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霄山,神霄峰,主殿。
    神霄四御镜正朝著廊道,这条廊道就是通往文清峰的路。
    整个文清峰都有特殊的阵法封锁,出阴神的祖师只能从这里出来。
    在神霄四御镜的作用下,出阴神也不能完全走出,只能留下一缕。
    正因此,那个白橡祖师,要將罗彬带进去文清峰,才能有下一步。
    此时此刻。
    白子华盘膝坐在那张摆著灵位的案台之前。
    他双手各持著一张符。
    除却了白崤山以及不在山上的白青矜,所有真人全部盘膝坐在案台后。
    再后方是红袍,红袍后方是青袍。
    齐刷刷的咒法声迴荡不断。
    “雷法先天出,歷代变化现!”
    “原始天王祖,代代互相连!”
    “神霄清微派,天心河西间!”
    “真武北帝派,天雷伏魔仙!”
    “內运外感处,先天符籙仙!”
    “召请雷部將,还有神霄天!”
    ……
    ……
    咒法很长,一股股正气在激盪,每个神霄山道士都显得肃穆而又庄严。
    廊道中,却缓慢走出一个道士。
    这道士格外苍老,面净无须,甚至没有头髮,他皮肤透著盎然紫意,双目炯炯有神。
    隨著他一步步靠近神霄四御镜,镜子上铜芒一阵又一阵的闪烁。
    他脸上的紫,正在消融,减退,露出来的皮肤便流露著极重的尸气。
    那炯炯有神的双眼,开始变得暴躁,充满了愤怒。
    白色的小虫钻进钻出,让那股怒意变得更为高亢!
    “白橡祖师!”
    “再往前,神霄四御镜就要镇杀你的尸魂了!”
    “白玄丘祖师灵位在此,阳神法器在此,神霄四御镜在前,我可隨时动用出阳神法器,亦可隨时请祖师上身!”
    “还请回到文清峰,恪守规矩,莫要使得神霄山动盪不寧!”
    白子华话音鏗鏘有力。
    当头那老道並未停下,还在往前走。
    后方,一个个人影开始出现。
    他们一样老迈,一样皮肤带著紫意,在神霄四御镜的照射下,同样紫意减退,尸气涌现。
    不过,因为数量太多,神霄四御镜仿佛也开始不堪重负,发出轻微的嗡鸣。
    集中在那白橡祖师身上的效果被分散,压制力也没有那么强了。
    “看来,神霄四御镜诛不了我尸魂。”
    “呵呵。”
    “请祖师?”
    “这一任的玉清峰主,不就请了吗?”
    “什么时候开始,阳神祖师已经看不上我们这群阴神,什么时候开始,可以强行使得明明可以出阴神的道人兵解?”
    “兵解之后,还要强行催动雷法,五雷轰顶?”
    “是想把我们全部劈一遍,看看还能不能劈出几个出阳神吗?”
    “我们就十恶不赦?”
    “我们就应该直接用天雷涤盪阴身?”
    “白子华,当年我还指点过你道术。”
    “来吧,你是直接用阳神法器来让我兵解,还是摘下神霄四御镜,镇压我后,天雷焚身?”
    这番话充满了怒意,甚至快压下弟子们的咒法声。
    念先天雷诀,是白子华想唤醒出阴神祖师心中对神霄山的归属感,责任感。
    可现在,却毫无作用。
    “不应该是这样的,本来应该是罗彬以先天算加持老观主祖师,使得其自愿做出选择,或是我们取出虹丹。”
    “白崤山自行下了决定,他或许蛊惑了阳神祖师。”
    “我会將其送进文清峰,交给诸位祖师发落。”
    “还请祖师息怒。”
    白子华没有强硬了,他態度立即放软。
    硬上硬,只能是折剑的结果。
    这对於神霄山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不够!”白橡眼中流出的,不再是中尸白,而是一条条青色的小虫,主导贪慾的上尸青!
    “將罗彬带来,他身上还藏了魂,对我神霄山不利!我要对他严加拷问!”
    “还有,你以为我为什么去找他吗?”
    “他或许能加持风水,或许能让我们有一个良好的环境,去尝试兵解啊!”
    白橡眼中的上尸青流出更多,几乎將他整张脸都布满。
    白子华瞳孔一阵阵紧缩,低声回答:“白青矜长老已经去追罗彬,这件事情就按照祖师您的意思做。”
    一旁的陈鸿铭,眼中透著一丝丝骇然。
    白橡的想法,绝对不只是这几句话。
    他在撒谎!
    上尸青的贪婪,完全暴露了他的想法。
    他就是想从罗彬身上获取某样东西!
    就在这时,主殿內,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上方的殿樑上,悬掛著一排十几个的铜钟,其中一个重重坠下,落在地上,钟身在发颤,似是有裂纹要出现,地面更砸出一个深深凹坑。
    所有真人全部猛然回头,盯著主殿內。
    白子华瞪大眼,猛地站起身!
    ……
    ……
    同州市,市內,老城区,一处老洋房內。
    院墙上爬满了蔷薇,阳光下花朵娇艷,散发著阵阵芬芳。
    沈东这段时间就在同州市內休整,等待罗彬需要时的电话。
    他的住处本来在城郊,距离村子相对来说很近,一小时左右。
    要住进城里是徐彔的要求。
    作为玉堂道场的外事弟子,这点儿应变能力还是有的,他甚至都没有停车,就一边开,一边联繫人,找到了这处住所。
    此刻,每个人都分到一个房间。
    沈东没有去休息,又匆匆离开了老洋房。
    不多久他便回来了,手里提著几个袋子,全都是乾净衣物。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罗彬喊了一声请进。
    沈东推开门,並没有往里太多,將衣服袋子靠墙放好,低声解释两句,便退出房间。
    罗彬去洗掉了身上的污浊和血跡,这才换上乾净衣服。
    困意深了,躺上床,合眼,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再等罗彬醒来的时候,都快临近傍晚了。
    出房间,下楼,徐彔居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他腿被包扎过,茶几上放著几个药口袋,要么是沈东去过医院,要么就是徐彔自己去了一趟。
    茶几另一头还摆著许多吃食,很丰盛。
    什么时候,徐彔都亏待不了自己这张嘴。
    该说说,该吃吃。
    “罗先生醒了。”
    “快来,整两口,都是硬菜。”徐彔立马做了个请的手势。
    罗彬去茶几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处坐下,他的確饿了,这几天走山路吃的都是野果子,五臟庙空得不能再空。
    先拿起来个卷饼吃了几口,肚里有了食物,稍稍心安两分。
    徐彔舔了舔嘴角,就那么看著罗彬。
    罗彬还是在吃。
    徐彔乾咳两声,顺手递给罗彬一瓶水。
    “罗先生,这卷饼香吧?你可別光顾著吃了,总得说点儿啥?”徐彔提醒。
    整个卷饼下肚,再灌了半瓶水,罗彬长长嘆了口气,整个人都舒服许多。
    將事情一五一十和徐彔说了一遍,包括他分析神霄山的想法,白崤山和其它人相佐的意见,以及之后发生的一切,罗彬完全没有遗漏。
    “残疾了……”
    徐彔脸色一阵阵难看。
    “能看出来,白崤山是信任她的,才会让她出来找我们,目的应该是送我们走,结果她的做法截然不同,可命数使然,我们还是出来了,也算是她送了一程吧。”
    “这双腿,她断得不亏。”
    “我以为灰四爷死了,没想到它换了一条更粗的腿,罗先生,你还得练……”
    罗彬缄默无声。
    “倒也好,只是断了腿,命还在呢,尸丹还撬了一块给她,她说什么道心啊,我看缺心眼儿,一大群人都缺心眼儿,口口声声说什么为了山门,山门是怎么来的,是人搭建的啊,一个人就是一块砖,砖都歪了,山门就能立得好?”
    “他们本末倒置!”
    “就一个白崤山心如明镜,观主给他当算了。”
    “不然这神霄山,迟早得废。”
    “对了……罗先生你还说出阴神把你弄去了?”
    “他不太可能是想让你布阵啊……我怎么觉得,他要把你夺舍了?”
    话音至此,徐彔倒吸了一口凉气儿,眼中都透著悚然。
    没等罗彬开口,徐彔咽了一口唾沫,汗珠豆大豆大往下掉。
    “你这身子骨,吃不进去阳气,只能承受阴气,按道理来说,这是有问题的,你偏偏又有一条阳神命,能学先天算,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就算阴重阳弱,身魂也应该统一,结果你这身魂,完全不对等。”
    “我以前还以为你吃寿米呢,你又没吃,骨龄也年轻。”
    “老天爷把你养成了一副好身子,虽然没有太强的资质看上去,但你魂魄又和身子骨不一样,资质好得让人发抖。”
    “你天生的胚皿啊,养好了出阴神用上你,简直可以返老还童,再活一世!而不是用那尸气冲天的臭皮囊。”
    “让我想想……戴志雄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想把你炼了丹?”
    本身罗彬是认为徐彔又会说一大堆无关痛痒的废话。
    却没想到,他对神霄山的评价句句在理。
    隨后说出来的推断,更是让人阵阵心惊。
    他一直不確定戴志雄的目的,只是知道戴志雄想要他拿去炼丹。
    原来,这就是原因吗?
    “嘖嘖,不想不知道,一想嚇一跳,六术方士吃那么多丹,最后半尸半人,他一个宫主,得一边儿压著自己的境界,一边儿继续將丹吃下去,他没有退路了,你就是另一条路啊!”
    徐彔说的是嘖嘖声响,眼中是精光毕露。
    “问题来了罗先生,你的身魂不一致,你没有感觉吗?”
    最后一句话,徐彔说的却是刚才说过的分析。
    这话,更是直击罗彬心中最深的秘密!
    罗彬摇了摇头,他没有回答徐彔的问题,更陷入了深思。
    戴志雄暂时不用考虑了,大概率在六阴山手中。
    神霄山这情况,白青矜伤重虽然未死,但也不是能回去的地方,更不是能接触的地方。
    躲过他们不难,毕竟他们是道士。
    下一步,肯定不是久留在这个同州市。
    先天算小成,金蚕蛊完成第一炼,他並不需要在龟缩於一地,其实离开三危山,最初的想法,就是按照张云溪所说的,要去走山看水,实践阴阳术。
    这么多事情接踵而至,真说看风水,就只是看了一个,走蛟山。
    思绪落定,罗彬抬头再看徐彔。
    徐彔本身就没挪开视线,眼中犹有期待,似是等罗彬回答问题。
    “徐先生,你觉得我们能进先天算的山门了吗?”罗彬拉开徐彔的话题,一句话入了正题。
    徐彔瞳孔猛地一缩,额间再度泌出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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