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还未透亮,整个李府便已人声鼎沸。
    墨书带著阿福阿贵正手脚麻利地將最后几个包裹搬上马车。
    “爷,都妥了。”
    李怀生扫了一眼天色,晨曦微露,东边天际才刚抹开一缕淡金。
    “今儿怎么这么早?”
    阿贵回话道:“爷,您有所不知。今儿个府里出门的人多,车马有些调派不开了。”
    “说是二太太娘家那边有急事,要赶著回去一趟。三太太也要去城外普济寺还愿,说是求的签灵验了。几位老爷们也都要上衙。”
    “府里车马有限,管事的便来求了话,说……说请爷和三少爷同乘一辆车去国子监。”
    李怀生点了点头,“知道了。”
    正说著,远处李文轩也带著小廝过来了。
    两人隔著几步远,不咸不淡地互相见了礼,便一前一后地上了同一辆马车。
    车轮滚滚,驶出李府大门。
    李怀生与李文轩,一个在崇志堂,一个在广志堂,国子监里两处学堂离得颇远,平日里几乎碰不上面。
    如今共处一车,竟也无话可说,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李怀生乾脆闭目养神,懒得应酬。
    李文轩起初还端著架子,拿眼角余光不住地瞟李怀生。
    见对方压根没搭理自己的意思,也觉得无趣。
    他摸出一本册子,摊开在膝上。
    李文轩的小廝忍不住凑过去,压低了嗓子,“三爷,您说这沈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意图?”
    “沈公子”三个字一出,李怀生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李文轩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耳根都透著粉。
    那小廝目光闪烁,继续说道:“这又是几次三番登门,又是邀您去小瀛洲赴宴,那日登门还给下人发了那么厚的赏钱......这做派,莫不是对您……”
    李文轩有些羞恼地瞪了小廝一眼,“多嘴!”
    嘴上虽是斥责,但那副模样,却掩不住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飘忽:“沈公子说......是咱们李府的风水好。他是想来逛咱们的园子。”
    “原来如此,那沈公子对三爷您,到底是不同。这情分,京里多少王孙公子都求不来呢。”小廝嘿嘿一笑,又顺著话头继续拍马屁,“日后若是能得他帮衬一二,三爷您的前程,那还不是青云直上?”
    李文轩听著这些话,脸上笑意愈浓,捏著书页的手指都有些发紧。
    然而,那小廝话锋一转,又幽幽地嘆了口气。
    “只是……奴才那日在小瀛洲候著,无意中听到里头的贵人提起,说是那位沈公子,在南境……早已定了亲事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李文轩方才还带著红晕的脸,此刻一片煞白。
    “胡......胡说八道!”
    小廝又討好道,“三爷息怒!三爷息怒!都是奴才道听途说,胡沁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车厢里,安静下来。
    李怀生眼睫微垂,遮住了眸底的幽光,沈玿与李文轩?!
    ***
    马车行至国子监,天光已然大亮。
    李怀生下了车,与李文轩道別,径直朝著崇志堂的方向走去。
    墨书和阿贵跟在后头,手里抱著书箱衾被,一路穿过古朴的石牌坊,踏上青石板铺就的甬道。
    两侧古槐参天,晨风拂过,叶影婆娑,洒下细碎的光斑。
    远处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混杂著钟磬之音,庄重而肃穆。
    国子监还是老样子。
    回到听竹轩时,其余几位舍友早已去了学堂。
    李怀生將行囊放下,只稍作收拾,便换上监生服,掐著点赶去了平日里上书法课的讲堂。
    今日这堂课,是天字班与他们黄字班合上。
    授课的博士据说昨夜偶感风寒,一大早便告了假,只派了助教来看堂。
    没了博士的严厉管教,底下这群平日里循规蹈矩的公子哥儿们,胆子也大了不少。
    助教在讲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著书,眼皮耷拉著,显然也是无心管束。
    底下的监生们便三五成群,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偌大的讲堂里,嗡嗡之声不绝於耳。
    李怀生刚一落座,陈少游便从前排挪了过来,挤在他身边。
    紧接著,王弘之与宋昭文围了过来。
    “怀生,你可算是回来了!”陈少游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满是兴奋,“这一个月,过得如何?可有遇上什么奇闻异事?”
    王弘之也温声问道:“游学辛苦,看你气色尚好,想来此行颇为顺利。”
    李怀生搁下笔,抬眼看向几位同窗,笑了笑,捡著些不甚要紧的说。
    “倒也谈不上辛苦,不过是沿途看了些风土人情,在几处荒山野寺里,寻了几本前人游记,打发时日罢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陈少游却听得两眼放光。
    “荒山野寺?那定是遇上什么得道高人了罢?又或是碰见了占山为王的侠客?”
    李怀生被他这天马行空的想法逗乐了,摇头道:“你想多了,只有些避世的苦行僧,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见几人还想追问,他不动声色地转了话头。
    “我不在的这些时日,监里可有什么趣事?”
    “趣事?”陈少游一脸的索然无味,“能有什么趣事?日日都是之乎者也,圣人文章,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他说著,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衝著宋昭文挤了挤眼。
    “若真要说有什么新鲜事,那倒也不是没有。昭文,你前儿个不是刚弄到一本?”
    宋昭文闻言,从书箱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本册子。
    “正是此物。”宋昭文將那册子往桌上一拍,嘆道,“近来京中风靡之物,也不知是何人所写,当真是……当真是……”
    他一连用了两个“当真是”,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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