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被眼前的一幕嚇懵了,身子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跌跌撞撞就朝周小伟身边跑。
    “小伟,你咋了?”她踉蹌著扑过去,蹲下身子伸手去拉他,指尖却触到一片黏糊糊的东西。
    “啊——”她尖叫一声,猛地缩回手,心揪成了一团。
    “俺……被人……捅了……”周小伟疼得直呵气,咬著牙才挤出几个字。
    春桃脑子里“嗡”的一声,霎时一片空白。
    她顾不得多想,踉蹌著起身就往周志军家大门口冲,脚下被个土坷垃绊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个嘴啃泥。
    “乾娘!志军哥!不好了!小伟流血了——”她的嗓子扯得劈了叉,使劲拍著大门。
    周大娘和周老汉还没睡,周大娘正坐在煤油灯纳鞋底、周老汉在抽菸。
    听见这撕心裂肺的喊声,踢拉上布鞋就往门口跑。
    “桃啊,咋了咋了?”周大娘一把拉开门閂,看见春桃浑身都在发抖。
    “乾娘,小伟他……他流血了,在地上……”春桃的声音带著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手指哆哆嗦嗦指向自家灶房山墙根,“就在那儿!”
    老两口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周大娘抬脚就往外冲,周老汉跑到门口,又猛地拐回屋里,摸起炕头的手电筒又跑了出去。
    手电筒的光柱照见周小伟蜷在地上,裤腿被血浸得通红,地上更是洇开了一大片黑红的血渍。
    周大娘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周老汉一把扶住了她。
    周志军这几天被请去盖瓦房了,来回五六十里路,得几天才能回来,这可咋整啊!
    村民们都去看电影了,这会儿连个搭手的人都难找。
    周大娘急得直跺脚,赶紧催周老汉,“快!去喊人!”
    周老汉应了一声,撒开腿就往村西头跑。
    周大娘跌跌撞撞跑回家,从粗布床单上撕下俩布条,跑过来给周小伟缠腿。
    “小伟,忍著点!你爷去叫人了!”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周小伟的呼吸越来越弱,只剩下几声微弱的哼哼,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周老汉跑到放电影的地方,冲放映员急火火地喊,“快!用喇叭喊!喊周志国两口子!就说他家小伟被人捅伤了!快……”
    喇叭里一传出这话,电影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谁还有心思看电影啊?村民们拎著板凳就往春桃家的方向跑,脚步声、议论声在黑夜里乱糟糟地响成一片。
    村里几个壮劳力七手八脚地把周小伟抬到架子车上,又找了床棉被盖在他身上,拉著往公社卫生院的方向跑。
    村民们都挤在村东的大路边,交头接耳地议论。
    “这是咋回事啊?咱村平时吵个架拌个嘴是常事,可从来没人动过刀子啊!”
    “就是啊!小伟这娃子整天乐呵呵的,没心没肺的,谁能跟他有这么大的仇,要置他於死地?”
    “小伟是在春桃家门口被捅的……”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人群里瞬间静了一瞬,隨即议论声更低了,不少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在春桃身上。
    拉周小伟的架子车拐弯看不见了,村民们才悻悻地散了,嘴里还在议论著这事。
    周志国两口子和周红霞都跟著去了卫生院,把年幼的周小宝留给了周大娘照看。
    周大娘拉著小宝冰凉的小手,望著夜色里渐渐远去的手电筒光柱,腿肚子抖得站都站不稳。
    嘴里一个劲地念叨,“老天爷保佑,小伟可千万別有事啊……”
    春桃就站在周大娘身边,心里又怕又乱,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那人到底是谁?为啥要捅周小伟?
    周小伟是特意来给她送瓜子才被捅的,她心里愧疚的不行。
    她的脑子里突然像是被刀子劈开了一条缝,一个念头猛地躥了出来,难道是那群人干的?
    要是小伟真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良心不安啊!
    春桃越想越怕,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要不是扶著墙,早就瘫在地上了。
    那一夜,她几乎没合眼,心里一遍遍祈祷,盼著天快点亮,盼著周小伟能平平安安的。
    第二天鸡叫头遍,春桃就爬起来了。
    她想去卫生院看周小伟,可家里穷得叮噹响,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在灶房里转了一圈,最后从瓦罐里摸出二三十个鸡蛋,放进锅里煮熟,又装进粗布包里。
    吃完饭,天刚蒙蒙亮,春桃就挎著布包匆匆出了门。
    刚走出院子,就看见周大娘正锁大门,周老汉手里还提著个布袋子,里面装著东西。
    “乾爹,乾娘。”春桃轻轻喊了一声。
    老两口扭过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布包上。
    “桃啊,你这是干啥去?”周大娘问。
    “俺去卫生院看看小伟。”春桃低著头,声音轻轻的。
    “正好,俺们也去。”周老汉嘆了口气,“一块儿走吧。”
    三人刚要动身,就听见一阵自行车铃鐺声由远及近。
    抬头一看,是两个穿著蓝色制服的公安,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过来了。
    昨晚出事后,村支书周大拿就带著几个民兵在村里搜了一圈,啥也没搜到,便连夜跑公社派出所报了案。
    公安停下车,掏出本子和钢笔,冲周大娘问道,“大娘,您是周小伟的奶奶吧?”
    “是是是!公安同志,你们是来调查小伟的事吧?他咋样了?有没有事啊?”周大娘急忙拉住公安的胳膊,急切地问。
    公安已经去卫生院了解过情况,为了不影响破案,只含糊地说,“人暂时没事,还在观察。
    我们来是想问问情况,昨晚周小伟是在这儿被捅的?第一个发现他被捅的是谁?”
    年长的公安说著,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春桃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猛地一抖。
    “是俺。”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目光瞬间变得犀利起来,齐刷刷地看向她 ,“你能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年轻的公安已经打开了本子,握著钢笔准备记录。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春桃不敢有半点隱瞒,就把昨晚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西边的王春晓正提著尿罐子往茅房走,看见有公安,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把尿罐子往茅房门口一撂,憋著尿就顛顛地跑了过来,站在一边支棱著耳朵听。
    没一会儿工夫,村里早起的人就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的。
    听著春桃的话,人群里又开始交头接耳议论起来,看春桃的眼神也变得怪怪的。
    春桃想把自己那次遇流氓,是周小伟帮她解围的事对警察说,可这么多村民在,她没敢说,怕这些人又要编排出很多閒话。
    公安又向周大娘和周老汉问了些情况,比如周小伟平时跟谁走得近、有没有跟人结过仇?
    问来问去,也没问出啥有用的线索。隨后,他们就挨家挨户去村里排查了。
    春桃和周大娘老两口这才急匆匆往公社卫生院赶。
    卫生院里,周小伟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医生说刀口再偏一点就扎到动脉了,能捡回一条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听到这话,春桃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可她心里头还压著一块石头,那群混混的事,她没跟公安说。
    从卫生院出来,春桃对周大娘说想去公社学校看看王晓明,让老两口先回村。
    春桃和老两口分开后,並没有去学校,而是朝著公社大院的方向走去。
    走著走著,她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人跟著她。
    她猛地回头,並没有看见可疑的人,心里却更加慌乱。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经过一片竹林时时,突然就有人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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