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吱吱呀呀,载著一家五口(算上石草儿)和简单的家当,在午后抵达了林原县城。
    林烽没有直接去城西租下的院子,而是先赶著车,带著一家人去见了李魁。这是在县城立足的第一步——拜码头,也是让李魁认认人,表明这家眷是自己罩著的。
    李魁正在营房外的校场上督促士卒操练,见林烽带著家小过来,很是热情。他嗓门洪亮,一番介绍下来,营房附近几户军官家眷都知道了,新搬来的林烽是李队正的好兄弟,北境回来的英雄,独自猎杀过猛虎的狠人。
    “林兄弟,弟妹,院子都收拾好了,直接住进去就成!缺什么少什么,跟你嫂子说,或者直接来营里找我!”李魁拍著胸脯。
    石秀和柳芸连忙行礼道谢。阿月也跟著微微躬身。
    辞別李魁,一家人来到城西紧邻营区的那处小院。院子確实不大,但围墙高厚,门板结实,里面三间正房虽然有些旧,但屋顶墙壁完好,窗纸也是新糊的,显然是李魁让人提前收拾过。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一棵老槐树,比山村那破屋不知强了多少倍。
    “这里……真好。”柳芸看著整洁的院子,眼眶有些发红。顛沛流离这么久,终於有了一个像样点的、安全的落脚处。
    石秀也很满意,尤其是看到那口井和结实的院墙:“以后打水方便多了,院墙也高,安全。”
    林烽將骡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一家人开始动手收拾。
    忙碌到傍晚,新家总算有了雏形。柳芸用带来的粮食和燻肉,简单做了顿晚饭。饭菜的香气在小小的院落里飘散,竟有几分温馨。
    饭后,林烽將石秀、柳芸和阿月叫到一起。
    “这里比村里安全,但也非绝对。”林烽声音平静,“李队正虽然承诺照拂,但我们自己更需谨慎。柳芸,你心思细,以后家里的採买、与左邻右舍的走动,主要由你负责,记住,少说多看,莫与人爭执,但也无需过分谦卑。石秀,你力气大,熟悉野外,以后家里的重活、还有去城外捡柴、挖野菜(如果有需要)这些,你多担待,但儘量结伴,不要走远。阿月,”他看向沉默的女子,“你身手最好,警觉性高,家里的安全,尤其是夜间,交给你。我不在时,若真有急难,可去城防营找李队正,或去县衙找刘管事,就说是我的家眷。”
    三个女人认真听著,各自点头。
    “我归营的日子,还有约十天。”林烽继续说道,“这十天,我们除了安顿,还要多熟悉县城情况。我会去拜访刘管事,再置办些家用。你们无事不要远离这片区域,尤其要小心生面孔。”
    “夫君放心,我们省得。”柳芸轻声道,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石秀和阿月也默默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林烽一家开始了在县城的新生活。
    林烽先去拜访了刘管事,送上了一些从山里带来的上好山货(主要是预留的燻肉和药材),感谢他之前的引荐。刘管事见林烽果真搬到了县城,又与李魁交好,態度更加热情,表示以后在县城有什么事,儘管来找他。
    林烽又用剩下的银钱,购置了更多的生活必需品。他还特意去铁匠张铁那里转了一圈,取回了之前订製的箭头、手斧和砍刀,又订製了几把更小巧但锋利的匕首,给石秀和柳芸防身。阿月则得到了一把林烽专门为她挑选的、更合手的短柄猎叉。
    这一日午后,林烽从城南集市置办了些针线盐巴出来。
    他拐进一条回城西的近道。一阵突兀的、与这午后慵懒格格不入的声响,如同冰锥刺破寂静。
    先是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紧接著是人体沉重倒地的闷响,以及利器划过皮肉那令人牙酸的细微“嗤”声。这声音太熟悉了,边关的寒夜里,他听过无数次。
    林烽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全身肌肉却已在瞬间绷紧。他身形向侧方一滑,无声地贴到一处墙根的阴影里,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处。
    巷子深处,约三十步开外,景象令人心悸。
    两匹毛色油亮、骨架雄健的骏马不安地喷著响鼻,韁绳拖在地上。地上,两名穿著深褐色短打、作护卫打扮的汉子,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倒臥在血泊中,脖颈处只有一道细如红线的伤口,却已断绝了所有生机。出手狠辣,一击毙命。
    而製造这惨剧的,是三个作行商打扮的男子。他们呈三角站位,將一名女子逼到了墙角。那女子身著淡青色素罗裙,外罩月白比甲,身姿窀窕,此刻背靠冰冷墙壁,手中握著一柄尺余长的镶玉短剑,剑尖微颤,指向敌人。她脸上蒙著一层同色轻纱,看不清面容,但露出的额头光洁,一双眸子在惊惶中依旧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映月,带著一股竭力维持的镇定。在她脚边,还有一个穿著绸衫、管家模样的老者倒在地上,额头有血,生死不知。
    让林烽瞳孔骤然收缩的,是那三个“行商”。
    他们的衣著是標准的燕地行商样式,但眼神是冷的,像荒野里的饿狼。握刀的手势,拇指紧贴刀鐔,是標准的狄戎骑兵反手劈砍的起手式。脚下站位,隱隱构成战阵。更刺耳的是他们压低的、带著浓重喉音的呼喝,虽然刻意模糊,但几个关键词——“抓住”、“別弄死”——是地道的狄戎语。
    狄戎精锐!乔装潜入,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县城巷弄里,截杀一个弱女子?!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掠过林烽脑海。这女子是谁?那两个瞬间被杀的护卫,身手绝对不弱……这伙狄戎人的实力,远超寻常。
    管,还是不管?
    理智在尖锐地鸣叫:事不关己,高高掛起。这潭水太深,太浑。自己归期在即,家中妻女刚刚安顿……
    然而,另一种更深处的东西,在他血液里奔涌、咆哮。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属於华夏军魂的烙印——岂容异族在国土之上,欺凌妇孺?!叶青璃的警告言犹在耳。黑狼骑潜入,所图甚大。眼前这伙人,是否就是?
    就在林烽心念飞转的剎那,战局已岌岌可危。一名狄戎人狞笑著盪开她的短剑,另一人如鬼魅般探手,直抓她肩头要穴!第三人警惕地守在侧翼,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巷口,恰好与隱在阴影中的林烽目光一触!
    那狄戎人眼神一厉,张口欲呼。
    就是现在!
    林烽动了。没有怒吼,没有迟疑,如同捕食的猎豹,从阴影中暴起!背上铁脊弓不知何时已擎在手中,弓弦震颤的嗡鸣被刻意压制,一支精铁箭矢撕破空气,带著死神的嘆息,直取那名欲要示警的狄戎人咽喉!
    “噗!”
    箭矢精准地贯穿了喉结。那狄戎人双眼暴凸,嗬嗬作响,手中弯刀“噹啷”落地,身躯轰然倒下。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让另外两名狄戎人攻势猛地一滯,骇然转头。
    那女子也抓住了这瞬息的机会,短剑在抓向她肩头那狄戎人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同时娇躯向后急纵。
    “有埋伏!杀了他!”受伤的狄戎人嘶吼,与同伴一左一右,如同两头髮狂的凶兽,挥刀扑向林烽!
    林烽弃弓,拔刀。厚背砍刀出鞘的剎那,仿佛连巷子里的光线都被吸走了一瞬。面对两名凶悍狄戎高手的夹击,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静得可怕。
    左脚猛地踏前半步,踩在青石板一处凹陷,身体借力微侧,让过左侧狄戎人势大力沉的一记斜劈。刀锋擦著皮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与此同时,他手中砍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简洁到近乎冷酷的弧线,直劈右侧狄戎人因挥刀而暴露的肋下空门!
    那狄戎人仓促间回刀不及,拼命拧身。
    “嗤啦——!”
    刀锋入肉,鲜血飆射!虽未中要害,但也在其肋下开了道尺余长的血口,深可见骨。那狄戎人惨嚎踉蹌。
    左侧狄戎人目眥欲裂,刀法更见疯狂。林烽却不与他硬拼,脚下步伐变幻,在窄巷中腾挪闪避,手中砍刀专攻破绽。几个呼吸间,那狄戎人已身中数刀。林烽覷准破绽,刀背猛拍其手腕。
    “咔嚓!”腕骨碎裂。弯刀脱手。
    林烽顺势一脚,將其踹飞撞墙,口鼻溢血,眼见不活。
    最后那名受伤的狄戎人,眼中露出恐惧,嘶吼著竟扑向一旁的女子,想做困兽之斗。
    “小心!”林烽厉喝,手中砍刀脱手掷出!
    砍刀旋转著,重重砸在那狄戎人后心。狄戎人向前扑倒,弯刀掉落。女子惊魂未定,手中短剑下意识向前一送——
    “噗。”剑尖没入后心。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瀰漫。阳光从高墙窄缝中斜斜射入,照亮飞舞的尘埃和地上迅速变得暗红的血泊。
    林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走到尸体旁,拔出自己的砍刀,擦净血跡,还刀入鞘。动作平稳,但微微起伏的胸膛显露出耗费的心神。
    他走到那两名护卫身旁,蹲下探了探鼻息,摇了摇头。又去看那昏迷的老者,探了探颈脉,翻看其瞳孔和后脑伤势。
    “他怎么样?”一个清越却带著微颤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林烽抬头。那女子已走到近前,轻纱掉落,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容顏完全显露。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纵然此刻髮髻微乱,脸颊沾著血点,也掩不住那惊人的美丽和眉宇间的清贵之气。她年纪看来不过二八,但眼神沉稳。
    “后脑遭重击,有瘀血,但呼吸脉搏平稳,暂无性命之忧,需静养。”林烽简洁道,声音因搏杀而略带沙哑。
    女子明显鬆了口气,看向林烽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护卫罹难的悲慟,对林烽出手相救的感激,以及一丝审视与警惕。
    她敛衽,盈盈一礼,姿態优雅:“小女子云瑶,多谢壮士救命之恩。若非壮士仗义出手,云瑶今日恐已遭不测。”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中带著柔婉。
    “林烽。”林烽报上名字,站起身,扫过狄戎人的尸体,眉头微蹙,“此地不可久留。这些人是狄戎精锐乔装。他们必有后手,或许很快就有同伙寻来。”
    云瑶俏脸更白,看了一眼昏迷的福伯,又看了看巷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林壮士所言极是。只是……云瑶本欲前往州府投亲,护卫尽没,福伯又……不知壮士可否……”她顿了顿,咬牙道,“可否暂容我与福伯躲避片刻,再设法寻人护送?大恩大德,云瑶必铭记於心,厚报於后!”
    她说完,一双明眸恳切地望著林烽。
    林烽看著眼前这绝色女子,心中念头飞转。救人是本能,但之后如何,需权衡。这女子身份成谜,牵连甚大,带著她,是巨大的麻烦。但若就此不管……况且,她提到“州府投亲”……州府?
    风险与机遇並存。
    短短数息,林烽已有了决断。
    “我在城南知道一处僻静客栈,老板不问来歷。可暂避一时。”林烽沉声道,“但需立刻离开,並处理痕跡。你能走吗?我需要先处理这些尸体。”
    云瑶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连忙点头:“我能走!”她看了一眼福伯,“只是福伯他……”
    “我背他。”林烽不再多言,迅速动手。
    “跟我来,儘量走快些,注意四周。”林烽对云瑶说道,当先向巷子另一端走去。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更僻静、更绕远的路线。
    云瑶咬了咬下唇,提起裙摆,快步跟上。
    穿街过巷,避开人流,足足绕了两刻钟,林烽才带著云瑶来到城南一处相对混乱的街区。最终来到一家门脸不大、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后院客栈。
    林烽让云瑶稍等,自己上前叩门。片刻,一个头髮花白、眼神浑浊的老者开了条门缝。
    “住店,要一间清净的后院厢房,至少三日。不问来歷,不管閒事,房钱加倍。”林烽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声音平静,目光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后院清净,只有两三间厢房。老者打开最靠里的一间,陈设简单,但整洁,窗户对著內部窄巷,僻静隱蔽。
    林烽將福伯安置在床上,云瑶也跟了进来,关上门,才仿佛卸下重担,背靠门板喘息,脸色苍白。
    “暂时安全了。”林烽低声道,走到桌边,用清水清洗手上和脸上的血跡。
    云瑶看著他沉稳的动作,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走到床边查看福伯,见他呼吸平稳,略鬆了口气。转身,对著林烽,再次敛衽施礼,更加郑重。
    “林壮士,大恩不言谢。云瑶铭记五內。”她抬起头,美眸中水光氤氳,“今日若无壮士,云瑶与福伯已遭毒手。只是……连累壮士捲入此等祸事,云瑶心中实在难安。”
    “狄戎贼子,在我大燕境內行凶,任何有血性的男儿见了,都不会坐视。”林烽擦乾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她,“云瑶姑娘,明人不说暗话。那些人是狄戎精锐,训练有素,目標明確,就是要抓你。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引来他们追杀?”
    云瑶身子微颤,贝齿轻咬下唇,眼中闪过挣扎。沉默片刻,她才幽幽开口:“不瞒壮士,云瑶……並非普通民女。我乃从北地逃难而来,家中曾与狄戎有旧怨。此番南来投奔州府远亲,不想行踪泄露……”她的话半真半假,但那份悲切不似作偽。
    林烽没有追问。“此处虽僻静,但非久留之地。狄戎人一击不中,必有后手。你需要儘快离开林原县。”
    云瑶点头,忧色更浓:“云瑶明白。只是……福伯重伤未醒,护卫尽没,我一介女流……林壮士,云瑶知此事凶险,本不该再开口。但实是走投无路。壮士武艺高强,可否再助云瑶一程?只需护我与福伯离开林原县,寻一安全去处,或能联繫上州府亲友即可!云瑶发誓,此恩此德,必倾尽所有以报!”
    她说著,竟要屈膝下拜。
    林烽上前虚扶。“云瑶姑娘不必如此。”他沉吟道,“林某確有要事在身,不日也需离开林原。不过,送你们一程,离开这是非之地,倒也顺路。只是,需得计划周详,而且,”他目光锐利,“姑娘需对我坦言,州府那边,究竟是何亲友?是否可靠?”
    云瑶被看得心头一凛,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州府……我可寻一位世交叔父,他在州衙为官,颇有清誉,应可託庇。只是具体名讳,请恕云瑶暂时不便明言,非是不信壮士,实是牵连甚广。但云瑶可立誓,绝无虚言,亦绝不会加害壮士。”
    言辞恳切,泪光点点,但那份贵气与决断,让人难以轻视。
    林烽盯著她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好,我信你。但此行凶险,需听我安排。你与老伯在此暂歇,我会送来伤药、食物和更换衣物。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如何离开县城,走哪条路,何时动身,皆需听我调度。可能做到?”
    “但凭壮士安排!”云瑶毫不犹豫。
    “你手臂的伤,需儘快处理。”林烽从怀中取出叶青璃给的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你自己处理一下。今晚我会再来一趟,商议具体细节。在此之前,莫要出门,任何人敲门都莫要理会。”
    “云瑶明白,有劳壮士。”
    林烽不再多言,转身开门,迅速离去。
    房间內恢復寂静。云瑶走到桌边,拿起那还带著林烽体温的瓷瓶,紧紧攥在手心。她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缝隙,望向沉沉暮色。
    林烽绕路回到城西小院,在远处观察许久,才从侧门进入。他將救人之事简略告知家人,略去细节,只说是遭仇家追杀的落难女子主僕,已安置在別处,明日需护送离开。
    “阿月,你明日跟我一起。”林烽安排道。
    夜色渐深,林烽就著油灯,开始规划明日出城的路线、伏击点、撤退方案。前世特种兵的本能,让他习惯於做最坏的打算。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但一缕微弱的希望之光,已在这黑暗的县城角落,悄然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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