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摆在漱石居的东梢间,四人分席而坐,一人一席。
    裴珩与沈昭並未成亲,同坐一席不合適。
    若是段行野和沈愉同席,裴珩与沈昭分开单坐,又显得很怪异。
    索性每人一席,四人围坐,显得整齐些。
    丫头上菜,另外给裴珩和段行野的桌上摆了酒。
    沈愉和沈昭努力找著话题,儘量不让裴珩和段行野直接对话。
    从菜餚聊到民生,话题转到朝廷局势的时候,沈昭果断转移话题。
    一般来说,武將的孝期是可以夺情的,段行野闭门守孝不正常。
    今天是她的生辰宴,朝廷大事,就不提了。
    “沈姑娘改良的火銃,段將军可曾见过?”裴珩突然说著。
    段行野一脸莫名其妙,他怎么会知道小姨子做了什么事,道:“我不知道。”
    沈愉知道沈昭的爱好,但具体做了什么,也不是很清楚。
    能让在裴珩在此时提起,沈昭的新玩具肯定不得了。
    “昭昭又有新作了?”沈愉笑著说。
    沈昭笑著,有几分得意道:“改良了火銃,姐姐若是好奇,等雪停了,我给姐姐演示。”
    “好。”沈愉说著,又看向段行野道:“夫君也来看看。”
    有才华创造力是好事,但若无人保护,反而会丟了性命。
    就像蓝玉,沈昭送他的军功,反成了催命符。
    这回沈昭的成果,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嗯。”段行野应著。
    裴珩笑得意味深长,看著段行野道:“段將军常年征战在外,突然丁忧,我本来还担心將军会不適应。”
    一个常年在外跑的人,突然间呆在家里不能出门,如同坐牢一般,正常人都会难以適应。
    结果段行野適应得非常良好,这么多天了,除了今天,来別院给沈昭庆生。
    其余时间,全部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很喜欢在家里。”段行野说的时候,不自觉地看向沈愉。
    在家里,他就能和沈愉在一起。
    与大珠的战爭,他那么拼,大半年就结束战爭,就是想早点回家,见到沈愉。
    “能適应就好,为人子女者,守孝是本份。”裴珩笑著说。
    段行野在家守孝,手下的心腹將领,有坐牢的,有在家反省的,还有被贬官的,全部都处分了。
    总之,不管边关出任何事,都与段行野无关。
    如此閒聊著,一餐饭吃完。
    沈昭唯一的感想,下次再也不组这样的局。
    连襟必须见面的场合,得多找几个作陪的,会圆场找话题,不至於当场打起来。
    “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吃药。”沈愉起身说著,段行野也紧跟著起身。
    正常情况下,饭后还要说会再走。
    但裴珩和段行野说话,她旁边听著都紧张。
    早点散场,她和沈昭都能鬆口气。
    沈昭和裴珩也跟著起身。
    丫头拿来斗篷,沈愉和段行野穿戴好要走时,裴珩笑著对段行野道:“改日再与段將军详谈。”
    段行野道:“我不想跟你说话。”
    每每与裴珩说话,总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段行野和沈愉穿好斗篷走了,裴珩对沈昭笑著道:“怪闷的,我们走走。”
    沈昭想到外头的大雪,看著裴珩道:“你是不是想去我闺房?”
    大雪纷飞时,出门走走,几步后就说外头冷,然后提出去她的闺房。
    “娘子果然了解我。”裴珩靠近沈昭,把声音压低了,“这里呆著有什么意思,娘子不想看看,我准备的生辰礼吗。”
    “別叫乱。”沈昭顿时羞了红脸,心里却是十分好奇,“你送了什么?”
    “我让人放你屋里了。”裴珩说著。
    沈昭突然有点理解,段行野不想搭理的裴珩的心情,文官就是心眼多。
    “拿衣服来。”裴珩吩咐小丫头。
    披好斗篷,两人出门,大雪已经停了。
    厚厚的云层低低压著,透不出丝毫日光,空气乾冷彻骨,身上裹著狐裘,依然有几分冷意。
    “才十一月初,就这么冷了。”沈昭不禁说著。
    更可怕的是,是一年比一年冷。
    明年会怎么样,不敢想像。
    “四时失序,阴阳舛错。”裴珩似有感慨。
    从去年冬天开始,突然的极寒,隨后整整一年气候失常,粮食减產。
    今年冬天更冷了,明年的天气,也许会更可怕。
    “天行虽有常,人心不可夺。寒极则火生,否极则泰来。”沈昭说著,看向裴珩,“天时改不了,但可以把人事做到极致。”
    去年天气异常的时候,景和皇帝就开始公开祈福与占卜。
    问过钦天监,问过国师。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按曇婆子所说,但凡有一点好的,算卦的都能夸一夸。
    话都不说一句,那肯定是糟糕到极点。
    既如此,信命不如信自己。
    裴珩有几分诧异的看著沈昭,他只是一句感慨,没想到会勾出沈昭的这番话。
    听惯了“尽人事,听天命”的圆融之语,沈昭的话更合他的心意。
    除了火銃之外,沈昭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娘子说的对,把人事做到极致。”裴珩笑著说。
    沈昭刚想纠正他,让他別乱叫。
    就见裴珩突然大步向前。
    从漱石居到归云圃,中间路过沁梅园。粉墙之外,数株老梅虬枝盘伸,红梅开的正盛,密密簇簇。
    裴珩伸手,寻著枝节处,折下一枝形態遒劲、花苞饱满的红梅。
    拂去枝上零星残雪,拿到沈昭面前,“我亲自选的插瓶,喜欢吗?”
    沈昭被他逗笑了,“喜欢。”
    说著,就要伸手去接,裴珩笑著道:“会冻手的,我拿著。”
    “那我们快些回去。”沈昭说著,免得冻到裴珩。
    “不著急,小心脚下。”裴珩笑著说。
    回到归云圃,沈昭先把红梅交给小丫头,拿花瓶插起来。
    又吩咐小丫头打来热水,给裴珩烫烫手。
    裴珩本不觉得冷,但见沈昭如此在意他,乐得享受。
    “暖过来了吗?”沈昭问著,又吩咐小丫头再加热水。
    “不用了。”裴珩扬起手,旁边小丫头马上递上毛巾。
    擦好手,小丫头们端著水盆和毛巾退下。
    “姑娘,插瓶放在哪?”小丫头抱著插瓶问。
    裴珩看一眼瓶子,倒是件古董,不过年头有些短,与红梅也不太搭配。
    借住將军府,总不是自己家里,沈昭日常总是有些不方便。
    沈昭环顾四周,她这三间闺房,此时已经满满当当,指向妆匣旁边,“放那里。”
    小丫头抱著插瓶摆上去,沈昭这才注意到,西梢间大书案上摆著一个小提箱。
    箱体打磨得温润生光,边角以鏨刻著缠枝莲纹的银质包角加固,精致而考究。
    “这是什么?”沈昭说著,看向裴珩。
    这应该就是裴珩所说的礼物了。
    裴珩笑著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沈昭笑著说,打开盒子,只看一眼,整个人惊呆了。
    “这,这是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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