,一只手体贴地虚挡在车门上方。
    林晚从车內走出。她今日的装扮比居家时正式一些,但依然简约——浅米色的高领羊绒衫,黑色修身长裤,外罩一件垂坠感的卡其色风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化了几乎看不出痕跡的淡妆,整个人显得清丽而专注。只是如果仔细观察,或许能从她比往常更沉静几分的眸子里,捕捉到一丝尚未完全平息的心绪波动——显然,半小时前家门口的偶遇还在她脑中縈绕。
    “晚晚姐!这里!”赵萌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几步迎了上去,亲昵地挽住了林晚的手臂,“路上辛苦啦!这位是我们公司的音乐总监,邓成老师。邓老师,这位就是晚晚姐。”
    “林晚老师,久仰。”邓成上前半步,伸出手,態度客气而尊重。他打量著林晚,这位近几个月在乐坛掀起波澜的歌手,本人比荧幕上看起来更沉静,气质中有一种经歷过低谷又重新绽放的坚韧与通透。
    “邓老师您好,您太客气了,叫我林晚就好。”林晚与邓成握手,语气谦逊真诚。她对这位业界前辈早有耳闻,知道他是李菲的恩师,艺术造诣极高。
    朱晓梅也与二人打过招呼。
    “录音棚都准备好了,乐队老师也在里面候著了,我们直接上去?”赵萌热情地引路。
    “好,麻烦你们了。”林晚点头。
    一行人通过闸机,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堂,乘坐专用电梯直达位於大楼中层的录音区。走廊安静,铺设著厚实的地毯,吸音材料包裹的墙壁上掛著一些音乐相关的艺术品和老唱片封面。走到一扇標有“水晶-1”的厚重隔音门前,赵萌刷卡推开。
    一股专业而略带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录音棚分为控制室和收音室两部分,由巨大的隔音玻璃隔开。控制室里,各种精密的调音设备、显示屏闪烁著待机的灯光,几位录音师和助理已经就位。收音室內,一支小型弦乐组的乐手们正在调试乐器,暖黄色的灯光下,昂贵的麦克风立在防喷罩后,正对著谱架。
    看到眾人进来,控制室里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目光投向林晚,带著好奇与尊重。
    “林晚老师,这就是『水晶』棚,声学环境是国內顶级的。”邓成介绍道,“编曲老师根据无名老师的曲谱,做了一个以钢琴和弦乐为主、略带九十年代復古音色的编配, demo在耳机里,您可以先听一下,找找感觉。需要多少时间准备,都可以。”
    林晚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切,专业的氛围让她迅速收敛了所有杂念。她脱下风衣递给朱晓梅,走到控制台前,戴上了监听耳机。
    耳机里流淌出的,不再是顾清风那带著房间混响的简陋钢琴和隨意哼唱,而是精心编排后的完整伴奏。前奏的钢琴音符晶莹剔透,弦乐如同薄雾般悄然渗入,烘托出时光流逝般的静謐与悠远。编曲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原曲的骨架和情感內核,只是在层次和质感上做了极致的提升,更有空间感,也更適合人声的融入。
    林晚闭上眼睛,静静地听著。顾清风写的词句,他哼唱的语调,清晨阳光下他略带愕然的脸和那只兴奋的大狗……这些纷乱的画面和声音,在专业音乐的引导下,渐渐沉淀、过滤,最终匯聚成歌曲本身所需要的情绪——那种跨越多年后,回望青春时的复杂心绪。
    一遍伴奏听完,她摘下耳机。
    “怎么样,林晚?需要先试唱几遍找状態吗?”邓成关切地问。很多歌手第一次进陌生棚,面对高水准伴奏和录音压力,都需要时间適应。
    林晚却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不用准备了,邓老师。我们直接开始吧。我想趁感觉最直接的时候,录第一遍。”
    邓成眼中掠过一丝讚赏。这是自信且懂得捕捉灵感的歌手才会做的选择。“好。”他不再多言,对控制室里的录音师做了个手势,然后示意林晚进入收音室。
    林晚走进收音室,站在麦克风前。乐手们对她点头致意。她调整了一下耳机,看著玻璃窗外控制室里眾人隱约的身影,深吸一口气,微微垂下眼帘。
    红灯亮起,录音开始。
    前奏响起,林晚在准確的拍点进入。第一遍,她的声音稳定,技巧无可挑剔,音准、气息、咬字都堪称完美。但邓成的眉头却微微蹙起。控制室里的录音师也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完美了,完美得有些疏离。她唱出了怀念,唱出了优美,但缺少了那种歌词深处不甘心就这样彼此无掛也无牵的细微刺痛感,缺少了demo里那种仿佛亲身经歷过的、带著呼吸感的真实敘事。
    一曲唱罢,林晚自己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看向玻璃外的邓成。
    邓成按下通话键,声音温和地传入收音室:“林晚,非常好,技术层面无可挑剔。不过我们可以稍微放鬆一点,试著不要用那么多控制,让情绪更本能地流动一些,尤其是副歌部分如果再见不能红著眼那里,可以再私人一点,再不確定一点。我们再试一次?
    林晚认真听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邓老师。”
    第二遍开始。这一次,林晚明显尝试放鬆,在几处细节上做了更个人化的处理,情感投入多了不少。到了最后一段副歌,“我们要互相亏欠,要不然凭何怀缅……”她的处理比第一遍更有力,带著一种执拗的追问感。然而,就在最后一句收尾的长音上,或许是情感投入太深导致气息稍有波动,又或许是对这种强烈表达后的收束力控制未臻化境,那个尾音听起来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够圆满的颤抖。
    录音结束。邓成沉吟著。这一遍整体情感提升巨大,尤其是中后段,但结尾那一点瑕疵,在追求极致完美的录音製品里,可能会被挑剔的耳朵捕捉到。
    “林晚,最后一句的收束,我们或许可以……”
    “邓老师,”林晚却先开口了,她通过玻璃看著邓成,眼神专注,“这一遍,最后的部分,我自己感觉……还是有点刻意了。情绪推上去了,但收得不够自然,不够尘埃落定。我可以再录一次吗?”
    邓成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林晚会更在意那个技术上的微小瑕疵,没想到她追究的是更深层次的情绪连贯性和完整性。这位歌手对作品的理解和要求,比他预想的还要苛刻。
    “当然可以。你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就现在。”林晚语气平静,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第三遍。这一次,林晚似乎找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点。她从开始就进入了一种更深沉、更內省的状態。歌声不再急於表达,而是像泉水自然涌出,婉转流淌。该含蓄时含蓄得令人心颤,该释放时又释放得恰到好处,毫不滥情。尤其到最后一段,那种歷经波澜后的平静诉说,以及结尾那句“凭何怀缅”极轻却又余韵无穷的收尾,几乎达到了人歌合一的境界。
    录音结束。控制室里安静了几秒。一位年轻的录音助理忍不住小声讚嘆:“太棒了……”
    邓成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按下通话键:“林晚,这一遍非常完整,情感和技术都无可挑剔。我们可以用了。
    但林晚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出来。她闭著眼,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演唱。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看向邓成,那双沉静的眼眸里,闪烁著一种艺术家特有的、近乎执拗的追求完美的光。
    “邓老师,”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清晰而坚定,“这一遍是『可以用了』。但我自己感觉……在第二段主歌向预副歌过渡的那两句,不怪那天太冷,泪滴水成冰,那种细微的、从回忆的冷感到情绪即將破冰的临界点……我觉得还可以捕捉得更精准,更不著痕跡。我想再试最后一次。”
    赵萌在旁边听得都有些紧张了,下意识地看向邓成。连录三遍,而且一遍比一遍要求高,体力和心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邓成看著收音室里那个执著的身影,心中感慨。他见过太多歌手,能有一两遍不错的录音就迫不及待收工。而林晚,在已经达到优秀標准后,仍在挑战自己的极限,追求那可能只存在於想像中的完美。
    他没有劝阻,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们再来。需要给你一分钟独处吗?”
    “谢谢,不用。”林晚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垂下了眼帘。
    第四遍,开始。
    前奏响起。当林晚的歌声再次响起时,控制室里所有的人,包括邓成,都屏住了呼吸。
    不一样了。
    整个演唱一气呵成,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在顶级声学环境中彻底消散。
    收音室里,林晚缓缓睁开眼,额角有细微的汗珠,但眼神清澈明亮,如同雨洗过的晴空。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隨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轻轻鼓起了掌,接著掌声变得清晰而真诚。
    邓成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林晚,完美。这就是《匆匆那年》应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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